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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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弟這裏的茶必定是極好的。”李念依舊笑著,他目光看向李簡,真就一副溫和的兄長模樣。寒風順著臉頰掃過,帶了幾乎刺破皮膚的痛感,不變的是唇角上揚的弧度。

“好好護著惠王府,出事了,拿你是問。”李念拍了下身旁侍衛統領的肩膀,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可以聽到的音量,“若是本王遭遇不測,即刻行動。”

“屬下遵旨。”侍衛統領低頭行禮後,擡起了手,其餘侍衛接到命令,分散開將惠王府圍住。僅此而已,再沒有了下一步舉動。

李簡目光從侍衛身上掃過,擡手將李念請進了正殿,正殿裏燃了暖爐,正在散發出源源不斷的暖意。他畏寒,暖爐都是特制的,比一般的樣式更偏大些。

一路騎馬過來的李念,雖然道路不遠,也還是凍得雙手麻木。突然進到暖和的殿內,是有些不適應的。看著侍女端來銅盆,裏面的清水還冒著熱氣,他很自然地把手中長劍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清水溫熱,雙手放進去正是最舒適的溫度,李念由侍女服侍著洗了手,坐到了不遠處的座椅上。長劍就靜靜放在原處,他沒拿過來放在手邊,顯得太過刻意了。

點心和茶水端了上來,看著盤子裏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李念唇邊的笑意更甚。

他從未真正地表達過自己的喜好,作為皇子要收斂起脾氣秉性,不能輕易讓人看透。那就是在宮宴上,九弟一直註意他的舉動,並且記在了心中。

又或者說,九弟觀察的不止有他,甚至所有的兄弟都是目標,或者說是研究對象。

這種透著詭異的陰森感覺,讓李念後背陡然出了一層冷汗,自己最為愛護的弟弟,私下裏究竟做了多少陛下不知道的事。

被窺探的感覺並不好,甚至於有些讓人反胃,李念第一次看著桂花糖蒸栗粉糕,完全沒有食欲。可偏偏這盤點心,放在了離他最近的位置。

李簡也不說話,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亦如往常那般,坐在角落一言不發。淮牧先前回府上稟報了情況,向晚刺殺失敗,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陛下手中養著的暗衛,可不是廢物。

任務失敗,借此除去了向晚,一切都按照原定計劃實施。至於李念帶侍衛來了惠王府,確實不在李簡的預想中,肯定是哪一環出了問題,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敢自己送上門來,他還真的是佩服,五皇兄的勇氣。

“九弟看起來氣色紅潤了不少。”李念眉眼含笑地看向李簡,他打開茶杯蓋放在一旁,清新的茶香飄散到空氣中。茶水滾燙,總是要放涼些,才好入口。

聞言李簡回了一個笑意,可這笑意未達到眼底,“太醫定時來診治,又有陛下惦念,時常送來名貴藥材,自是調養得好了許多。”

李念挑了挑眉,沒再順著說下去,這逢場作戲的模樣,他學不來。

一時間,正殿裏安靜得只有侍女的腳步聲,侍女手中端了盤剛洗好的紅提。她盡量放輕腳步,將紅提放到桌上後,趕忙行禮退下了。

“看來惠王府中規矩甚嚴,九弟倒是很會教導下人,不像我平日裏太過放縱了,侍女們都要無法無天了。”見了侍女小心翼翼的樣子,李念大概就能推測出,這府上平日裏是何種情形。

李簡只是輕輕揮了揮手,屏退了方才的侍女,“惠王府中的下人,大部分都是國公府上的,外祖父怕我性子軟弱,被下人欺辱,挑選甚是嚴格。”

“原來如此。”手指在茶杯上輕點了幾下,李念想到一夜之間沒落的國公府,當初是何等的風光。雖說是安昭媛不安分,牽扯了家族,其中豈能沒有九弟的手筆。

有些人真的是傻,被利用,成為他人手裏的棋子,還滿心歡喜地,為自己慶賀。

直到茶水放涼沒有了熱氣,李念也沒喝上一口,父皇有十個皇子,如今看來,都是心思縝密滴水不漏。能在正殿安穩地坐著閑聊,無非是他們心照不宣,誰都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挑起事端。

