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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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唯不敢接,兩只手握成拳頭背到身後。

她仰著臉,一雙小鹿眼澄澈見底,在陽光的映照下呈現出漂亮的琥珀色。

程晏擰起眉心。

他剛抽了煙,呼吸間都吐著青白色的煙霧。

但他身上卻沒有什麽煙味,一股很淡的青檸香氣順著風傳入她鼻息裏。

真好聞啊。

寧唯用力嗅了嗅,小鼻尖輕拱。

整個人都白白軟軟的。

程晏這才察覺到她在走神,氣笑了,聲音卻冰涼:

“別讓我重覆第二遍。”

“啊?啊。”寧唯一個激靈,突然理解了紅毛男為什麽會這樣害怕他。

有的人,天生就是強者。

哪怕面無表情雲淡風輕說著話,威懾力依舊強大,讓人膽戰心驚。

她趕緊雙手接過來,瞥了一眼程晏胳膊上繃起的青筋線條,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謝謝。”

大概,真的是體校學生吧。

拎著沈甸甸的袋子,寧唯心裏的小鹿砰砰亂撞。

“謝謝學長,這些多少錢?”

她乖巧地掏出錢包,“我現在錢包裏還有——”

“留著。”

寧唯擡起臉,猝不及防撞入少年沈著笑意的黑眸,緊張地耳垂都泛成紅色:

“……啊?”

程晏懶洋洋地睨她一眼,喉結震動:

“把衣服洗洗。”

寧唯是個顏控。

她喜歡看一切美好的事物。

學校裏的漂亮小姑娘,帥氣小男生,她都樂意看。

初中時學習輕松,下課後她就喜歡趴在窗戶上瞅帥哥美女。

朋友笑她是小花癡,卻也知道她還未開竅,從沒真正喜歡過誰。

寧唯記不清自己是哪天春心萌動的。

但她知道,那個人是程晏。

也只會是程晏。

……

回憶像是走馬觀花一般,那些畫面很快地在腦海中閃過。

耀眼的陽光偏離了些。

寧唯回過神來。

剛才試圖道德綁架她的男人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

程晏依舊擋在她身前,背影挺闊。

從哪個方位看,都是頂級帥哥。

和以前相比,他褪去曾經青澀的稚氣,倒是成熟了不少。

寧唯動了動嘴唇,小聲喚他的名字:

“程晏。”

熟悉的名字剛一出口,寧唯的心就猛地跳了兩下。

男人微微側眸,逆著光望向她。

白月光的殺傷力果然無窮。

“不好意思……我今天得去警察局做一段時間筆錄,”

寧唯掛上得體的微笑,說話卻還是打磕巴,

“沒辦法繼續……繼續策劃婚禮。”

本以為自己早就不喜歡程晏了。

可見到他還是會臉紅心跳,還是會說話磕絆,還是會不知所雲。

要是能克服這個毛病,她也不至於連表白都不敢。

程晏點頭,似乎並未發現她的異樣,沈吟著低聲道:

“我來就是想跟你商量這件事的。”

男人的黑眸凝著她:“明天下午三點,你有時間嗎?”

“可以。”寧唯用力點頭。

沒想到自己的新客戶這麽好商量。

她唇角溢出心滿意足的笑。

程晏也勾了勾唇角:“今天我陪你去警察局。”

“不用!”寧唯脫口而出。

拒絕地太過幹脆。

以至於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程晏都楞了楞。

寧唯只是單純地想和他保持距離。

雖然成為客戶是意外,但她也不能制造其它相處的機會。

遠離有婦之夫。

雖然給crush策劃婚禮,讓她心痛得要命,但也要努力接下這一單客戶。

好好賺錢。

誰會跟錢過不去啊。

“我的意思是……”寧唯笑著給自己打圓場,

“做個筆錄而已,自己去就行。”

不等他開口,她揮手道別:“程晏,明天見!”

