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龍身上的火焰在漸漸熄滅。

殘存的火光躍動中, 鈦坦的身影和面容也忽隱忽現，它們不動，葉翡因一時間也沒動。

她在整理從君王種那裏獲取的信息。

同時向指揮艦報告“和君王種連接上了”這一特大喜訊。

這片區域被化為“甲”, 實在是不愧於這個等級。

就這麽精準，君王種果真在這片地下！

遺憾的是, 這裏曾經是蟲族的巢穴, 各種甬道錯綜覆雜, 而且沒什麽光亮, 即便能夠共感，葉翡因一時間也沒法確認君王種的具體位置。

相反, 應龍的一身火光和她在這裏殺死領域鈦坦弄出來的動靜，可以說是向君王種明晃晃地昭告了她的所在。

鈦坦們整齊劃一地註視著她。

葉翡因沒有動, 眼前的情形，就像在荒原上遇到了一群狼，她在和它們對峙, 必然不能先露怯。

一旦她後退，葉翡因毫不懷疑這些鈦坦會朝她一擁而上。

通訊頻道的燈光亮了亮。

葉翡因和裘策的通訊一直是聯通的狀態，那邊聽到了她的報告, 正在快速作出反應。

裘策告訴她，地面上，從領域裏飛出來的那些粉紅色泡泡已經被解決得差不多了, 刀元冬他們正在下去，他把黑鸛小隊的其他人也叫過來了，空中支援也在路上。既然君王種已經在這裏被發現, 那麽甲區其他地方已經沒有太大的探索必要。

葉翡因很快聽到了身後傳來的動靜。

眼前的那些鈦坦們還沒有動, 直到應龍身上的光徹底熄滅, 寂靜沈默的地下黑暗中, 氣流無聲湧動。

葉翡因的眼睛還沒適應黑暗，但是共感讓她能夠極其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一舉一動。

鈦坦朝她出手，她閉著眼睛側身躲開，同時道：“所有人下來的時候小心，不要跟我報告位置。”

機槍聲很快在響起，噠噠噠回蕩悠遠。

比起君王種和難對付的領域鈦坦，這裏除了粉紅泡泡之外，剩下的普通鈦坦對於現在的葉翡因來說極好對付。

她輕而易舉地躲避它們的攻擊，單方面向指揮報告她和機械族所能夠收集到的信息。

連接上君王種的瞬間，【戰爭狀態】就已經打開，葉翡因向裘策精準地報告出了甲區的鈦坦各種類數量，並傳給他一份分布地圖。

當然，葉翡因看到的地圖是實時變動的，傳給裘策的是靜態的。

不過有了這樣一份圖，剩下的裘策可以推測演算，對於他的指揮來說也是很有助力的。

葉翡因擋住一只鈦坦的攻擊，她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能夠看清眼前的鈦坦，和它們交起手來就更加占據上風，因此打鬥間還能和小閃閑談。

“怎麽樣，有挖掘到什麽信息嗎？”

葉翡因是因為機械族的存在才能和鈦坦產生共感，因此她只能看，而且只能看到和感受到君王種當下看到和感受到的東西，機械族則不然，它們族群的特性能力讓它們在互相連接之後，能夠深入地挖掘對方“內心”深處的信息。

小閃說：“正在努力工作中……”

葉翡因：“加油！”

【系統：商城上新啦，[君王種情報之它吞噬的人類...]，優惠大酬賓，7積分可兌換，玩家快來看看吧~】

【系統：商城上新啦，[君王種情報之它吞噬的蟲族...]，優惠大酬賓，7積分可兌換，玩家快來看看吧~】

……

【系統：商城上新啦，[君王種情報之君王種的誕生條件...]，優惠大酬賓，22積分可兌換，玩家快來看看吧~】

這樣的消息一連刷了好幾條，並且還在持續刷出來。

葉翡因都看楞了。

“這麽多？”她咕噥著打開商城，一邊覺得幸好自己之前做任務刷副本夠努力攢了小幾萬的積分，不然生死關頭重要情報看不了那可就完蛋了。

小閃說：“已經是游戲系統邏輯框架內的最低價了！”

葉翡因：……原來優惠大酬賓也是認真的。

她笑著連連道：“謝謝謝謝。”

葉翡因根據那幾句吊人胃口的關鍵詞，先兌換了那條“君王種的誕生條件”。

【君王種情報之君王種的誕生條件】

【眾所周知，鈦坦很多，有普通鈦坦，也有領域鈦坦，其中最稀少最強大的則是“君王種”鈦坦，那麽為什麽君王種會如此稀少，在它出現十餘年來，人類能夠確認的只有三只呢？】

剛看了個開頭，葉翡因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文風，心裏開始擔心看到最後來一句“小編也不知道”。

