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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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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青玉的慌張,安昭媛沈穩了許多,她坐起身,還用手扶了下頭上的發簪,整理好衣衫,轉頭看了眼青玉,“本宮平日裏是如何教你的,把氣質端起來,一切如常。”

正說著,又有一名侍從進來稟報,安昭媛回了一句,便帶青玉去了正殿。對等候的陶若寒微微頷首,“陶大人前來所為何事?來人,給陶大人上茶。”

“時間緊迫,茶就免了吧。”陶若寒目光看向安昭媛,他與安國公交情頗深,對安昭媛有一種長輩的關愛,雖然是來抓人的,他也還是態度溫和,“有些事情需要詢問娘娘,還請移步刑部。”

安昭媛眼中略顯驚訝,幾欲開口,又把將要問出口的話咽了回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跟隨陶若寒向外走去,離開前她偏過頭看了眼青玉,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等安昭媛身影消失後,青玉快步從側門離開,去了安國公府。怕會引人註意,她沒敢坐馬車,在初冬時節,一路小跑著出了宮。

對於自家主子的所作所為,青玉最是清楚,如今已然瞞不住了,唯一的方法是去求安國公出手,保下娘娘。她跑到國公府門前,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扶著樹喘息了許久,才平覆了劇烈的心跳。

國公府護衛認得她,進入府上不是難事,跟隨管家到了正殿,青玉直接跪到了地上,“娘娘被帶去了刑部問話,求國公救救娘娘。”

“陶若寒不會無故抓人,都做過什麽,你們自己心裏清楚。”安國公面色陰沈,坐在座椅上看向跪在地上的青玉,聲音冰冷,“事到如今,還不如實交代。”

青玉跪趴在地上,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全盤托出,說到後面,嗓音都帶了幾分顫抖。

聽完青玉的話,安國公手掌用力拍在桌上,發出巨大聲響,“弄出這麽大的動靜,現在出事了,才知道害怕,太晚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沖天的怒氣。

“都是奴婢的錯,求您無論如何都要救救娘娘。”青玉跪趴在地上不敢起身,身子不停地顫抖,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顆顆砸在了地上。

“這件事一旦定罪,就連安家都會受牽連,我又如何保的下她。我把祖傳的夜明珠給她,是寄予厚望的,筠兒最是端莊大氣,誰知竟敢做出大逆不道之事。”說完安國公站起身,走到青玉面前,“當初讓你跟隨筠兒進宮,正是看中你做事沈穩,也不知阻攔主人。”

伸手拽起青玉,安國公拿出手帕遞了過去,“此事也不是毫無辦法,這一切都是你親手去做的,只要你一口咬定與安昭媛無關,或是還有轉機。你的家人,或許也能放心了。”

青玉哆哆嗦嗦地接過手帕,認下罪行的後果如何,她心裏清清楚楚。事已至此,就算是當初安昭媛一意孤行,作為下人,都是要被舍棄的。如何都脫不開幹系了,如今她只能聽從安國公的話,保下家人。

用手帕擦幹了臉上的淚水,她輕輕點了點頭,“奴婢不會牽連娘娘。”

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安國公命人送青玉回宮,他之所以會這麽做,是怕青玉畏罪潛逃。

本想著晚些時候去陶府拜訪,探一探口風,又覺得此舉太過明顯,此時避嫌才是明智之舉。安國公只得留在府中,派人出去打探消息。

回到了素塵宮,青玉待在正殿等待後續進展,她並不知曉目前陶若寒所掌握的證據有多少,萬一有詐,自己前去刑部認罪,才是真的說不清楚了。安昭媛那邊若是能安穩度過,不多時便會回來,且先沈住氣。

安昭媛跟隨陶若寒離開後,直接被帶去了刑部大牢,她微皺起眉,不情願地邁步走了進去。迎面而來的潮濕臭味,讓她用衣袖緊緊捂著口鼻,眼中流露出的是無盡的厭惡。

越往裏走,便是越發濃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嘔。牢房裏關押的犯人或是一身傷地縮在角落,或是嘴裏念念叨叨地在發瘋邊緣。有犯人看到陶若寒走近,猛地跳到鐵欄桿旁,用力拍打,說要申冤。

