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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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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甜的血液從傷口淌了出來,白皙的頸間刺下一道染血的牙印。

晏桉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氣,心裏直冒火:“葉景深,你到底在做什麽?”

葉景深俯下身,湊近他的耳邊,低聲道:“我在想,如果桉桉下一次再敢不辭而別,我就打斷你的雙腿,扯斷你的翅膀,把你永遠鎖在我身邊。”

“桉桉,我再也不會給你逃走的機會了,我發誓。”

他的嗓音低沈,就像纏在脖頸間的一條毒蛇,冰冷黏膩的觸感,惹的人頭皮發麻。

晏桉心尖兒微微一顫,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他倒沒有感到多害怕,只是莫名的覺得很悲哀。

在他的記憶中,葉景深永遠都是那個孤傲自持、高不可攀的人生贏家。

出生於豪門貴族,名牌大學高材生,星空娛樂執行董事,葉氏集團唯一繼承人,這些身份仿佛把他捧到了高臺之上,以至於晏桉想要凝視他的時候,只能用仰望的姿態。

可是此時此刻,眼前這個男人偏執、病態、患得患失,無論怎麽努力,晏桉始終無法把他和高高在上的葉景深聯系在一起。

“滴答……”

下一秒,一顆晶瑩的水珠墜落,恰好滴在了晏桉的額心。

晏桉微微一怔,瞳孔不自覺的放大。

葉景深不可遏制地俯身擁住了晏桉,把臉頰埋進他的懷裏。

“桉桉,憑什麽你們都喜歡葉景深,明明我們出生在同一個家庭,明明我們長得一模一樣,憑什麽我的爸爸、媽媽、奶奶……還有你,你們都只喜歡葉景珩?”

晏桉徹底怔住了。

眼前發生的一幕,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此時此刻,葉景深就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似的,慘唧唧地埋在他懷裏,哭訴著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小心翼翼地想要尋求一絲慰藉。

終於,當嗅到葉景深身上的酒精味時,這一切反常有了合理的解釋。

原來葉景深喝醉了!

葉景珩的力度一寸寸收緊,像是抱著心愛的洋娃娃似的,緩緩把晏桉抱得更緊。

“我在很小的時候便被送到了國外,在傭人的照顧下長大。可是,我同父同母的哥哥,卻能留在父母身邊,享受完整的親情。”

不知道有沒有聽錯,在這些話的時候,葉景深的嗓音夾雜著一絲顫抖。

就好像撕開一層層繃帶,將那些不為人知的傷口,完全袒露在晏桉眼前。

“我知道我的哥哥自幼體弱多病,比我更需要家人的照顧,可是,我只是不甘心……”

“我不甘心,憑什麽他能天天陪在父母身邊,而我一年能回家的次數都屈指可數?憑什麽他能有父母陪著去參加夏令營,而我每次帶回家的試卷都要由管家代簽……”

“明明那個時候,我也是個需要父母關心的孩子啊……”

眼前的光景一陣恍惚,恍然間,葉景深又回想起了那一段塵封的記憶。

小時候,每年中秋節都是他翹首期盼的日子。

飛機、動車、汽車……兜兜轉轉,他終於回到了老宅。

那座豪華的別墅又翻新了,他已然找不到回家的路。

路過庭院時,看見花圃裏種滿了玫瑰,嬌艷欲滴地綻放著、燦爛著。

傭人解釋:“這是大少爺最喜歡的花,夫人為了哄他開心,便命人種了滿園的玫瑰。”

沒過多久,天空飄起了雨絲,淅淅瀝瀝的。

“少爺快走吧,要是耽誤了時間,董事長又該不開心了。”

他只好加快了步伐,快步穿梭在雨點之間。

沒過多久,庭院的拐彎處走來了兩個人,擦肩而過的一瞬間,葉景深微微一怔。

他看到了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頰。

可是和他滿身的狼狽不同,男孩的臉上洋溢著笑意,就像是童話故事裏的白天鵝,渾身都散發著溫柔的柔光。

明眼人一眼便能得知,他是浸在蜜糖罐裏,養在錦繡叢間精心呵護長大的。

也就是那時候,葉景深開始意識到,眼前這座冰冷陌生的別墅,早已不再是他的家。

葉家,從來都只有葉景珩這一個孩子,而他,不過是維系葉氏利益的一枚棋子罷了!

那麽多年過去了,葉景深以為自己會淡忘這些事情。

可是直到這一刻,他才突然發現,原來那些傷口從來沒有愈合。

只不過他已經疼的習慣了,便不在意了。

“桉桉……憑什麽他能得到你全心全意的愛,而我用費盡心思的討好你、取悅你,你卻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

葉景深的眉宇間流露著淡淡的怨懟,眼神似乎比以前陰沈了許多,眉頭緊皺,眸中翻滾著一絲失落,似乎有解不開的心結。

“桉桉……”

他輕輕喚了一聲,緊緊地抱著晏桉,語氣有些憤懣道:“是不是只要我不說,你們永遠都不會意識到自己有多偏心?”