她安慰自己，機械族大概是抓取了網上的科普文章模板，才能在短時間內炮制出這麽一篇文章，廢話多點就多點吧。

不過葉翡因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下一段就立馬進入了關鍵。

【實際上，根據目前已知信息，估測君王種的數量在4~5只，比起三只這個數量稍多一些，但相比較龐大的鈦坦數量還是很少，原因在於，要誕生一只君王種所需要的條件極為苛刻。】

【我們曾在二十多年前那場慘烈的戰役中被動連接上了鈦坦，我們被打得措手不及，但也從中得到了一些信息，譬如鈦坦是在宇宙中四處入侵的種族，它們通過吞噬別的種族獲取能力，巨人族、鋼鐵之星、閃光族、機械族、蟲族、人類……但我們當時沒有了解到這一過程的正確順序。】

【正確順序是：鋼鐵之星、巨人族、閃光族、蟲族、機械族、人類。】

【順序非常重要。鈦坦最初是黏稠的液體狀的生物，它們先是吞噬了名為“鋼鐵之星”宇宙物質，鋼鐵之星類似金屬，成為了它們保護自己的外殼，之後它們吞噬了巨人族，巨人族極為高大，有近似人類的外表，但幾乎沒有智慧，更接近動物。之後是閃光族，閃光族讓它們誕生了領域鈦坦；之後是蟲族，蟲族讓它們誕生了“母親”。】

【一個種族可能有多個特性，但鈦坦未必能全部吸收，入侵蟲族的時候，吞噬普通蟲族的鈦坦可能什麽變化都沒發生，而吞噬了蟲母的鈦坦一定發生了什麽。因為只有吞噬了蟲母的鈦坦，才能更進一步，進化成君王種。】

【而根據這只鈦坦殘餘的蟲族記憶來看，這顆當年屬於蟲族的星球，並不平靜。蟲族也會互相爭奪資源，因此發生戰爭，當時活著的蟲母大約只有5~6只。】

葉翡因返回商城，看到那條關於鈦坦吞噬的蟲族是什麽的情報，點擊兌換。

【顯示您已兌換[...君王種的誕生條件...]，本條情報折扣，只需1積分！】

【君王種情報之它吞噬的蟲族是什麽？】

【它吞噬的是蟲族星的蟲母之一。】

葉翡因：“那我們人類的指揮官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系統：此問題推薦兌換[君王種情報之鈦坦的智慧...]】

兌了。

【君王種情報之鈦坦的智慧來源】

【毫無疑問，答案是人類。雖然別的種族也有它們的智慧和文明，但顯然，鈦坦直到入侵人類這一種族，才能夠通過吞噬獲取這一能力。】

【人類可能還沒有察覺，鈦坦裏君王種只有極少量，但開始擁有“智慧”的鈦坦已經越來越多，只不過大部分吞噬人類後有些許智慧的鈦坦，還不夠清明和聰明。人類個體的智慧越強，鈦坦吞噬後能夠得到的智慧越多，早先吞噬人類獲得智慧鈦坦頓悟了這個規則，所以它們會把它們能夠理解範圍內“最聰明的人類”奉獻到“母親”的面前。】

【在它們腦海中，最聰明的人類，就是將它們圍追堵截斬盡殺絕的人類指揮官。】

葉翡因嘆了一口氣。

“隊長小心！！！”竹子大叫一聲，把葉翡因的思緒從情報扯回到現實。

她剛才太沈浸在情報中了。

危險近在眼前都沒及時察覺到。

兩只鈦坦呈現合圍之勢，葉翡因擡手，應龍的手變成龍爪，猛地按住撲來的鈦坦肩膀，她借力飛身而起，一腳踢向身後來的鈦坦！

接著，她松手躍到一旁，兩只鈦坦撞在一起，狂亂地嗷嗷叫著。

哢噠兩聲，槍炮口對準了它們，火光轟然乍現！

竹子有些艷羨和欽佩地說：“隊長效率好高哦。”

刀元冬說：“集中註意力。”

烏清妍看了眼不遠處幽深的黑暗：“支援什麽時候來，我看鈦坦越來越多了。”

葉翡因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即便有共感，但這裏天然的環境能讓君王種隱匿在暗處，源源不斷的普通和領域鈦坦正在被派來，黑鸛小隊來再多的人也只能被堵在這裏，直到武器彈藥乃至生命被消耗殆盡。

葉翡因打開通訊，對裘策說明了眼下的情況：“考慮能不能換種戰術。”

裘策第一反應：“地面？”

旋即他又自己否掉了：“除非能把鈦坦誘上來，否則隔著那麽厚的凍土層和積雪，炮彈打下去威力都要削弱好幾倍。”

