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鶯自知瞞不住了，就緩緩地站了起來，掀掉了緊季在腦門上的臟布，然後轉過臉來，對著慕雲福了福，道：“奴婢給王妃請安了！”講完之後就直楞楞地站在原地，許久過後，慕雲上前摟住了她，景鶯試圖掙開慕雲，緊張道：“王妃，奴婢身上臟。”

“這些年你還好嗎？”慕雲真實地看到她的現狀，知道自己問得有些多作餘，心中一股陣痛。

“還好！”景鶯小心翼翼地回答著，跟慕雲保持住原先的距離後，一直緊低著頭。慕雲用手拿起了剛剛景鶯扯下的頭巾，望著它心疼道：“這就是還好？”

百林上前來扶住了慕雲後，轉過身來問道：“景鶯姐姐，吟巧呢？”

本來還沒註意到少了一個人，被百林這麽一問，慕雲這才發現少了一個吟巧，難道說吟巧在某人地方沒出來碰面而已。

景鶯抽泣著，靜了一會兒後，道：“她已經走了。”

百林不懂得走是什麽意思，還是問了一句：“她都那樣了，去哪呀？”

慕雲一聽當然知道走是什麽意思，只是一種委婉地說辭，景鶯擡起頭時，已經淚眼汪汪了，百林甚是不解地望著她，慕雲更是心疼著她。長孫慕超見不慣這種情景，已經在門外等待。

“投河自盡的。”景鶯的語速很慢，慢得可以一字字聽得很清楚，百林一聽，嚇了一大跳，手上的力氣明顯加重了一些，她覺得不可思議。

“為何？”慕雲並沒有流下同情的淚，因為這一切的悲劇都是她創造出來的，她沒資格去同情。

“被劉大侮辱後就直接投河了。”景鶯流著淚，講到侮辱二字時卻顯得無情，多了一種憎惡。慕雲一看就知道其中的原由，連吟巧都沒放過，更何況景鶯呢！

“不是拿了些銀兩讓你們去過好生活，難道也被劉大騙走了？”慕雲真不知道眼前這丫頭到底是心善做了壞事，還是離開了她得到了報應，不過看著她那楚楚動人的樣子，不禁讓她回想起了第一次見景鶯的情景，一晃多少年過去了，如今再見面卻是如此不堪的境況。

“被騙了，豈止是被騙這麽簡單，他既然騙得了人，就不是一般人。”景鶯說著便掀開了袖子，露出了胳膊。

慕雲一看，驚得說不出話來，整條胳膊上基本上是燙痕，是被蠟燭燙的，那一點一點的印跡是那麽刺眼地顯現在慕雲的眼中。

“這也是他幹的？”

慕雲激動地摸著那些長了繭的燙痕，心裏疼得快喪失理智了，這就是現今社會的家庭暴力嗎？如此對待瘦弱的景鶯，這是一個怎麽不值得饒恕的男人。

“哥——”慕雲已經疼得咬牙切齒，大聲叫了一個長孫慕超，慕超一聽進了門，看了一下慕雲，問道：“怎麽了？”

“去把剛才那個男人給宰了。”慕雲平生最恨男人欺負女人，特別是有家庭暴力的男人，簡直不是人，當老婆是什麽，是牲口嗎？任由他宰割。

景鶯一聽慕雲要殺了劉大，嚇得趕緊跪了下來，緊張道：“王妃，切不可殺了劉大，奴婢已經有了身孕，如果劉大死了，那奴婢將來更是無依無靠。”

“你可以回到我身邊的。這種男人不值得你為他求情，知道嗎？”慕雲想扶起景鶯，直奈這小妮子就是倔強，一點不肯服軟。

百林上前幫著一起扶起景鶯，她這才站起了身，仍然低著頭不敢看著慕雲。

“你知不知道這叫暴力，如果不制止，以後你會死在他的拳下的。”慕雲轉過身去，湊到慕超耳邊說了一些悄悄話，長孫慕超便出了門。景鶯一看到有個身影走了出去，便擡起頭看了一眼後，這才與慕雲四目相對。她不知道慕雲要幹什麽？只知道她知道此事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就在她想的一會兒，長孫慕超率幾個人將劉大逮了進來，直接扔在了慕雲的跟前。

那劉大無緣無故被人像老鷹拎小雞般地拎進來，自然嚇得有點不清，當被扔在慕雲跟前，更是嚇得不敢擡起頭來。

景鶯上前跟劉大一起並排跪著，慕雲氣道：“你個沒出息的，就這麽不舍你丈夫受這點罪？”

