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些目前都只是葉翡因個人的猜測。

葉翡因重新兌換了一次竊聽功能, 聽見外面的人在說：“還好，一路沒出什麽問題，順利把貨運到了。”

“醫院和作坊都被端掉了, 我們之後去哪領勃艮第紅？”

“明天殿下會來說明情況。”

“這麽緊要的關頭，殿下要過來？”

“殿下自有妙計。”

眾人笑了起來。

又一人道：“著什麽急, 咱們這裏的勃艮第紅還夠用個一兩個星期。”

“恐怕不夠, 我最近的需求量越來越大了……感覺離那一步很近了。”

葉翡因一邊聽一邊覺得, 二皇子很可能就是這一切幕後的人。有皇室力量作為靠山, 也可以很好地解釋為什麽當初焉諾報了警，但警察沒有對標本館做出任何實質性的調查。

她呼吸放得輕緩, 繼續聽，想從中得出更多的信息。

“既然明天殿下要來, 那東西就明天聽完殿下怎麽說再處理吧。”

“行，忙活了大半天，早點收工回去歇著。”

“那些標本……”

葉翡因心中一緊。

“堆著吧, 都是些掩飾用的廢品。”

“哎，老羅，給我從冰窖裏那兩管勃艮第紅。”

談笑和腳步聲就這樣漸行漸遠了。

竊聽功能在一聲門合上的輕響中計時結束。

葉翡因又等待了一會兒, 最終和小閃確認過外面沒有人之後，才推開貨物箱的蓋子，從一堆玩偶中爬起來。

箱子外面的場景和葉翡因想象的有所出入, 沒有像醴泉醫院實驗室那樣駭人的場景，只有一排排漆黑棺木般的箱子，其中一些放在角落的上面已經落滿了灰塵。

地下空間也不是全黑, 那些人走的時候留了幾盞淡淡的燈光, 照亮此方世界。

葉翡因轉了一圈, 小心翼翼開了幾個箱子看, 發現落灰的裏面大多是空的，只不過還殘餘著曾裝過鈦坦的味道。

而其他的箱子，除了今天運送過來的裝了標本和玩偶等貨物的三只箱子，裏面都是鈦坦。鈦坦被整整齊齊地切分，箱子的內層用金屬包裹著，讓從鈦坦金屬骨頭裏流出的鮮紅血液一滴不漏的盛放其中。

每個箱子，無一例外。

也就是說，除了今天運過來的這一批，還有其他幾批的鈦坦也堆在這裏。是沒來得及送去醴泉醫院還是……？

葉翡因邊思索邊拍攝下罪證。

她本想發給烏林市警察局，但想想標本館背後的皇子殿下，葉翡因覺得她有必要換一位更加可靠的聯絡對象。

【是否花費20積分兌換大皇子殿下的聯絡號碼？】

葉翡因挑了下眉：“你還有這種業務呢？”

系統巋然不動。

小閃道：“這是根據分析最有可能在此次副本中為你提供幫助的人物。宿主想走這條支線兌換嗎？”

葉翡因說：“兌換。”

【已兌換大皇子殿下的聯絡號碼。】

系統給出一串數字。

葉翡因把它輸入光腦中，然後把錄好的視頻發了過去。

……

大皇子正在首都星的皇城宮殿，皇帝大發雷霆：“你們怎麽做哥哥的？自己妹妹跑了都不知道？！”

二皇子愧疚道：“是我們沒當好哥哥，父親，我這就派人去找。”

大皇子冷靜道：“她一心想去前線實習，依照她的性格，要去就去最前線，多半是去了北沃。”

皇帝更生氣了：“那還得了！”

二皇子道：“問過阿瑞斯那邊了嗎？她去實習，阿瑞斯肯定要知情才能給她算成績。”

皇帝道：“你去。”

二皇子道：“是。”

這時，大皇子看到了他收到的消息。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往常這種信息他是不會看的，但今天，不知為何，他預感這是一條重要的消息。

皇帝冷冷道：“這種時候你還在走神？”

大皇子立馬收回心神，對皇帝說：“我這就去查各個港口，還有和躍遷點的管理人員打招呼。”

皇帝道：“去。”

兩位皇子分頭行動，車子啟動，去管理港口和躍遷點的部門時，大皇子打開了那條信息，而後瞳孔驟縮。

……

大皇子：“你是誰？”

葉翡因回道：“這重要嗎？”

大皇子沈吟片刻，回了一串數字：“1110101000000？”

葉翡因：“？”

大皇子見狀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你現在在哪？”

葉翡因道：“烏林市朱雀西街，標本館和靚麗理發店地下。”

大皇子道：“我馬上派人過去。”

葉翡因：“不行！”

大皇子：“？”

葉翡因道：“我聽到消息，明天，醴泉、鈦坦、人體實驗、勃艮第紅這一系列事件的幕後黑手會到這裏來，你現在派人過來，只會打草驚蛇，不如明天等我消息，抓個現形。”

大皇子：“我憑什麽信任你？”

葉翡因覺得這種問題真的很難會答，她想了想，只能吻：“怎樣你才會信我。”