葉翡因後退，和烏清妍三人站到一起。

“先上去。”她說。

裘策道：“我讓周誠沐接應你們。”

君王種當然不想他們走，鈦坦們潮水般撲湧過來，幾臺機甲也是火力全開，打得地下洞穴亮如白晝。

那塊原本只容一人通過的洞口在黑鸛小隊的合力作業下，大片坍塌，變成了足以讓好幾臺機甲同時進出的大小。

天光與雪花同時落進了洞裏。

葉翡因上去時不忘回頭看了那些鈦坦一眼，心中琢磨它們要是追出來那這一場仗就好大多了。

可惜君王種洞悉人類的想法，按兵不動，讓它們又縮回了陰暗的巢穴。

天空有戰機盤旋徘徊，他們被安排盯緊了這個洞口，蓄勢待發。

回到地面上後，和君王種的共感連接就又斷了。

葉翡因等人退回到較為安全的距離，暫且休息。

身邊都是隊友，葉翡因松了松緊繃的心弦，開始通過駕駛艙內的操作臺給指揮艦傳遞她得到的情報消息。

裘策看到信息後，關註到了兩個數字。

機械族推測可能有四五只君王種，但它們搜集到的數據顯示這顆星球曾有五六位蟲母。為什麽會有這樣一個數據差？

葉翡因翻了翻商城目錄，琳瑯滿目的情報信息，大大小小宏觀細節令人目不暇接。

最終還是讓她找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鈦坦是生存至上主義的種族，在沒有智慧之前，它們本能地踐行這一準則，而在有了智慧之後，它們開始思考。】

【所謂“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鈦坦的思考也充滿了局限性。人類以二皇子為首認為自己可以通過獲得鈦坦的能力成為“新人類”，而君王種也認為擁有智慧的鈦坦已經是“新鈦坦”。】

【這兩者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想攫取住變異與進化的機會中誕生的權力。】

【制造新的君王種，就是給自己制造新的對手。至少從這個鈦坦的思維中分析，它不願意這麽做，並在自己成為“新鈦坦”後，極力阻止新的君王種出現。】

【它殺過一個吞噬了蟲母、但還未吞噬人類的鈦坦。】

【而我們認為，這或許不是個例。】

【所以結合蟲母數據，推測君王種存在數量為4~5只。】

裘策聽完，緩緩呼出一口氣，沈聲道：“辛苦了。”

葉翡因本來想說沒什麽，頓了頓，低低地應道：“嗯。”

畢竟她的確辛苦，頭疼啊頭疼。

裘策聽出不對：“……你受傷了？情況怎麽樣？嚴重嗎？現在是12點13分，距離定的探索結束時間只剩下不到半個小時，你先撤回中轉艦吧，我讓醫療隊和補給隊都先過去，怎麽對付這只君王種我們再慢慢商討。”

葉翡因：“……”

她低頭看自己手腳完好心跳平穩呼吸正常，感到一絲絲心虛。

沒聽到她吱聲，裘策道：“葉翡因？葉翡因？你意識還清醒……”

“清醒！”葉翡因連忙道，“非常清醒！也沒受傷……”

“先回來吧，”裘策認真道，“情報信息量很大，第一階段探索目標實質上已經超額完成，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和黑鸛小隊都先回來，我的任務裏有保障大家的生命安全這一項，尤其是你，你知道的。”

“嗯，”葉翡因抹了把臉，“我知道。”

回程，依然是艱難地在風雪中跋涉。

駕駛艙裏暖烘烘的，葉翡因從強烈的共感和戰鬥狀態中徹底脫離出來，一邊機械性地按照地圖朝中轉艦趕路，一邊時不時瞄一眼通訊燈光發呆。

以前這種時候，裘策會和她聊天。

不是純粹的閑聊，多半圍繞著任務，他有時也會和她商討指揮的行動計劃細節。

但現在，頻道很安靜，偶爾裘策會說兩句，也是對著全體隊員說的。

又想起他在戰艦上的冷淡。

葉翡因沈思良久。

沒過多久，黑鸛小隊就到了他們的中轉艦。中轉艦的艙門打開，隊員們一個個進去，葉翡因殿後。

裘策說：“醫療隊、機修隊和補給艦馬上到。”

其他人樂樂呵呵地說收到。

葉翡因開了隊長和指揮的私密通訊，叫他：“裘策。”

裘策：“在。”

葉翡因：“是因為任務要求保護我嗎？”

裘策楞了一下。

反應過來，葉翡因的意思是，剛才他要她撤回來，是不是任務要求他保護她，他才采取這些行為保護她？

頻道悄然無聲，半晌，燈光才亮起。

“不是，”裘策輕聲說，“是因為任務要求保護你，才選的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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