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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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白沒說話,電話嘟了兩聲自動掛斷。

“電話誰打來的?丁以然嗎?”元瀟的聲音從浴室傳來,混著嘩啦的水聲,有些斷斷續續,“幹嘛,約我進峽谷啊?”

“花澤言是誰?”虞白說,“他說好久不見,他很想你。”

元瀟:“……”

花什麽玩意兒?

把元瀟的手機放回書包,想了想,虞白漫不經心補充:“哦,他還叫你寶貝。”

元瀟:“……”

他剛想說“你聽我狡辯!”,就依稀聽到臥室門打開又合上的門鎖轉動聲。

該不是吃醋了?元瀟內心暗喜,搓澡的速度頓時快了許多。

出了臥室,虞白瞬間沈下臉,找到遙控器關了電視,拉了張小凳在欽明華對面坐下。

電視一關,整個客廳一下變得沈默。雖說是祖孫,兩人的關系卻比陌生人還不如。

虞白出生就沒有母親,是虞子欽獨自把他拉扯大,父子倆感情極深。

當年虞子欽不明不白失蹤三天,找到時人已經沒了半條命,即便在醫院養了兩個月,出院時仍是精神恍惚,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誰也不知道他失蹤的幾天裏,到底受到了怎樣的對待。只知道回去之後,一向待人和善,永遠一副笑模樣的虞子欽破天荒地沖父母發了怒,情緒激烈,以至於和父母鬧翻,十年不曾聯系。

對這個奶奶,虞白心裏是有恨的。

顯然欽明華對這個孫子的感情也不深。

她出身不錯,父母都是高知分子,家教嚴苛,沒受過苦。自認見識頗多思想前衛,活了大半輩子,最看重的也不過是張臉面。

唯一的兒子打小就優秀,大大小小的榮譽獎狀拿了無數,上的也是國內最好的大學,從沒讓她操過心。

原以為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了,誰知會發生那樣的事情,完全顛覆了她的認知。

盯著虞白看了半晌,欽明華臉色更加難看,“你想說什麽?”

“我爸要開飯店,就在中山西路。店面已經布置得差不多了,二號開業。”虞白語調冷淡,開門見山道:“我過來是想請您和爺爺一塊過去,一家人一起吃頓飯。

“誰跟他是一家人?”欽明華毫不猶豫拒絕,“我們不去。”

嚴苛的家教養成她孤高自傲的性子,越是上了年紀,越是在意面子這種虛無的東西。虞白冷硬下來的臉色倒是和她年輕時頗有點相似。

“只是吃一頓飯。”虞白說。

“不去。”欽明華說,“他什麽時候和那個姓江的分手,這頓飯就什麽時候吃。”

虞白狠狠皺眉。

屋外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雨,偶爾雨滴砸在玻璃窗上,發出細小聲響。

大門從外打開,虞正謙邊破口大罵築城這該死的說變就變的天氣,邊在玄關處換鞋。罵到一半,他停了下,蹙眉,“你怎麽過來了?”

虞白不冷不熱:“爺爺。”

虞正謙沒應聲,慢吞吞脫下濕透的外套,搭在門口的木架上,這才回頭問,“你過來幹什麽?”

“我爸準備開飯店,過兩天開業,我過來請您和奶奶過去吃飯。”虞白說。

“吃什麽飯?”虞正謙緊繃著臉說,“他要開店,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虞白還想說話,被虞正謙打斷,“今晚外面下雨,你就在這邊睡,明早上你就回去,跟他說清楚,不分手,就永遠不要回來。我和你奶奶不稀罕一個變態惦記!”

虞白神色微冷,一字一頓:“我爸不是變態。

他手指發冷,指尖微微發顫,“您是老師,請您講話的時候註意用詞。”

臥室裏,元瀟飛快搓完澡,從浴室出來,左右沒見著虞白的人,聽客廳有說話聲,他就沒多想,拿起桌上虞白母親的照片看了看。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甜美,外貌看起來非常年輕,約莫二十歲左右。金發褐眼,皮膚很白,穿著一件顏色清新的碎花連衣裙,襯出幾分小女孩的活潑俏皮。

仔細一看,虞白的眼睛和女人很像,瞳色淺淡,眼尾微微上挑,雙眼皮是很深的一道,一看就是混血長相。只是虞白的眼型更為細長,混血感相對來說沒那麽濃。

書包裏響起手機鈴聲,元瀟放下相框正準備接,臥室門就被推開了。

虞白端著杯溫水進來遞給他,臉色如霜。

元瀟楞了一下,聽見外面有一道蒼老但渾厚的男音,反應過來,“你爺爺回來了?”

虞白點頭默認。

“那我出去打個招呼。”元瀟說著就要開門,被虞白攥緊手腕。

“沒必要。”虞白說,“收拾一下吧,我們馬上回去。”

“回去?回市區啊?”元瀟拉起虞白的手,抹開衣袖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八點半了。還有車麽?”

虞白:“一會兒叫滴滴。”

話落,他傾過身,把元瀟抱進懷裏,像汲取力量力量一般重重吸了一口氣,難得帶著撒嬌的語氣道:“不想讓你住這兒。’”

元瀟心裏甜了一下,又覺得聽他的語氣哪裏不太對,以為他還在生氣,“嘖”了聲,解釋道:“你還在生氣啊?我跟你說,那個花澤言,是我最近玩兒的一個游戲裏面的角色。”

說著他突然有點羞恥,摟著虞白的手臂不由自主緊了緊,“我在裏面看虛擬角色談戀愛來著。你看你,一天對我冷冷淡淡的,要不是我主動纏著你,你肯定不會主動來找我!跟你搞對象,累都要累死了。”

可是怎麽辦呢?他真的很喜歡虞白。

“我沒談過對象,在喜歡你之前我也沒喜歡過別人。我——我根本不會談,我不知道要怎麽和你相處,每分每秒都在擔心說到你不喜歡的話題,怕你會嫌我煩。可是你真的很討厭……”

虞白喉結滾動,笑聲微啞,“上一秒剛說喜歡我,下一秒就變成討厭我了啊?”

