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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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囿魚到家時, 葉母正坐在沙發上,一臉猶豫地盯著手機。

他正想出聲,樓上就傳來葉父的聲音——

“柚柚說過會回來吃晚飯, 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算算時間, 他應該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他有分寸。”

葉囿魚心裏一暖,隨即裝作無事發生, 三兩步跨過玄關。

“爸、媽, 我回來了。”

“今天鄔伯父休假,遇哥他就不來我們家了。”

葉母短暫怔楞片刻,反應過來後頓時笑彎了眼:“柚柚回來就好!”

“你鄔伯母已經提前打過招呼啦。”

葉父下樓的腳步一頓,冷哼一聲挪開視線。

幾秒後,他又變扭地回望過來:“你還知道回來?”

葉囿魚沒有戳破,而是好聲好氣地應下:“下次我會早點回來的。”

餘光瞥見桌上冒著熱氣的飯菜, 他又軟軟補了一句:“爸、媽, 先吃飯吧。”

晚飯的氛圍沒有想象中那樣尷尬, 也不算熱烈。

更像是普通的家庭聚餐,隨意又融洽。

飯後, 葉囿魚像昨天那樣陪葉母聊了會兒天, 不到十分鐘就被葉父趕上了樓。

他心知葉父葉母心有芥蒂, 總怕拘得緊了他又生出逆反心理,索性沒有反駁,順著葉父的意思回了房間。

從昨天回到葉家開始就意外重重。

他甚至沒能好好洗個澡。

葉囿魚隨手攏起床頭的那套粉色蕾絲邊睡衣。

三兩步摸到鄔遇房間, 把手裏的睡衣塞進行李箱,換了套正兒八經的睡衣出來。

淺淡的冰雪氣息擦著鼻尖轉瞬即逝。

葉囿魚捏著睡衣的手一頓。

他遲疑兩秒, 試探性地低下頭嗅了嗅自己的睡衣, 皂角的清香絲絲縷縷鉆進鼻子裏。

剛才……是錯覺嗎?

葉囿魚環顧四周, 房間裏的陳設整齊有序到不像是住過人。

就連被褥也疊成了長豆腐塊的形狀, 看不出一絲褶皺。

即便如此,依舊不能抹去鄔遇昨晚住在這兒的事實。留下點兒信息素,也是正常的吧?