同時問小閃：“竊聽功能同步錄音嗎？”

小閃說：“同步，但不能發出去。”

葉翡因：“……那有什麽用！20積分啊！就只能我用來聽聽？”

小閃說：“是的。”

大皇子回覆道：“告訴我你是誰？”

葉翡因：“那我能信任你嗎？”

大皇子：“……”

其實根據前面的對話，他已經猜到了些許來信人的身份，但還需要確定。

兩人幾句往來試探間，大皇子手下的人也把葉翡因的資料發到了他手上。這資料是從醴泉醫院事發後他就讓人去搜集和整理，可謂事無巨細。

那邊，葉翡因也在翻看大皇子的生平，思忖他是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不過她的資料來源比大皇子快捷方便許多，積分一兌，什麽都有。

看了半天，兩個人也各自沈默了半天。

最後，兩方都不能下定決心，場面便略略有些僵持的意思。

葉翡因回覆道：“明天我會給你發信息，你來不來隨意。”

大皇子穩穩當當地回：“好。”

表面上兩個人隨性、淡定、高手過招完全無所謂，實際上大皇子飛快聯系心腹開始暗中針對朱雀西街布控，而葉翡因則盯著光腦聯系人列表絞盡腦汁思考PlanB，如果明天大皇子真不來，她最起碼要找到人配合她搞點事出來讓她能順利從這龍潭虎穴溜出去。

一個多小時後，時間已經快一點。

淩晨，葉翡因和一堆鈦坦殘肢待在地下室的屋子裏，心態十分酸爽。

她做了一些應變計劃，因為今天已經忙活了一天而困得直打哈欠，正當她準備小憩片刻，讓腦子休息一會兒再繼續時，光腦亮了亮，又一條消息進來。

“我到烏林市了，”是裘策，“今天烏林港口好多軍人，檢查繁瑣，不知道出什麽事了。”

葉翡因心想要麽是跟焉諾有關，要麽是跟鈦坦有關。

她看了看自己的計劃表，不論是什麽計劃，都需要一個在外部的執行人。

葉翡因不是找不到合適的執行人，黑曜石的人肯定會願意來，但葉翡因不太想再把他們牽涉進來。

盯著裘策的消息框，葉翡因覺得，裘策其實是個很好的人選。她信任他，不光是信任他能夠完美完成她的計劃，也信任他足夠聰明，能夠在完成計劃的同時保護好自己。

於是她直截了當道：“有個忙，需要你幫我。”

裘策：“你還沒睡？”

葉翡因：“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PlanB截圖]，仔細看一下，慎重考慮一下。”

裘策回覆得很快：“看了，沒問題。我先開個酒店睡一會兒，明天等你消息。”

……

六月二十一日清晨。

葉翡因還是睡在一堆玩偶的箱子裏，像是睡在一個並不擁擠但也不舒適的棺材裏，她醒來時腰酸背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看了下時間，現在是早上六點半。

在這種地方她的睡眠質量不太好，但也沒想到自己這麽早就醒了。

葉翡因眼睛一閉，想再睡一會兒。

就這麽短暫的一個回籠覺，她就夢見自己被關在了一個小房間裏，手腳都被綁住，自己又渴又餓，眼前的桌上卻只有一排排玻璃管裝的勃艮第紅，她太渴了，以至於覺得那猩紅色的液體充滿了誘惑力。葉翡因不斷地吞咽口水，夢中殘餘的理智讓她克制自己喝下它的欲望，但越是對抗越是被吸引……

葉翡因在自己低頭去咬玻璃管之前，奮力睜開眼睛，從夢中掙脫了出來。

看了眼時間，快要九點。

睡了兩個半小時的回籠覺，卻比沒睡更累。葉翡因頭痛欲裂，發現又渴又餓並不僅僅只是夢裏的錯覺，更是她身體的真實反應。

除此之外，還有一部分真實的是她嗅到的清晰的空氣中的淡淡的鈦坦血液的味道。

按道理說一個人在某個環境裏待久了，就聞不出那個環境的特殊味道了，但現在的情況並非如此，可見鈦坦血液真有點邪性在裏面。

葉翡因揉揉自己的太陽穴，調整呼吸。她昨晚睡覺時就註意把箱子留了一條不引入註意的縫隙，這時便靠著縫隙深深地吸了口氣。空氣裏的味道似乎更濃烈了……搞得她也更渴了。

她低頭看光腦轉移自己的註意力，發現從早上開始裘策就給她發了好幾條消息，葉翡因回了他。

裘策說：“我到修理鋪了。”

葉翡因道：“辛苦了，你下星船的時候已經不早了，睡夠了嗎？”

“夠了。”

“唉，”葉翡因跟他抱怨，“我就沒睡好……”

裘策聽她嘟嘟囔囔的抱怨做了噩夢，或許是因為剛睡醒，她嗓音還有幾分慵懶沙啞，聽得他呼吸都放輕了。

兩人輕言細語地聊了兩句，忽然，葉翡因噤了聲。

她把電話掛了。

下一秒，裘策收到了她的消息：“我這邊來人了。”

裘策：“明白。”

他走出修理鋪，放了個微型無人機到西街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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