那個上了紅提的侍女,被李簡趕出去後,就被捂住嘴拉去了後廚。按在長凳上挨了頓板子後,扔在了一處空閑的閣子裏。在惠王府上,惹王爺不快的下人,皆是此等下場。

後廚裏忙著備午膳,聲音嘈雜,自是掩蓋住了這件事情。

對於李念的不信任,李簡似是並不介意,可要是說得太清楚明白了,就沒意思了。既然五皇兄用了保護惠王府的理由,那他陪著演下去便是了。

比起惠王府中的一片和諧,護城河的戰事卻越發局勢緊張,顧傾允由士兵掩護,對宇文玄發起進攻。沾滿鮮血的長劍不斷進攻,始終抓不到宇文玄的身影。

戰局呈焦灼狀態,哪方都未占到便宜,傷亡的人陸續倒下,血腥氣通過寒風飄散開來。

顧傾允軍隊中,有很多年輕的士兵,從未真正上過戰場,如今慘烈的情形,著實是有沖擊力的。鮮血染紅了地面,觸目驚心,戰爭中最忌諱的便是分神,一個不留意,斷送的就是年輕的生命。

“小心。”於子昀上前一步,替身旁士兵攔住了刺來的長槍,他的手臂也被劃破,頓時湧出了鮮血。合力把圍過來的瑞國軍隊解決後,他從衣服上扯下一塊布料,包裹住了傷口。

好在傷口並不深,血很快止住了,急救這種必備常識,於子昀熟記於心。

這時,旁邊的大路上傳來馬蹄聲,陳碩帶著大部隊趕來支援。他提前做好了準備,以最快的速度趕來,也還是慢了一步。

看到沐國有援軍支援,宇文玄即刻改變了作戰方法,長時間拖垮顧傾允的軍隊,顯然不適用了。速戰速決,只要能除掉顧傾允,護城河的兵力將變成一盤散沙。

想到這,宇文玄偏過頭看了眼唐欽,見唐欽手握韁繩,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瑞國軍隊仿佛不怕死,不斷的沖過來護在宇文玄身旁,一時間竟也讓顧傾允找不到破綻。冷兵器的碰撞聲在耳邊不斷轟鳴,提著的一口氣,輕易不敢松懈。

有陳碩的軍隊支援,局勢逐漸發生改變,沐國軍隊前壓,將瑞國軍隊壓回了防線範圍之外。而步步被逼退的瑞國軍隊,有些應對乏力了。

宇文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被兩面夾擊的情況,是他始料未及的。手中的長劍不斷揮出,他盔甲上沾滿了鮮血,有其他人的,也有自己的。

有了陳碩的幹擾,顯然無法讓宇文玄高度集中註意力,他騎在馬上,配合顧傾允,兩人合力擊飛了宇文玄的長劍。長劍在地上轉了一圈,甩出去幾米遠,劍柄上布滿劃痕,應是跟隨宇文玄很久了。

從士兵手中拿過長槍,武器雖不順手,但宇文玄通過長兵器,拉開了些許距離。

在一旁圍觀了許久的唐欽,終於擡起手下了命令,他身後的沐國士兵即刻沖了出去。他們所在的位置,恰好可以在背後包抄瑞國軍隊。

唐欽下了馬,從劍鞘中抽出長劍,逼近宇文玄。馬靴踩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響中帶著沙礫的質感,一步一步,堵住了宇文玄的退路。

被沐國三個將軍圍住,宇文玄反而露出一抹諷刺的笑意,“你們真的覺得贏了嗎?”

