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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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陳棠末臥室的窗口有一棵樹,傅語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黑著的窗口。她看上去狼狽不堪,臉頰紅腫,衣衫不整。

這個點,陳棠末應該還在上班。

按著記憶中的路線,傅語夢游似的往前走去。

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最終停留在那天的晚上。

也是這樣的一個陰雨天,她躲在衣櫃裏,看見一個人形惡魔拿著刀將她的父母殘忍殺害,她瞪大了雙眼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美好的童年在此刻結束,她輾轉於不同的家庭,又被所有人厭棄,直到被楊夫人收養。她以為是不幸的結束,誰知道卻是災難的開始。

無數個黑夜中,門把手總是在輕輕擰動。傅語縮在角落裏,睜大了眼睛望著慢慢被打開的房門,她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長長的黑影倒映在她面前,巨大的黑暗完全籠罩住了她。

閃電照亮漆黑的窗戶,雨滴重重的打在窗戶上,打落枝頭上潔白的梨花,落到泥土上,很快被汙水沖去更加黑暗骯臟的地方。

屋外的光亮慢慢被門遮住,她的心也完全沈入黑暗中。她的靈魂被劈成千百塊的碎片漂浮在空中,每一片都倒映著她不幸的童年。

她的思緒在黑暗中沈沈浮浮,她的眼前是濃重的化不開的黑霧。她站在霧裏慢慢朝前走。

前方出現一點光亮,傅語向著燈光處走去。隔著窗戶,她看見陳棠末坐在溫暖舒適的辦公室內,正在和身邊的同事交流。陳棠末的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安逸。她身邊的同事衣著整潔,容貌秀美,和她很是相配。

她的目光落到旁邊的鏡子上,她灰頭土臉,褲子上全是泥土。跟陳棠末比起來,一個天一個地。眼睛被灼燒了一下,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傅語想睜大雙眼仔細看她,卻很快被淚水迷糊了視線。

陳棠末似有感應,擡頭望向前方。傅語怔了一下,她後退了幾步,惶恐不安的轉身就跑。

出了公司便是一個路口,磅礴的雨水中,紅黃綠三色在雨幕中閃爍著。厚重的雨幕中,她分不清顏色,腦中只有一個想法,她不能讓陳棠沫看見如此狼狽的自己。

遠遠地傳來有人喊自己的聲音,傅語渾身顫抖起來,雙腿使不上力,幾乎跌倒。她顧不上許多,強撐著跑了起來。

耳邊傳來許多剎車聲和罵聲,她只當聽不見,眼睛緊緊盯著對面的紅燈,只要她走過去她就安全了。

離紅燈似乎還有一步之遙,但她再也過不去了。

傅語停了下來,陳棠末從後面緊緊的抱住她。

雨淋濕了傅語的衣服,她本應該感到寒冷,但一點溫暖從那雙手上慢慢暖著她的全身。

細密的雨中,周圍無數道燈光亮起來,喇叭聲、說話聲被雨聲一一遮蓋。她們無視了所有鄙夷冷漠的目光,在這明亮的雨幕中緊緊相擁。

即使周圍嘈雜一片,傅語依然聽見陳棠末在她耳邊小聲卻堅定的聲音:“傅語,我們結婚吧。”傅語轉身楞楞的看著她,她看見陳棠末褐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她小小的身影。

陳棠末被雨水凍的發白的臉上飛快笑了一下,隨後貼上了她冰涼的嘴唇。傅語仍是呆怔的樣子,直到陳棠末咬了一下她的舌頭,她才迷迷糊糊看向陳棠末。

陳棠末笑了起來:“平時都是你主動,我也該主動一點了。”傅語像不認識她一樣仔細看著她。“這麽看著我幹什麽?快走吧。”陳棠末趕緊拉著她一邊道歉一邊離開了路口。

回的還是之前的屋子,傅語夢游般被陳棠末按在沙發上。陳棠末找到一塊很大的毛巾蓋在她頭上,溫柔緩慢的替她擦著頭發。擦完頭發後,她將傅語推進了浴室裏。

傅語在浴室裏站了會,遲疑的打開花灑,熱水慢慢沖走她的呆滯,傅語逐漸清醒過來,反覆咀嚼著陳棠末說的話。

浴室的門被人打開,陳棠末自然的走了進來:“一起洗。”傅語沈默的看著她,慢慢的,她不再沈默。

……

……

那是一個很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正常情侶沒有不吵架的,傅語吵完後便摔門而去。陳棠末盯著門不甘心看了許久,直到鬧鐘提示聲響起,她才快速收拾了東西去公司。

傅語快步走了幾步又慢下來,她回頭看了一眼,見陳棠末沒有跟上來,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子,慢悠悠的前往公司。