“不是我偏心,而是他值得!”

晏桉終於忍不住了,咬牙切齒道:“從小到大,葉景珩都是對我最好的人,他就像是照進我的生命的一束光,如果沒有他,或許我根本沒有勇氣活在這世上!”

“你說你從小缺乏父母的陪伴,你說自己的父母偏心把愛都分給了葉景珩,但是,你所訴說的悲慘遭遇,在我眼中只不過是嘩眾取寵!”

“葉景深,你嘗受過一整晚躲在竈臺裏的滋味嗎?你有過母親吊死在自己的眼前的經歷嗎?你知道被一個猥瑣油膩的老男人盯上是什麽感覺嗎?”

葉景深微微一怔。

“你當然不知道,你從來不用擔心這些!”

“可是在經歷這些的時候,我也只不過七八歲左右。”

晏桉的眼角濕了,長長的睫毛上滾動著點點晶瑩的淚珠,一股強烈的情緒像狂濤般湧上了他的心頭。

“被那個中年男人拖上床的那一晚,是景珩哥哥救了我。我記得那一晚,下了很大很大一場雨,他就這麽牽著我的手,一直跑一直跑……”

晏桉捏著拳,一字一句道:“僅憑這一段過往,就算日後我為他付出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葉景深緩緩擡起眼,可以看見晏桉深黑色的瞳仁中,不動神色的隱藏著一段痛徹心扉的過往。

霎時間,就好像有一把刀刺進了葉景深的心裏,他的血液凝滯了,心臟停止了,五臟六腑都破裂了。

結婚三年,相識五年,他卻對晏桉的過往一無所知……

原來,原來他小時候過得那麽艱難……

可是長大後,他不僅沒有讓晏桉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甚至還對他百般羞辱,讓他患上了孕期抑郁,最後只能選擇忘記。

他真的是,真的是太混蛋了……

那一刻,空氣仿佛凝固了,房間裏很寂靜,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擡起發顫的手,輕輕撫上了晏桉的臉頰。

“桉桉,疼嗎?”

晏桉微微一怔,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下一秒,葉景深俯下身把他攬入懷裏,抱得緊緊的,溫暖的手掌輕輕撫著他的後背。

“沒事了,都過去了。”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疼了……”

他的語氣很溫柔,簡直就像是在哄孩子一般。

晏桉的眼睛漸漸彌漫出了霧氣,看東西不太分明了。

淚水掙紮著湧出了眼眶,他忍不住地哽咽,一顆顆淚珠順著他的臉頰滾落下來。

——

等晏桉再睜開眼時,天色已經黑了下去。

窗簾虛掩著一條縫,透進來一縷昏暗的光線。

他緩緩爬起身,剛活動了一下酸痛的手腕,一只溫暖的手掌突然摟住他的腰,隨即將他攬進了對方的懷裏。

“乖,再睡會兒……”

葉景深輕輕喚了一聲,低沈性感的撩撥嗓音簡直能讓人酥軟了骨頭。

晏桉咬了咬下唇,輕推了他一把:“念念已經下學了,我要去接他回家……”

楞了幾秒,葉景深沒有松手,隨手摸來了自己的手機。

“餵,去XX幼兒園接一下我兒子……”

晏桉皺起眉,擡手奪過他的手機,摁下了掛斷鍵。

“別總是讓你的那些手下去接念念!”

葉景深微微一怔,誤會了對方的意思,輕笑一聲。

“不用擔心接不回來,念念乖得很,一個冰淇淋就騙上車了。”

晏桉的心中頓時冒出一股無名火,隨手拿起一只枕頭,對準他的臉砸了過去。

“所以你就是這麽教壞我兒子的是吧?”

對話以葉景深“嗷”的一聲結束,晏桉起身下了床。

“桉桉,真的不用我跟著去嗎?”

葉景深凝視著他,黑曜石般的瞳孔中閃著一絲希望,活像只拼命搖尾巴的大狗。

可是晏桉忙著整理著著裝,根本沒空離他,頭也不轉道:“不用,我又不會逃跑。”

“桉桉,我不是這個意思。”

眼見自己的意思被誤解,葉景深微微皺起眉。

“我只是覺得,幼兒園裏的老師甚至還不知道我是……”

“那就更不用了。”晏桉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決絕道:“如果讓別人知道念念生活在這麽特殊的家庭裏,會對他的生活產生不利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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