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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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一日,築屋諸事準備停當,傅紅雪與葉開便向眾人辭別,準備下山傳送消息。為防有人跟蹤,一早便已打算啟程。唐問幾個將他們送到竹林之外,停住說道:“好了,你們沿著前方山路徑直走去便可。”傅紅雪向眾人微一頜首,先自轉身走開。

葉開望了南宮翎一眼,見她拽住自己衣角,眼中一片依依不舍之意,便對她笑道:“傻丫頭,我們明日便回來了。”他擡手拍拍南宮翎肩膀,覆又對眾人擺一擺手,道一句:“莫要掛牽,好生研究解毒之法。”便回頭去追傅紅雪腳步,晨光之中,兩個年輕身影在眾人眼前漸漸消失。

花天雨見他們已然走遠,便要拉南宮翎等一同回屋。只留唐問一個人還站在原地,凝望眼前空路,神情似有所思。花天雨回頭看見,不禁暗覺奇怪,只因唐問平日對人頗為冷淡,如今這副情景,實在有些捉摸不透。兩人平日素來不睦,此時便忍不住開口相刺:“影子都已不見,唐公子這般深情模樣倒似好舍不得。”

唐問回過神來,白她一眼,袖手說道:“在下是舍不得你那英俊無雙的傅家哥哥。”花天雨知他意在諷刺,臉上立刻帶怒,啐他一口道:“無聊唐問,女子面前,這等齷齪玩笑你也開得!”唐問毫不相讓,冷冷回道:“真有意思,閣下為己私欲,下盅惑人亦不手軟,我不過幾句玩笑,如何便惹來教主這般譴責?”

花天雨也是一教之主,但面對唐問,不知為何特別容易氣急,便橫眉大聲說道:“我對表哥戀慕出自真心,便有言行失度,也在情理之中,你這玩笑卻是語涉逆倫,無聊之極!”唐問哈哈一笑,拍手說道:“正巧正巧,這幾日相處下來,我對傅大俠人品風度亦是傾慕愛惜,若論真心,更不比你缺少半分,如何你便是情理之中,我這廂卻成了齷齪無聊?

花天雨跺腳道:“汙言穢語,不堪入耳。龍陽之事,自古便該天誅地滅,若表哥知道你拿他開這種玩笑,絕不會善罷甘休。哼,嫂嫂,我們走。”南宮翎方才見他們吵架,你來我往正不知如何調停,如今聽罷卻不由一時怔忪,便被花天雨右手一拉,順帶扯著程靖仇一起回轉去了。

三人身影漸漸走遠,唐問倒也並不介意。此時涼風初起,身周似有些許秋意。他負手獨立,仰頭望天,不由念起日暮風吹,葉落依枝的句子,便喃喃道:“傅紅雪啊傅紅雪,有些事…究竟應不應該讓你知道呢?”

唐問沈思之中,輕輕搖了下頭,便自己踱著步子,慢慢走回竹屋。臨到堂前,忽然想起什麽,腳步一轉,又往屋後而去了。

再說傅紅雪與葉開,運起輕功一路疾行,終於日上三竿時,感到離此最近的撫仙鎮,托百業會送了消息後,兩人便在附近一處茶攤稍作休息。其實自雲天之巔一別,兩人已有數月未曾單獨相處,這一路葉開似極愉快,東拉西扯說個不停。傅紅雪不知為何,與他一起心境也是格外輕松,倒比眾人環繞時更覺熱鬧歡喜。

葉開休息一會,忍不住擡頭東張西望,碎碎念道:“不知哪裏有包子鋪,前段時間無心飲食,現下倒真有點想念。傅紅雪知他有此喜好,路上早已暗中留心,此刻淡定說道:“就在前面街角,我陪你去買便是。”葉開會意過來,低頭露齒一笑,神情極是開心。