“誰讓你老是裝,不說話,那我就只能自己找話題,累都累死了。”元瀟輕輕捶了他一下。虞白好笑道:“所以你玩游戲,就是為了學習怎麽談戀愛?”

元瀟:“……”

本來沒覺得有什麽,怎麽被這個人一說,就莫名覺得好羞恥?

“昂。”從鼻腔裏哼出一聲調調。

“不務正業。”虞白後撤兩步,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額頭。

“這叫愛情學習兩不耽誤。”元瀟抓住他的手,張嘴在手背上很輕地咬了一口。

咬完突然想起什麽,笑瞇瞇道:“哎,等後年高考完,我們倆也去弄個紋身吧?”

虞白挑眉:“非主流同款麽?”

想起江殷那條大花臂,元瀟情不自禁抖了抖,“算了,就紋個小圖案就行了。”

虞白:“你想紋什麽圖案?”

“唔。”元瀟認真思考了會兒,說,“要不我就紋個釣魚竿兒吧。”

釣魚竿兒?

虞白試著想象了一下圖案,發現實在難以理解。

“怎麽想到紋這個?”

“因為我要釣魚啊,就紋在胸口,我要在心口上釣你。”元瀟說。

虞白眉毛一跳,耳根有些發熱,但想到某人說他不主動,於是強行壓下內心的羞恥感,問:“那我呢?我紋什麽圖案?”

“當然是魚啊。”元瀟肉麻兮兮地說,“你是一條只有我才能釣到的魚。”

虞白:“……”

“肉麻。”他忍不住嫌棄。

“就只對你肉麻。”

元瀟笑瞇了眼,嘻嘻哈哈地湊過去抱他親他,黏乎乎地咬他耳朵。

虞白笑著往後躲,兩人笑鬧著仰倒在房間的雙人床上。

空置許久的木床咯吱響了一聲,虞白兩手撐在元瀟的肩膀上,手指指腹隔著一層衛衣布料,摩挲著男生瘦削的肩頭。

這個年紀的男生肩膀並不寬闊,甚至因為四肢太過修長,而顯得有些偏瘦。虞白垂著眼看他,眸中閃爍著難以言明的碎光。

“虞白。”元瀟仰躺著,嗓音有些黏糊,“我有點熱。”

虞白勾起唇角,“嗯。”

元瀟收斂嘴角的括弧,一本正經地說,“我親你了啊。”

“來。”虞白微低下頭。

元瀟笑出了聲,擡起頭正要吻上去,餘光卻瞥見臥室門突然打開,客廳的燈光投進屋內,與臥室裏的燈光迅速交匯,虞白爺爺渾厚的聲音在房間內咆哮:“你們兩個在幹什麽??!”

“……”

元瀟腦子懵了一下,下一秒,虞白就被人從他身上掀開了。

欽明華不可置信地把元瀟從床上拉起來,指甲扣進元瀟的手掌心,刮了數道紅痕。她雙目猩紅,二話不說把人往外趕,“滾,你給我滾出去,滾出我家!滾出去!”

虞白掙脫虞正謙的束縛,“奶奶!”

“你別叫我奶奶!我沒你這樣的變態孫子!”欽明華大吼。她把元瀟推到大門外,把大門反鎖,又返進來把床上的黑色書包拿走丟出去,指著元瀟道:“滾!”

書包迎面砸到臉上,拉鏈飛快擦過鼻頭,皮肉瞬間綻出一條紅線,元瀟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他整個人都是懵的,大腦仿佛不再運轉,他渾渾噩噩地抱著書包,在樓梯間一屁股坐下,緊緊盯著樓道左邊那扇鐵門,像是要盯出一個窟窿。

盯了十幾分鐘,元瀟被書包裏不停震動的微信提醒叫回了神。他煩不勝煩,機械地拿出手機打算把吵人的手機關機,卻聽樓梯間傳來若有若無的對話。

這棟樓住戶很多,不時有人上下,隨著樓層越來越接近,對話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可憐哦。”

一對三十多歲的夫妻提著一兜新鮮蔬菜上樓,妻子拿著手機,手指慢慢滑動屏幕,“我看報道上說是為了救兩個小孩。可惜哦,才24歲,這麽年輕。”

“才剛失蹤半小時不到,人還在找,說不定還能找到。”丈夫說。

“我看希望不大。”妻子搖頭嘆氣,“你也不想想,那邊雨下得那麽大,洪水泛濫,現在天也已經黑了,怎麽找人?”

元瀟拿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右眼皮突然一直在跳。

24歲,洪水,失蹤……

他抖著手摁亮手機屏幕,就見屏幕中央自動推送了兩條鏈接。

一條是瀏覽器推送的新聞——痛心!築城市新山縣大雨,有武警被洪水沖走……

後面的內容要點開鏈接才能看。

另一條是微信消息。

A班薛貝貝:我看到新聞了,袁教官真的被洪水卷走了嗎嗚嗚嗚!

看到那三個字,元瀟手指一抖,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一種莫名的恐懼席卷而來,他全身發冷,一條鏈接都沒敢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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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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