說起來,今天也沒見到程晏未婚妻。

或許是她在忙,他才將時間推後到明天。

寧唯心裏酸酸澀澀的。

像是從心底裏咕咚咕咚冒出的碳酸氣泡。

她做了做深呼吸。

等明天,一定不能這麽狼狽!!

“她說,明天也想見到我,”

男人走到好友蔣義所在的休息座,唇角止不住地上揚,

“這丫頭,怎麽突然對我這麽熱情了……”

蔣義剛打完一把游戲,拈了顆小西紅柿放在嘴裏,邊嚼邊問:

“人家對你熱情嗎?”

“我怎麽覺得,寧唯看你的眼神跟看金元寶似的。”

他想到什麽,嘿嘿的傻樂起來:“該不會把你當成她客戶了吧?”

程晏嗤笑:“你以為她跟你一樣傻?”

蔣義郁悶地瞪他:“你個重色輕友的家夥,呸!”

手機響起來,程晏勾著笑按下接聽鍵。

“餵,阿晏。”對面傳出好友的聲音。

“跟策劃師說好了嗎?我們倆明天下午再去。”

“嗯,”程晏心情很好,

“明天我也來。”

好友笑起來:“喲,難得你對結婚這麽感興趣啊。”

“既然想結婚了,就趕緊找個女朋友,你說你這都快27了,怎麽還忘不掉高中那姑娘?一把年紀連個戀愛都沒談過……”

“停——”程晏擰著眉閉了閉眼,

“你比老頭子還煩。”

他就是忘不掉高中那姑娘。

他就是犯賤。

人家雖然看不上他,但他就是喜歡。

高中喜歡。

今天也在喜歡。

在警察局做完筆錄後,寧唯獲得了中年女子的道歉。

也因此惹上了一個哭泣蟲。

她面無表情看著這位阿姨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著兒子的“悲慘遭遇”。

“閨女,我真不該打你!你是好姑娘,我真對不起你,對不起……對不起……”

中年女子抹了把眼淚,眼神突然兇狠起來,

“該打的是那個狐貍精!”

寧唯揚起職業笑容:“阿姨,您說阿may勾引您兒子。”

“請問,有錄屏證據嗎?可以將雙方當事人找來詢問清楚嗎?”

“我,我當然有證據!那小賤人半夜還跟我兒子打電話!就因為她,我兒媳婦都不願意辦婚禮了!嗚嗚嗚……”

“在來警察局的路上,我找阿may了解過。”

“據我所知,是您兒子糾纏她,她的態度始終堅定且明確。而且為了避嫌,已經將您兒子的婚禮交給了其他策劃師。”

“這是她發給我的聊天記錄的錄屏,您可以查看。”

中年女子張大嘴,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且震驚三觀的說辭。

她定定地看著錄屏裏不堪的字眼,突然又發了瘋:

“你胡說八道!我兒子怎麽可能看上她一個媒婆!”

“我兒子怎麽可能放著局長千金不娶,找這麽個不正經的女人!”

“……”

阿姨,我們是婚禮策劃師,不是媒婆。

我們這也是正經職業。

中年女子的脾氣像是火山噴發一樣:“這狐貍精要是敢在我面前胡說,我就撕爛她的嘴!”

寧唯默默後退,生怕她再誤傷到自己。

兩位警察小哥趕緊上前勸說:“這位女士,請你冷靜!”