散落在床頭櫃的阻隔貼被鄔遇整理到行李箱隔層裏。

葉囿魚收回思緒,抱起睡衣的同時抽出一張阻隔貼。

浴室裏,光潔的鏡面映照出葉囿魚寬厚的身形。

他這才反應過來,他身上還穿著鄔遇的外套。

脖頸處,因為扣子扣到了最上方的緣故,看起來還算嚴絲合縫。

可稍稍往下,就看見肩線位置滑到手臂處,本就寬大的外套在視覺上顯得更加肥厚。

沒過大腿的下擺給整個造型增添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就像穿了條風格誇張的裙子。

葉囿魚看得頭皮發麻。

他快速解開扣子,把外套扔到一旁的衣簍裏,而後又脫掉了其他衣物。

水聲響起時,他拎著臟衣服的手恰好停在衣簍上方。

視線裏,偏長的袖子就那樣要落不落地搭在簍口,似乎只要輕輕一碰就會垂到地上。

他盯著衣簍思忖良久,最終還是撿起了那件寬大到格格不入的外套。

葉囿魚洗完澡走出浴室時,桌上的手機發出細微的震動。

他把外套往床尾一搭,擦著半幹的頭發走到書桌前。

微信裏,諸多群消息裏混進了一條好友申請。

對方的頭像是一只擬人化的垂耳兔。

粉白的耳朵垂在臉側,紅色的眼睛水霧霧的,呆萌又可愛。

個人風格過於明顯,一眼就知道是白塗。

葉囿魚沒有猶豫地按了接受。

白塗似乎一直在等待他的回覆,見他接受了,立馬發來一串消息。

【兔兔偷窺.jpg】

【葉同學!】

【你有什麽忌口嗎?校草呢?】

葉囿魚倒是沒什麽忌口的。

他想了想,簡單回覆了鄔遇的幾個小毛病。

【收到!】

【應該是要住上兩個晚上的,要多帶點衣服哦!】

【地址我就不單獨發給校草啦,你幫我跟校草交涉一下吧!】

白塗又交代了一些坐車的註意事項,確定沒有遺漏後就銷聲匿跡了。

葉囿魚盯著聊天界面,後知後覺感到有些奇怪。

按理來說,白塗跟鄔遇的關系要更親近些,論交涉,也應該是讓鄔遇來知會他吧……

如果不是考完試正好撞見,白塗恐怕都不會邀請他。

葉囿魚捏著手機正出神,手機就驀地震動起來——

是鄔遇打來的語音電話。

“柚柚在做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隔著手機的原因,鄔遇的聲音聽起來比平常要低沈一些。

心臟好像漏跳了一拍。

“沒、沒幹嘛……”

葉囿魚慌張地把手機拿遠了些:“就是剛洗完澡。”

“是嗎?”鄔遇笑了笑,故意放慢語速,“白塗剛剛跟我說,你連我的喜好都記得很清楚。”

白塗?

葉囿魚正楞神,鄔遇又說:“原來柚柚這麽關心我?”

他這才反應過來,白塗把剛才的聊天內容大抵都覆述給了鄔遇。

但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耳邊傳來鄔遇的輕笑。

葉囿魚腦子一亂,胡亂解釋到:“不、不是的,我只是恰好記住了!”

鄔遇嗯了兩聲,並不在意他後續的解釋。

胸腔裏,心臟像是感知到召喚,落鼓般強而有力地跳動著。

葉囿魚摸了摸自己微熱的臉,扯了個“吹頭發”的理由,慌忙掛斷了電話。

一晚上,葉囿魚都有意無意地避開微信消息。

臨睡前,鄔遇發來一句語音——

“柚柚晚安。”

明明只是一句簡單的問候語,葉囿魚卻聽得耳熱。

他翻了個身,半個人都滾到床邊,戳上屏幕的手幾次想要退縮。

手指按上語音鍵的瞬間,他的語速快到囫圇:“晚、晚安!”

只有一秒。

葉囿魚沒敢再看,把手機蓋在床頭就閉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規律的敲門聲悄然入夢。

葉囿魚睡得迷迷瞪瞪的,門外傳來鄔遇的詢問:“柚柚,我能進來嗎?”

他下意識扯過被子往腦袋上蒙,嘴裏有一搭沒一搭地囁喏著。

“唔……可、可以的。”

“門沒鎖……”

耳畔,腳步伴隨著開門聲響起。

葉囿魚枕著被褥,卻沒註意到暴露在外的雙腿。

褲腿在他疏忽時悄悄卷到了膝蓋處,涼意順著皮膚鉆進身體裏。

越睡越冷。

饒是睡夢中的葉囿魚也覺察到不對勁。

他下意識伸出手胡亂地摸著,從腿間扯出一塊交纏著的布料蓋在小腿上。

溫度在這一刻驟然回溯。

葉囿魚正滿意地蹭著被褥,隱約聽見鄔遇的聲音:“柚柚。”

“我的外套怎麽在這兒?”

鄔遇的外套?

腦子混沌一片,他掙紮著睜開眼。

周遭一片漆黑,鄔遇又說:“原來柚柚昨晚幹壞事了。”

鄔遇的聲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但葉囿魚幾乎瞬間就捕捉到了。

昨天在浴室裏,鄔遇也是這個語氣。

熟悉的畫面撞入腦海,葉囿魚下意識屏住呼吸,整個人驀地就清醒了。

被褥裏的動靜沒有逃過鄔遇的眼睛,但他沒想把人逼得太緊。

鄔遇裝作沒有看見:“柚柚可以再睡一會兒,我在隔壁等你。”

話落,腳步聲由近及遠,最終和關門聲一起消失。

短短兩三分鐘,葉囿魚周身已經蒙出一層薄汗,額間細碎的毛發濡濕成一揪揪。

確定鄔遇已經離開後,他倏地掀開被褥,喘著粗氣坐直了身體。

葉囿魚的目光落在望著緊閉的房門上,眼裏透著些許茫然。

其實他還沒有弄清楚狀況。

但在聽見鄔遇的那種語氣後,他的身體條件反射地變得燥熱……

剛才鄔遇好像問了外套?