獄卒上前,用手中的棍子打了過去,先是木頭著肉的聲音,而後傳來犯人的叫聲。安昭媛偏過頭閉上了眼睛,衣袖裏的手握緊,在手心留下幾個指甲壓出的痕跡。

帶安昭媛拐進右手邊的審訊室,陶若寒就退了出去,他與安國公的私交,理應避嫌。而且目前祥子與老郭的口供,對安昭媛非常不利,他如此選擇,也是為了有理由堵住安國公求情的話。

不多時,大理寺卿趙瀘陽和禦史大夫嚴明,來到了刑部大牢審訊室。先前的案件也是他們三人共同辦案,對其中細節最為了解。

審問汐美人時那憤恨瘋狂的模樣,讓嚴明久久不忘,他目光看向坐得端莊的安昭媛,不知出於何種情緒,竟是微微嘆了口氣。後宮爭鬥是常有之事,可真實發生在自己面前時,除了震撼,還有徹骨的寒意。

陶若寒把祥子和老郭的口供遞了過去,上面寫得清楚明白,是完整的案件過程。

祥子在菜館當夥計時,不小心打翻了客官的湯菜,被掌櫃的大聲訓斥,恰巧旁桌的一位公子出言相勸,又替他付了銀兩,才算是過了關。那次之後,公子時常來菜館用膳,一來二去,兩人便相熟了。

有一日,公子說家中要招侍從,報酬優厚,他見祥子做事認真負責,很是滿意。祥子正是用錢之際,又非常信任公子,便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還把父母接到了府上,方便照顧。

最開始也確實是正常的差事,忙碌但是充實,只是兩個月之後,祥子被公子叫去了書房,接下了特殊的任務。任務的危險性他自知肚明,卻也沒有退路了。

因為對於鋪鎮地形的熟悉,祥子執行任務並不困難,與老郭暗中聯系了將近兩年,按照要求傳遞情報,至於其中細節,他知道的並不多。

通過供出的公子宅邸,陶若寒派人去調查,所謂的公子不過是空有名頭罷了,一切都是營造出來的假象,引祥子上鉤。調查宅邸所有人時,抽絲剝繭,扒出了銀兩來自安家,而那位公子,曾是安婕妤的侍從。

相比於祥子的情緒崩潰,審問老郭的過程更為困難,不得不說,啞巴是守住秘密最好的方式。把這些證據放到老郭面前時,他依舊保持冷靜不為所動,只是不停地比劃誰都看不懂的手勢。鐵鏈隨著動作不停晃動,發出刺耳的聲響。

面前的宣紙放了許久,邊角都因為動作褶皺卷了邊,軟硬兼施下,老郭依舊毫無反應。

突破口在刑部官員取出一個木盒子上,盒子上的鎖被暴力拆卸掉,露出了裏面光禿禿的木屑。盒子打開後,裏面裝著瓷瓶和手帕。

私有物品被搜查,讓老郭臉上有了怒意,他擡手還未後續動作,就被陶若寒的話打斷了。

“瓷瓶裏裝的是什麽,你心知肚明,此等毒藥能從瑞國進入沐國皇宮,你可謂功不可沒。手帕上沾染了紅色,想必是用它接觸的藥物,以免誤傷自己。”

花朝月夕在瑞國都是秘密之物,聽到陶若寒準確地說出了其作用和效果,老郭心中一沈,這是他唯獨沒有提示預料到的。必定是有瑞國人透露了秘密,只是他不會想到,這人便是舒婕妤。

搜出了證物,又摸清了身後的主使者,老郭在僵持了大半日後,沒抗住緊逼而來的重壓。宣紙上寫下的內容,與陶若寒先前的推測無異,甚至還牽出了其他人員。

看過兩人供詞後,趙瀘陽和嚴明進了審訊室,坐到座椅上,看向對面帶著淺笑,一臉無辜的安昭媛。

“中毒一案恐有變數,還望娘娘可以配合調查。”趙瀘陽沒有客套一說,直接開門見山,“對於這兩份口供,不知娘娘有何要說的?”