傅紅雪想起一事,隨口問道:“對了,當時唐問一提那竹熊名字,你便立刻認出他來,你們此前到底是何種關系?”葉開側側頭道:“也沒甚麽,不過少年相識,他與飛叔叔倒更熟些,當年險些便做了我師兄。唐問自小癡迷機關之術,每件工具上皆刻有他的名字,他那飛傘我借來玩帥,一時興起便刻上灌湯包字樣,令他大為不快。後來飛傘不幸摔壞,他便更是記恨不爽啦。

傅紅雪道:”哦,這經歷似乎甚是有趣,正巧現下有空,你何不說來與我聽聽?”其實他本性並非好奇之人,但關乎葉開,總忍不住想知道更多。葉開卻仿佛吃了一驚,支吾應道:“還是算了罷,不過三四日間的事,除卻遇到唐問,其實也無甚好說。”

這話與之前唐問所講出入甚大,傅紅雪心中一動,想葉開果然有所隱瞞,不禁垂下眼眸,深深疑惑。他忽地想起當日自己那夢,便試探問道:“你年少之時,可曾遇見甚麽心愛的姑娘,便如我與翠濃一般?”話音方落,便見葉開身子一動,手中茶杯險些掉在地上。這般反應,若說無事,便是傻子也不信的。

傅紅雪想道:“果真如此,為何葉開不願讓我知曉,莫非那姑娘我也認識?或者…”他思緒一轉,忽然念及一種可能,不由開口問道:“葉開,難道你之前…便與翠濃相識?”

他方出口發問時,見葉開眼睛驀地睜大,仿佛呼吸也極困難,但待這一句問完,他卻反倒鎮定下來。傅紅雪看在眼中,便知自己猜錯,只是腦中線索千條,一旦抓錯漏放,便似魚入大海再難尋回。

葉開松緩身體,灌口手中涼茶,懶懶說道:“我與翠濃怎會相識,之前也沒甚麽喜歡的姑娘,你不要胡亂猜想。”傅紅雪略皺下眉頭,欲待繼續追問,忽然葉開驚訝一聲,伏桌說道:“你看那人,怎麽好似唐問?”

傅紅雪也是一怔,依他所指方向望去,只見那人容貌身材與唐問一般無二,但服飾華麗,舉止風流,似又大不相同,轉眼工夫,便進入前方一處紅粉鄉裏。傅紅雪與葉開對望一眼,心知這人必定就是那唐門少主唐疑了。

又說竹林眾人,自送別回來後便各自分散,倒也一時無事。程靖仇在屋內繼續用心譯經,南宮翎給他送了盅茶後,兩人略聊了聊,聽說經卷將要譯完,倒也頗為高興。只是不見唐問和花天雨兩人,卻不知都到哪裏去了。她回新屋收拾灑掃一番,不知為何,心情始終起伏不定,便鎖了屋門,一路散心,直走到竹林深處。

南宮翎信步行來,不由念起葉開,想到他此時與傅紅雪在一起,該是何等歡喜,心裏便有如針紮。她想起早前唐問無心之語,便覺似有聲音在耳邊說道:“南宮翎啊南宮翎,有傅紅雪在身邊,葉開難道會想起你,你以為他們兩人真的是兄弟之情麽?”

這聲音令她心中極為痛楚,腳步也不知不覺中加快,仿佛這樣便可將那聲音拋在身後。但等到她一陣飛奔,轉眼將近竹林邊緣。只覺快要支撐不住,身子一軟慢慢坐倒。

南宮翎伸手扶那竹枝,卻再無力氣站起。便勉強笑了一下,似乎對自己,又像對那聲音回道:“葉大哥喜歡傅公子。”不知為何,這句話明明說得輕松,她卻像是被人憑空抽一鞭子,忽然垂下頭去,身體忍受不住般顫得厲害。

其實這並非甚麽難以想象之事。早在傅紅雪身世尚未暴露之時,葉開便對他好得令人奇怪,不止傅紅雪,周婷與明月心都曾心生不解。但世間龍陽之事甚為罕見,再者後來知曉兩人確為兄弟,相處怎樣親密皆屬正常,因此除卻南宮翎,竟是誰都不曾猜出這份情意。即使葉開本人,恐怕也未必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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