靈光一現,葉囿魚倏地看向床尾——

昨晚他順手掛在床尾的外套不翼而飛。

餘光裏,雜糅成一團,早就看不出的款式的外套,一半正大大咧咧蓋在他小腿上。

因為過分寬大,另一半還在他腿間夾著。

葉囿魚思緒驟停。

腦子裏好像有無數道燦爛的煙花,在這漫長瞬間絢爛盛放。

他呆坐在床上放空良久,緩過神後一把扯過鄔遇的外套放到床邊,起身就往浴室走。

一想到鄔遇剛才的調笑,他的身體就不受控制地發燙。

什、什麽做壞事……他那明明是睡糊塗了!

一連打濕了兩件衣領,他臉上的熱度才稍稍退卻。

等他洗漱完,已經是四十分鐘後了。

藍色的圓形掛鐘掛在書桌正前方的白墻上。

時針和分鐘呈九十度角,恰好九點過半。

葉囿魚走出房間,兩步站定在客房外。

他深吸一口氣,又做了兩分鐘的心理建設,才慢吞吞地伸出手敲在門上。

“遇、遇哥……”

話語間夾雜著明顯的顫音,他連忙輕咳幾聲調整狀態。

緩了幾秒,他重新開口:“遇哥,我整理好了。”

說完,葉囿魚自己先繃不住了。

他的聲音細若蚊蠅,就像生怕給鄔遇聽見似的。

沒等他唾棄自己,房門倏地打開。

鄔遇站在一門之隔的內側,好整以暇地望過來。

他還沒說話,葉囿魚先羞紅了臉。

先前那半小時的自我安慰,在見到鄔遇的這一刻功虧一簣。

好在鄔遇沒有再細究剛才的事。

鄔遇側開身,露出身後裝得鼓囊囊的行李箱:“柚柚去看看,還有什麽要帶的嗎?”

葉囿魚走近了些。

鄔遇準備得齊全又規整。

他沒好意思弄亂,只粗略掃了一眼:“應、應該沒有了吧。”

夾層裏,除了一些細碎的物件,竟然還塞進了兩塊速幹浴巾。

他隱約覺得有些奇怪。

沒等他細究,鄔遇順勢合上了行李箱:“沒有的話,吃完早餐就可以出發了。”

車窗開了一條小縫。

風聲擦過耳畔,偶爾卷起行道樹葉,沙沙作響。

葉囿魚是不暈車的。

也許是昨晚沒睡好的緣故,今天才上車他就感到些許不適。

鼻尖總縈繞著一股子皮革味,不難聞,卻也不好聞。

他把頭湊到車窗邊,整個人被吹得昏昏欲睡。

恍惚間,他隱約聞了鄔遇信息素的味道。

也許是貼了阻隔貼的緣故,鄔遇的信息素並沒對他造成其他影響。

淺淡的氣息時時刻刻環繞著他,輕而易舉就沖淡了皮革味。

原本煎熬的車程也變得沒那麽難捱了。

三小時車程一晃而過。

葉囿魚睡得不太安穩,每半小時都會迷迷糊糊醒來一次。

“柚柚,你在發燙。”

冰涼的觸感貼在額頭上,葉囿魚疲憊轉醒。

灼熱的溫度好像要燒遍他身體的每一處臟器。

窗外的景象逐漸停滯。

碩大的白氏山莊雕刻在不遠處的立石上。

葉囿魚撐起身體,想要離鄔遇近一些。腳上一崴,整個人撲進了鄔遇懷裏。

鄔遇的手攔在他額前,隔絕了撞擊的力道。

他盡量仰起頭,呼吸越發急促——

“哥哥……”

“我好像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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