安昭媛低頭抿著唇,手腕上的手銬上仔細纏繞了手帕,不會磨損皮膚。雖然證據都指向了她,但徹底定罪之前,她依舊是二皇子的母妃,陛下的枕邊人,沒人會在此時多加為難。

“汐美人不是已經認罪伏法了嗎?為何又要懷疑本宮?”沈默了許久,安昭媛看向趙瀘陽,眼中水光粼粼似是含著淚光,“本宮不認識這兩個人,趙大人總不能因為他們的片面之詞,就定了本宮的罪名。”

“娘娘只需回答問題便是,不該問的太多。”無視了安昭媛的楚楚可憐,趙瀘陽語氣上依舊嚴肅,未有一絲的緩和,“那處宅邸該如何解釋?這不是一筆小數目,以此來誣陷娘娘未免成本太高了些。”

“皇城之中,達官顯貴如此之多,一套宅邸對他們來說,算不得什麽。”收回目光,安昭媛垂眸盯著桌面,“本宮有二皇子,又有陛下的寵愛,沒理由做這些。先是對辰貴妃下毒,再來誣陷本宮,我們都有皇子,或許因此被記恨也說不定。”

一旁未曾開口的嚴明,目光停留在安昭媛身上,他本是要記錄口供的,可審問並無實質性進展,他輕聲放下了手中的毛筆。

似是料想到了安昭媛會不認賬,趙瀘陽擡手在桌子上拍了幾下,獄卒趕忙打開了審訊室的門。一個人在推搡下走了進來,她目光看向安昭媛,又很快移開,此人正是溫嬤嬤。

獄卒搬了個座椅,放在安婕妤身旁,押著溫嬤嬤坐了過去。

“按照規定,同時審問兩個犯人不合規矩,但我覺得有必要讓你們當面對峙。”趙瀘陽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巡視,比起依舊從容不迫的安昭媛,溫嬤嬤明顯緊張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老郭說他是瑞國禦醫,跟隨瑞國和親隊伍中來到沐國,雖未一同進宮,但與溫嬤嬤一直保持聯系。從兩年前開始,有一個男子時常來找他,說是溫嬤嬤的人,這男子想必娘娘最為熟悉才是。”說完趙瀘陽目光停留在安昭媛身上,試圖找出表情上的破綻。

“本宮不知道趙大人在說什麽。”擡眼迎向了趙瀘陽的目光,安昭媛斂去了唇邊的笑意,“溫嬤嬤是服侍舒婕妤的嬤嬤,本宮自然在宮宴上見過,但也僅此而已。”

溫嬤嬤偷偷看了眼安昭媛,臉上的陰沈早已掩蓋不住,若不是當初被拿捏住了把柄,她也不會任人擺布,落到如此地步。

先前陶若寒帶人進西旻宮時,溫嬤嬤本以為舒婕妤會冷言冷語把人趕走,給她留出準備的時間。誰知舒婕妤並不幹涉,任由著刑部在宮內搜查,把她押進了大牢。

瑞國會選中宇文傾來和親,無非就是看中了她清冷高傲的性子,自主不會任人擺布。這樣的人卻還是為情字所困,愛上了沐國皇帝。

如今溫嬤嬤最後悔的莫過於,沒有牽制住舒婕妤,被暗中擺了一道,清出了西旻宮。她方才一路上想盡了擺脫責任的辦法,在見到了安昭媛時,反倒冷靜了下來。對一切審問,矢口否認便是。

對於兩人的不配合,趙瀘陽也不惱,繼續說道,“八月初,男子再次去找老郭,要走了瑞國致命性毒藥花朝月夕。然後這毒藥就出現在了宮宴上,辰貴妃娘娘的羮碗內。汐美人雖然認罪了,但據她所說,毒藥是從商隊小販高老三手中買到的,可花朝月夕並不流通於市,不可能在市面上找到。”

“這一供詞上的漏洞,從祥子和老郭的證詞中補全了。”趙瀘陽的目光頃刻間銳利了起來,他上身微微前傾,施加壓力。

“趙大人有證據可以證明本宮參與其中嗎?”安昭媛不慌不忙地把問題拋了回去,“本宮沒時間在這和你們耗著,二皇子太久不見本宮,會哭鬧的。”

“沒有證據又怎敢驚動娘娘,娘娘且先安心留下吧,一時半會應該是出不去了。”趙瀘陽從衣袖中取出一個手帕,打開後,裏面正是燒得發黑的珍珠耳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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