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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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時一刻,天還未亮,莫傾就輕輕叩響了姚夫人的房門。

姚夫人本就淺眠,聽到敲門聲後,便披了件衣服起身,輕聲打開了房門,“讓後廚準備早膳,一切如常,按照既定時間離開。”

說完姚夫人關上房門,坐在銅鏡前梳妝,幾年時光匆匆而過,如今她眼角都有了細紋。歲月無情,無論多麽美艷的容貌,都會悄然間逐漸雕零。

曾經費盡心機得到的這一切,不過都是身外之物,房產銀兩地位,她一個都帶不走。

在姚府待的最後一個時辰了,姚夫人打開首飾匣,對著銅鏡勾畫出了精致的妝容。如瀑的長發挽成發髻,簪子插入其中,及地的長裙穿在風情萬種的身形上,都多了幾分妖艷。

完美無缺的沐國裝扮,過了今日,她就要做回自己了,如果還能回到儲國。

離開房間,姚夫人去喚醒了熟睡中的娜琴,她無兒無女,娜琴是她唯一的希望。用發梳給娜琴梳理長發,先前自己睡還會害怕的小姑娘,如今都到了該嫁人的年紀。

計劃是否完美無缺,她心中沒底,老板的眼線遍布皇城,一步走錯滿盤皆輸。所以在行動時,她會和娜琴分開走,老板的第一目標是她,一旦行動暴露,也能給娜琴拖延出逃跑的時間。

而莫傾,自然也會和娜琴在一起,所謂的雙保險,都為了同一個目的,帶娜琴回儲國。

那艘漁船是為娜琴準備的,因為只有娜琴是百分百會上船的,其餘的人,只能聽天由命了。姚夫人前半輩子都在與命運抗爭,如今,卻也不得不信命了。

在房中用過早膳,天有些微微亮了,今天屬實不算一個好天氣,天空陰沈,像是隨時都會下雪。

“跟著我出去時,無論旁人問你什麽,都不要回答。”姚夫人給娜琴圍上了厚重的披風,娜琴手中的一小團包裹,掩藏在了披風之內。

乖順地點了點頭,娜琴沒再說話,跟隨姚夫人走出了房間。不知為何她心中越發地覺得不安,昨晚給莫傾繡制手帕時,還不小心紮到了手指。

對嬤嬤輕輕點了點頭,就當作告別了,這裏雖然不是自己的家鄉,娜琴卻有了依戀。

上了停在門口的馬車,頓時安靜下來的空氣,讓心中的不安無限制地擴大蔓延,娜琴猶豫了許久,還是輕聲問了句,“姑母,我們為何要如此倉促的回儲國?”

“因為姑母思念家鄉了。”姚夫人伸出手,揉了揉娜琴的頭發,“稍後姑母會去另一輛馬車上,莫傾留下陪你,一定跟緊莫傾,我們在碼頭的漁船上集合。”

娜琴擡起頭看向姚夫人,又看向莫傾,終究是點了點頭,心中多少有了答案。

馬車按照原本路線,駛入芙湘街,在距離福暖閣一個路口的時候,突然轉彎,進了一旁的胡同裏。裏面已經提前備好了兩輛馬車,車夫蒙著面紗,依舊擋不住碧瞳小麥色肌膚的儲國面容。

三個人下了姚府馬車後,姚夫人獨自一人上了停靠在前方的馬車,先行駛離,從胡同離開。馬蹄踏在道路不平,凸起或是碎裂的青磚上,車輪發出顛簸聲響。

緊接著離開的是姚府馬車,馬車駛出胡同,去了福暖閣的方向。姚府的馬車通常從福暖閣側門進入,與打手所在的後院一墻之隔,只要不走一樓樓梯去二樓,打手想要找到姚夫人,就只有進入夜闌閣這一種方法。