圍剿下,只剩三分之一的瑞國士兵,全部撤回,擋在了宇文玄身前。他們根本不是對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留活口。”顧傾允下了命令後,沐國士兵從剿滅改為逐漸縮小包圍圈,將人困在其中。

負隅頑抗的瑞國士兵,很快就被三方沐國士兵打散,被降意味著什麽,他們心中清清楚楚。人一旦落於下風,抱著必死的決心,就會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宇文玄揮舞長槍,令沐國士兵無法靠近,他滿身的鮮血,看起來很是駭人。

顧傾允與唐欽目光相接,他上前直逼宇文玄,長劍的攻擊距離遠不如長槍,想要靠近並不容易。冒著受傷的風險,他腳下快速移動,與陳碩配合,兩人用長劍別住了宇文玄手中的長槍。

從身後靠近的唐欽,踩住長槍向下壓,用上了全身的力量。

長槍被兩人按住,再加上唐欽不斷施加的力量,迫使宇文玄身體傾斜,半跪在了地上。看著隨自己而來的瑞國士兵折損了大半,他不禁嘲笑瑞國皇帝的盲目自信。

當年國家險些覆滅的苦痛戰爭,宇文玄是沒經歷過的,身上流著瑞國皇室血脈的他,自幼就被教導要記住仇恨,沐國是不能忘卻的仇人。

可元氣大傷的國家,奮起反抗顯然無法做到,還要向仇人示好,以尋求庇護。

這場戰爭是否時機合適,如今給出了準確答案,沐國國力雄厚,不是輕易就能攻破的。成了俘虜的宇文玄,此生唯一一次敗仗,竟是如此的難堪。輸不可怕,可不能輸給不該輸的人。

武器被卸下,身旁的瑞國士兵死的死俘的俘,宇文玄被唐欽用手按住,臉貼在地面上。

成為俘虜,在牢房中被訊問甚至嚴刑拷打,還是自盡得一個痛快,宇文玄自然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遠征在外的將軍,當然不會只有一種武器。

假意投降,宇文玄雖閉口不談,卻並非一味順從。在唐欽反剪雙手時,適當的掙紮幾下,才更有真實性。他在等一個機會,一個無法翻盤,但卻能制勝的機會。

陳碩帶著士兵清掃戰局,如此多的屍首,總要及時處理幹凈。

用繩子捆住了宇文玄的雙手,顧傾允壓著人回了護城河軍營中,這裏沒有專門的審訊室,暫且看管著,待稟報陛下後,送去刑部大牢便是。

“你真是演了一出好戲,差點連我都被騙過了。”顧傾允留下一句話,而後拍了拍唐欽的肩膀,轉身離開了。曾經一起在軍營出生入死時,他們幾人之間設計出了暗語,以便在戰場上可以迅速給出反應。

其中有一個暗號,正是與頭盔有關,用手扶正頭盔,有正面向前之意。而唐欽給出了這個暗號,正好被顧傾允接收到。

在戰場上並肩而戰的兄弟,自然是默契十足,此時無需多言,一個動作就能表明心中所想。

就在這時,宇文玄綁在身後的雙手,在腰間小幅度摸索,從鎧甲裏抽出一枚暗器。他把暗器藏在指縫間,一點點摩擦捆在手腕的麻繩。

暗器是特制過的,異常得鋒利,不出幾下,就磨斷了繩子。將暗器藏在手中,宇文玄的掌心被暗器劃破,鮮血順著指縫流了出來。

於子昀和其他士兵一起,將散落在地的武器收撿到一處,手臂上的傷口已經處理過,纏上了繃帶。他擡起頭,正好看到士兵壓著宇文玄從顧傾允身旁走過,而地上恰好有幾處滴落的血滴。

目光從宇文玄身上掃過,就看到其手心上的鮮血,於子昀頓覺不對,走上前剛要提醒顧將軍。就見宇文玄掙脫開繩子,快速從盔甲中抽出暗器,扔向了顧傾允。

“小心!”於子昀上前一步,推開了顧傾允,而宇文玄扔出的暗器,正好插進了他的腹部。暗器每個角都帶著倒刺,他悶哼了一聲,後退幾步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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