景鶯沒說一句話，那劉大側了一下頭望了一下景鶯，整個臉都猙獰了起來，當著她的面還敢如此的放肆，那如果她離開了，景鶯不得被狠狠打死。

“劉大，你可知道吟巧？”

那劉大一聽吟巧二字，自知有虧，不敢點頭，只能更低下頭。慕雲繞到尋劉大身後，道：“你可知吟巧為何斷手無舌？”

“小人不知。”劉大戰戰兢兢地回道。

“景鶯就沒告訴你，是被人剁了割了才有那慘狀？”慕雲又繞到劉大跟前，她這玩得可是心理戰，更讓他嚇得再也不敢亂吭聲。

“你知道是誰那麽殘忍嗎？”慕雲冷冷地笑道，笑得在場的氣氛瞬間凝聚掉。

“是我。”慕雲有點神經質地大聲地自我承認著。

長孫慕超跟百林也被她嚇了一大跳，當初著著墨林王的面不肯承認的事情，今天竟然在這間破草房裏承認了。

“景鶯是我最疼愛的丫頭，你竟敢對她這樣，要不我也讓你嘗一下，什麽是暴力？”慕雲一說完，便轉過頭去，沖著長孫慕超道：“哥，把這個劉大拉出去，將他的手指頭一根一根地用剪刀剪下來，讓他知道什麽叫十指連心之痛？”

慕雲話剛一落，那劉大就嚇得拼在叩頭在地，嘴裏念著：“饒命！饒命呀，小的再也不敢了。”

景鶯更是替著劉大一起磕著頭，求道：“王妃請饒了劉大，都怪奴婢多嘴，都怪奴婢多嘴。”

百林搖了搖慕雲的手腕，也是一副求情的眼神，看來都被她的酷刑嚇到了，她只不過是隨口說說的，不敢怎麽可能嚇到眼前這個男人。

“我怎麽知道我饒了他，他怎麽饒過景鶯呀？”慕雲話繞了一大圈還是轉回到正題上面。

“如果我再對景鶯不好的話，王妃再拿剪刀剪掉小人的手，腳也賠上。”不知劉大是真被嚇到，還是有誠意要改，慕雲當然也不想自己成為一個狠毒之人，於是轉過身去，對著長孫慕超道：“哥要隨時派人過來盯著劉大，一旦發現他再折磨景鶯，我非剝了他的皮餵狗。”

“放心吧！不等你說，我先剝。”說完，狠狠地撂下一個眼光給跪在地上的劉大。便隨慕雲走了出去。

慕雲坐回剛才的桌面時，外面的大部人都已喝過茶，景鶯從後面也趕了上來，拿著茶壺便走了上來，輕手輕腳地倒了一杯茶遞於慕雲道：“感謝王妃饒了劉大。”

慕雲喝了一口，沒有正眼望著景鶯，這女人太傻了，傻到她對她已經無話可說了，什麽委屈只敢默默地自己承擔，當初帶著她的所有罪名出走了，如今以為她會過得挺好的，沒曾想卻是以這種情景相見，叫她長孫慕雲如何想她，這是讓她內疚嗎？

“王妃可是怪景鶯？”景鶯見慕雲沒理她，於是又小心地問了一句。

“你覺得好就行，我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慕雲還是沒轉過臉來，自己望著前方的路瞅了老半天，緩緩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劉大是什麽樣的人你不是不知道，難道真要跟這種男人過一輩子？”

“出嫁從夫。”景鶯小聲地回答著。

“哥——出發吧，不然等一下趕不上時辰了。”說完，便站起身，百林上前扶住慕雲的手，慕雲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只留景鶯一個留在原地，提著水壺望著滾動的馬車車輪。

馬車緩緩駛了一段路程後，百林在車外喚道：“王妃為何不帶景鶯姐姐一起走？”

慕雲坐在車中，掀起車簾，望著車下的百林，怒道：“你這丫頭，總多管閑事。”

百林被慕雲這麽一說，倒也安靜了不多。長孫慕超倒是一直盯著慕雲，他也是一臉的疑問，不等他開口，慕雲就自己說道：“哥哥莫非也要問我為何威脅劉大？”

長孫慕超點了點頭，因為他不相信慕雲會做出如此殘忍的事，除非逼不得已。

“哥哥不必懷疑，吟巧之事是真的，是我做的，景鶯的離開也是因為這件事。”說完，便將頭別向別處，長孫慕超也沒再打算問到底，知道自己妹妹能承認這件事，就知道肯定有它的道理存在。

“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哥哥真以為劉大就會因此住手？”慕雲自己嘲諷了一下。這世上一旦一樣東西成了習慣就再也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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