掩人耳目,假裝人在夜闌閣,盡可能多地預留出逃跑的時間。

緊隨其後的是娜琴所在的馬車,馬車駛入芙湘街,走了相反方向,通過玉瑯街,繞遠前往碼頭。與姚夫人的馬車,路線上形成一個對角。

路上暢通無阻,出了玉瑯街,一路到底就是碼頭,可莫傾卻覺得哪裏不對勁。

玉瑯街雖不在皇城最中心地段,也是商鋪遍布,這個時辰了,怎會如此安靜。莫傾掀開簾子一角,向外看去,街上只有三兩個行人,恰巧有人看過來時,與他目光相接。

在馬車將要駛到玉瑯街出口時,莫傾大喊了一聲,“停車。”說完他拉過娜琴,趴伏在座位上,緊緊把人護在身下。

馬車行駛速度極快,突然停車根本剎不住,車夫用力拉住韁繩,手指都被磨破滲出鮮血。馬蹄踏起一片塵土,車輪在慣性下又向前滾動了兩圈,終於停下。馬車卡在出口處,車與尚在玉瑯街內。

巨大的顛簸,嚇得娜琴一聲尖叫,她緊緊抓住莫傾的手臂,面色慘白。

莫傾還沒來得及安撫娜琴,從商鋪後面跳出很多黑衣人,出口處更是飛射出無數弓箭。密集的弓箭速度極快,根本無法躲閃,馬匹身中數箭,哀鳴著倒在了地上。車夫也未能幸免,鮮血湧出,很快便沒了氣息。

只有車與所在位置躲過了襲擊,以出口處為分界線,安然無恙。

莫傾解下了娜琴身上的披風,太過厚重不利於奔跑,他拉住娜琴的手,“下了車,能跑多快跑多快。”

把小包裹套在胳膊上,娜琴一把甩下披風,跟在莫傾身後下了馬車。馬車周圍被黑衣人包圍,莫傾從腰間抽出暗器,手腕帶力地甩出去,命中了包圍圈面相內的黑衣人。

倒下了三個黑衣人,留出了少許位置,莫傾腰間的暗器雖說不少,到這種甩出去就回不來的武器,是經不起消耗的。他撿起黑衣人掉落的長劍,得以護著娜琴拉開些距離。

這時,三名儲國屬下前來支援,他們一直跟隨在馬車周圍,在暗中保護。除去姚夫人馬車上的三人,這是全部支援了。

儲國屬下人數不占優,但個個武功高強,在空氣中快速飛過的暗器,瞬間消滅了一小半黑衣人。找到了突破口,莫傾拉住娜琴的手,快速向著馬車駛來的方向原路返回。

黑衣人還在不斷支援,留下斷後的儲國屬下,漸漸開始疲於應對。他們似乎帶著必死的決心,一步不曾後退,以血肉之軀給莫傾娜琴留出生的希望。

玉瑯街有了埋伏,就不可能再按照既定計劃前行了,莫傾緊緊拉著娜琴,跑回了芙湘街,拐進了曲折拐彎的胡同內。相比玉瑯街,這裏其實是最近的路線,但地形覆雜,一旦有埋伏,很難脫身。

但同樣有利的是,深入其中,敵人追尋也大大增加了難度。姚夫人那條路線怕是也有危險,事關緊急,莫傾唯有一賭。

胡同內只有兩人急促的腳步聲,比起自幼習武體力充沛的莫傾,娜琴明顯腳步慢了下來,在一個轉彎時險些摔倒。在緊張的情緒下長時間快速奔跑,她的體能早已接近透支。

“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到了。”莫傾停下腳步,讓娜琴喘了兩口氣,他知道儲國屬下拖不了太久,不敢久留。

解決掉了儲國屬下的黑衣人,已經向芙湘街收攏逼近,三個儲國屬下的屍首,歪斜著躺在車與周圍,身上中了數劍,滿地的鮮血。

第一批黑衣人已經追進了胡同,當腳步聲傳來時,莫傾握緊手中長劍,用手比劃了一下方向,和娜琴盡量放輕腳步,不發出聲響。他貼在墻邊,跟隨黑衣人腳步聲判斷位置。

腳步聲在不遠處逐漸接近,莫傾停下腳步,埋伏在拐角處,手起劍落,把人解決掉。

後續黑衣人大部隊進入,密集雜亂的腳步聲,已無法判斷敵人具體位置。莫傾拉著娜琴加快了腳步,這裏的地形圖他早已爛熟於心,絕不會走錯,只要敵人迷失了方向,他們就有勝算。