她在三個月前找到了工作,是一家廣告設計公司。老實說傅語對設計沒什麽熱愛,找工作純粹是因為她缺錢。

傅語想給陳棠末一個盛大的結婚宴會,為此,她需要很大一筆資金。

坐了三站地鐵,傅語來到公司。剛進門臉上掛上虛偽恰到好處的笑容和前臺打了聲招呼,前臺望了她一眼,微微臉紅的點頭。

傅語原本是不會笑的,在多次被辭退,理由都驚人的一致,認為她不適合公司的氛圍後,傅語對著鏡子咧開一個不算好看的有點怪異的笑容。

她對著鏡子一次次練習,終於有了點成果。坐在位置上,傅語揉了揉自己笑的僵硬的臉,在心裏嘆了口氣,下次進公司前先說明自己是個面癱吧。

主管敲了敲她的桌子,將一份文件遞給她:“客戶要求設計一款鉆石方案,下周前交三個方案給我。”傅語接了過來,看了會,又擡眼疑惑的看著站在她身邊沒走的主管。

在傅語的註視下,主管變成了豬頭,這頭豬慢慢裂開嘴,目光緊緊盯著她:“要下班了,一起去喝杯咖啡嗎?”他一邊說著一邊流下了涎液。

在一眨眼,主管又變成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樣,穿著潔凈的白襯衫,平整的外套,和擦得發亮的皮鞋。

傅語剛想開口拒絕,腦中忽然想到了早上出門時和陳棠末爭吵的事情。她買了一個一百多的擺件放在客廳,她原本以為陳棠末會喜歡,誰知道陳棠末卻意外的生氣了。

陳棠末皺眉看她:“你知道我們手裏還有多少錢嗎?下個月又要交房租了,房租交完,我們連吃飯的錢都不夠,你能不能不要在亂買了……”

傅語目光怔怔的望著她,如一個木偶。她完全沒想到昔日的愛人會和她如此斤斤計較起來。就為了一個擺件和自己爭吵不休。

傅語微微搖頭:“我們可以不用住這個房子,搬去房租便宜的地方,錢不是問題……”陳棠末擺擺手,不想在跟她繼續這個話題。傅語當即住口。

算了算婚禮需要的錢,傅語又想到了自己的工資,深吸一口氣道:“好。”

……

臥室內亮著一盞床頭燈,照亮了陳棠末半邊臉龐。她打了個哈欠擡頭看剛推門進來的傅語。陳棠末看了眼手機,晚上十點多了。

“今晚是加班了嗎?”陳棠末問。傅語“嗯”了一聲,將手中的精致糕點遞給她。

陳棠末楞了下,接過來看了下小票,擡頭驚愕的看著她:“兩百多?你就買了這個?”傅語知道她在攢錢,跟她解釋:“我今天發工資了。”

陳棠末沒在說什麽,將糕點放進冰箱準備明天熱著吃。

洗完澡後,傅語在陳棠末身邊躺下來摟住她的腰。陳棠末閉上眼睛,語氣裏掩不住的困倦:“我好困,睡覺吧。”她的聲音越來越輕,直到消失。

傅語親親她的耳朵,也一同睡去。

第二天傅語從臥室出去時,陳棠末已經醒了。早飯放在桌子上,傅語漱了口,咬了口面包:“這家的面包不太好吃。”陳棠末看她一眼:“確實,二十塊的面包和二百多的是有差距。”傅語一怔,目光幽深的看著她。

陳棠末也看著她:“我覺得有必要做個資金管理,你每個月的工資可以把一部分存在我這裏,剩下一部分你自己用。”傅語盯著她,暖暖道:“如果我不同意呢。”陳棠末道:“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我無權幹涉。”她的語氣內有著不加掩飾的冷淡。

傅語皺起眉,似乎難以忍耐一般:“你這是什麽意思。”陳棠末面無表情:“字面意思,我給你提了一個建議罷了。”傅語緊皺眉頭:“你難道還在跟我生氣嗎?那個擺件我也退回去了。就這麽點錢,你至於嗎?”

陳棠末緊緊盯著她一會,忽而冷笑起來:“或許她們說的沒錯,選擇你是一個錯誤。”傅語震驚的瞪大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她,腦中名為理智的弦轟然消失。

過了幾分鐘,傅語渾渾噩噩的走出了門。她在樓下徘徊了一會,又回到了房間。陳棠末捂著喉嚨在咳嗽,她擡頭看見傅語走過來,她的淚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板。陳棠末閉上眼睛,不想看她:“我沒事。”

……

年底的時候,傅語的公司組織了一場登山活動,臨出發前,陳棠末給了傅語一個平安符。陳棠末垂下眼:“你要去幾天?”傅語眼眨也不眨的看著她,她們自從那件事過後,很少在交流了。

想了想,傅語道:“大概兩到三天吧。”陳棠末點了點頭:“等你回來,我們回家過年吧。”“好。”

兩人之間又沈默下來。

傅語拖著行李箱出門,在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陳棠末站在客廳裏,她穿著居家的睡衣,頭發散亂的披下來。傅語記得陳棠末很喜歡保養自己的頭發,在她在高中時,還有人找她拍過洗發水的廣告。她的臉上十分素凈,連口紅都沒有塗,傅語不自覺的抿了抿塗著唇釉的嘴。

陳棠末笑著看她:“我等你回來。”她說完後傅語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之後,在沒有出現過。

……

姜瀲睜開眼睛,她來到洗手間,往臉上撲著冷水,她擡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這張無比熟悉的臉,和陳棠末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

拿毛巾慢慢擦幹臉,姜瀲無力的坐了下來。

在夢中,她感受著陳棠末的一舉一動,感受著她的快樂和痛苦。

這一刻,她突然迷茫起來。

姜瀲究竟是她自己,還是一個名字。

“姜瀲。”

耳邊響起輕柔的女聲,是裴晚茗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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