一場鬧劇以中年女子的悲憤痛哭為止,在家人們的輪番安慰下,終於畫了句號。

寧唯不想摻和他們的家事。

既然已經收到了道歉,她也不打算咄咄逼人。

找警察小哥簽了字就準備離開。

三月,倒春寒。

夜幕降臨,呼嘯的寒風卷起幹枯的黃葉,拍打著脆嫩的新葉。

淮河今天的溫差很大。

寧唯將小外套攏緊,隨意撩了下頭發,準備打車回家。

“寧小姐,請等一下!”身後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以及男人生澀的呼喚,

“真對不住,我姑姑今天給您添麻煩了。”

年輕男人在她面前站定,喘著氣,清秀的臉龐有些紅。

“沒關系。”寧唯微微一笑。

她皮膚白嫩,氣質也好,在警局門口的燈光映照下,襯得整個人都閃閃發光。

尤其是那晶瑩剔透的雙眸,眼波流轉間都是瀅瀅光澤。

年輕男人撓著頭,臉越來越紅:“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我可以請你吃頓飯嗎?”

說完,他又慌忙補充一句:“就當是替我姑姑賠罪了。”

“不用了,謝謝。”寧唯禮貌拒絕。

她擡腿向外走,任憑冷風吹散深棕色長發,也不想在這裏逗留。

可那年輕男人也亦步亦趨跟著她,傻乎乎繼續撓頭,絞盡腦汁想了半天。

“其實!我,我是想咨詢關於婚禮策劃的事宜……”

寧唯終於停住腳步。

她笑著從包裏掏出一張卡片,遞給那年輕男人:“這是我的名片。”

“吃飯就不必了,如果您有需要,可以提前和我預約。”

年輕男人激動地不輕:“好!我叫畢曉川!去年剛從淮河大學畢業!”

“寧小姐,你叫我小川就行。”

果然和他姑姑一樣,都是情緒飽滿的人。

寧唯輕笑,點了點頭。

畢曉川繼續跟在她身旁,熱血沸騰:“我送你吧!我開車來的。”

警局外,路燈灑下銀白色的光。

“不……”

她下意識的要拒絕,卻猛地瞥見一個熟悉的影子。

瘦高,寬肩窄腰,黑色沖鋒衣,還壓著頂黑色棒球帽,只露出輪廓分明的下頜線。

男人漫不經心地看向她,聲音散在寒風裏:

“寧唯。”

“!”一瞬間,寧唯的眼眸像是被點燃的星盞,亮晶晶的,

“程晏?好巧啊。”

這個畫面與11年前初遇時,他倚在早餐店墻邊抽著煙,懶洋洋等她的場景完美重疊。

寧唯平靜無波的心跳,再次砰砰作響。

她沒想到,他也會出現在這裏。

程晏不動聲色地瞥向跟在她身旁的年輕男人。

他上前幾步,有些護犢子的意味。

“走,我送你回家。”

下午他剛見識過這家人的折騰,自然不想讓他們再糾纏著寧唯。

她笑眼彎彎,唇齒溢出歡快的應和:

“好……”

【程晏這就要結婚了!】

【你在搞什麽!】

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中的一瞬間,寧唯因為激動而沸騰的熱血,突然就被澆了一盆冷水。

是啊,程晏都要結婚了。

那他為什麽在警局門口等她呢?

或許只是路過……吧。

又或許,他未婚妻就在周圍工作,他只是碰巧遇到了她。

crush客氣一句,她就忍不住巴巴地貼上去。

也太丟人了。

寧唯硬生生咽下脫口而出的話,往畢曉川身旁靠了靠:

“不…不用麻煩了。”

“我跟這位弟弟一起走就行。”

說完,寧唯丟下了句道別的話,擡腿就走:

“那,明天見。”

二選一,寧唯選了他。

畢曉川驚喜萬分,忙不疊跟上去,還笑著跟程晏揮手道別。

這傻小子,還是個補刀的一把好手。

寒風凜冽。

程晏靜靜地立在原地。

他抵了抵後槽牙,任由冰冷的風混著露水拍打在他臉上。

路燈突然熄滅。

就連最後的光亮也沒了。

程晏垂眸,點燃一支細長的香煙,猩紅的火光將漆黑的夜幕灼了個窟窿。

男人落拓不羈咬著煙,伴著煙霧低笑出聲:

“寧唯,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一點都沒變。

她還是看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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