但莫傾明顯低估了東家的實力,身後的腳步聲並沒有因為走錯路口而漸行漸遠,反而越發的接近了。其中兩個黑衣人從墻上翻過,正落在娜琴面前,他上前抵擋,胳膊被鋒利的長劍劃破,鮮血湧出。

把人解決掉後,兩人快速往出口處飛奔,娜琴掛在腰間的鈴鐺不停發出聲響。她嚇得面色慘白,人在生死關頭會迸發出驚人的爆發力,緊緊跟隨莫傾的腳步,不曾落下。

鈴鐺聲太過於明顯,娜琴一開始腦子是蒙的,並沒有註意到,當她發現時,趕忙伸手去取。鈴鐺是系在腰帶上的,本就鎖扣覆雜,邊跑邊解,更是越纏越緊,她情急之下,直接用手拽斷了繩子,手指被割出了兩道傷口。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已經無法確實黑衣人方向,圍墻不算矮,但對訓練有素的殺手來說,並不是阻礙。當不知道敵人在何處時,是最消耗精力的,誰都不知道,下一秒黑衣人會不會突襲到臉上。

還有三分之一的路程,就可穿出胡同,前方是開闊的場地,並不利於不會武功的娜琴逃跑。所以把黑衣人留在胡同內,是唯一且無二的選擇。

莫傾帶著娜琴到另一個拐角處,伸手扶住娜琴的肩膀,“往前直走,在拐角處右轉,然後再左轉,直走到頭右轉就可以出去了。記住,一定不要走錯了。”

“我要跟著你。”察覺到了莫傾言語中的不對勁,娜琴搖了搖頭,緊緊拉住莫傾的胳膊不肯松開,“姑母說過,讓我一定跟緊你。”

“我們在一起誰都走不了,我去把他們引開,等你離開這裏,我再找機會甩掉他們。”莫傾揉了揉娜琴的頭發,勾起唇角,“聽話,我們在碼頭集合,我很快就能追上你的。”

娜琴還是搖了搖頭,被恐懼侵蝕了神經,她雙手冰涼,還在不停地顫抖著。突然,旁邊的圍墻傳來長劍劃過墻壁的聲響,刺耳的聲音,讓她本能地顫栗。

擡起手扶住娜琴的頭,讓娜琴與自己目光相接,莫傾額頭滲出冷汗,“沒時間了,再晚我們誰都走不了了,聽話。”

“那你說話算話,一定要來碼頭找我。”聽到猛然接近的腳步聲,娜琴眼中滿是恐懼,她哆嗦著手從衣袖中取出手帕,這是她昨晚銹制出來的,本想路上送給莫傾,事發突然,沒來得及。

莫傾接過手帕,還是笑著,他另一只手從娜琴手中拿過了鈴鐺,“快走!”

娜琴因緊張而呼吸急促,她聽了莫傾的話,向後退了幾步,眼中的淚水不受控制一顆顆滑落,“我等你。”說完她轉過身,朝著莫傾指引的方向,加速狂奔。

直到娜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莫傾把手帕塞進衣襟之中,離心臟最近的地方。他唇角的笑意慢慢消失,變得冷血無情,擡起手用力晃動手中的鈴鐺,發出清脆透亮的聲響。

轉身向著與娜琴相反的方向,一面搖動鈴鐺,一面快速奔跑,發出清晰的腳步聲。

聽到黑衣人的腳步聲逐漸向著自己靠攏,莫傾腳步不停,在一個路口處,本該向左轉,他拐去了右邊。跑了一段距離後,他唇角忽地勾起了一抹笑意,面前是一個死胡同。

手上的鈴鐺還在不停晃動,聽到身後有人接近,莫傾慢慢轉過身,距離自己一米的距離外,不下二十個黑衣人。

黑衣人中站著一個衣著不同的年輕男子,他手執長劍不斷逼近,此人正是淮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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