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

關燈
========================

李律聞言擡眼盯著陶若寒,眼神中帶有幾分壓迫,手中的奏書捏出了皺褶。

“臣在去青鹽宮調查時,發現汐美人的貼身侍女瑤兒所戴耳飾,與手鐲款式極其相似。”陶若寒說完用手抹去額頭的冷汗,“尚不能因此定論,還要問過汐美人。”

看了眼身旁的執徵,李律目光微轉,並未給出旨意。若是說後宮之中誰最是膽小怕事,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汐美人,他如何都無法把她與狠毒的幕後主使者劃等號。

殿內一眾人都在等待陛下的旨意,誰也不敢出言催促,陶若寒擡起頭,為難地看向執徵。執徵垂眸走到李律身前,輕聲喚了聲,“陛下。”

“帶人去青鹽宮搜查,將那個貼身侍女押入天牢,嚴審。”把滿是皺褶的奏書拍在桌上,李律看向陶若寒,“是事實還是陷害,朕今日就要結果。”

陶若寒領命,帶著刑部官員退了出去,手中的幾份證物帶回刑部,先做封存。

擡手退去了殿內侍女,李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汐美人出自郡公府,白郡公是個老好人,性子和善。朕從未聽聞郡公府與江家有仇,也屬實沒必要做下毒的死罪,對郡公府並無直接好處。”

“屬下這就去調查。”執徵領會了李律的用意,行禮後,從殿門離開。

李律坐在空蕩蕩的正殿,酷暑時節,周身卻攀上一層寒意。案件從先前的毫無進展,到如今直接把答案擺在了眼前,太過巧合了。他甚至覺得,這背後還隱藏著更大的陰謀。

這段時間,辰貴妃都在宮中休養,有舒美人的方子調養身體,氣色紅潤了些許。但依舊身子虛弱,在宮中多走幾步,都會覺得氣喘無力。

毒藥在體內侵蝕,確實不是幾日就能養好的,舒美人如此寬慰,說一定能徹底恢覆。辰貴妃每次都是笑著應下了,可這笑意,到不了眼底。

年幼的大皇子坐在內殿矮榻上玩耍,辰貴妃用手捋順大皇子垂下的發絲,這時,她臉上才真切的有幾分笑意。

刑部在後宮各處搜查,嬪妃們大都閉門不出,一日抓不到下毒者,她們也很難心安。

皇後來望舒宮看望過幾次,亦是不斷的開導,她的話辰貴妃多少能聽進去些。竹妃還住在金鳳宮內,有孕將近八個月了,皇後實在不放心。

禦膳房為了辰貴妃的調養方子,也是頗費心思,對於瑞國毒藥的解法,周太醫不止一次去西旻宮求解。舒美人也去望舒宮看望過幾次,向太醫院提過建議。

至於溫嬤嬤,這幾日頭疼腦熱,在宮中調養。她是莊王妃的服侍嬤嬤,舒美人自然對她有幾分恭敬,還派碧兒精細照料。

按理說,瑞國人最是適應這個時節炎熱的天氣,溫嬤嬤為何身子不適,那要問舒美人了。

中毒之事,讓清婕妤受了驚嚇,她本就對先前落水心有餘悸,覺得兩件事或有關聯。還是玉婕妤向皇後稟明情況,住到鶯時宮,陪著清婕妤。

後宮裏各顧自己人,關上宮門,誰都不想做出頭鳥。就連平日裏受寵的霜婕妤,也閉門不出,整日待在靈韻宮,不知在做些什麽。

今日,碧兒去內務部領用物品,懷中抱著東西,往西旻宮的方向走去。近來宮中氣氛壓抑,其他宮中的侍女皆是領了東西便走,不會再私下談論八卦之事。

碧兒聽不到故事了,多少有些遺憾,她來自西旻宮,舒美人在旁人口中,可謂風頭正盛,免不了有人多看她幾眼。

快步遠離了內務部,碧兒溜邊從陰涼處走過,在一個拐角,看到許多穿著官服的人,去了相反的方向。她認不出那些人出自哪裏,只感覺事情不對,小跑著回了西旻宮,向舒美人稟報。

碧兒看到的,正是帶著刑部官員去青鹽宮抓人的陶若寒,他得了旨意,一刻不敢耽擱。

當一行人到了青鹽宮,和宮門處守衛的侍衛稟明來意後,進了宮中。宮中並無異常,進來時遇到的侍女,還恭敬的福身行禮。

推開緊閉的正殿殿門,陶若寒要說的話憋在了口中,他瞪大雙眼,眼中滿是震驚。

汐美人手中端著茶杯,她擡眼看向進來的陶若寒,喝了口茶水。她腳邊躺著一個侍女,侍女沒了氣息,從口中溢出暗黑色的鮮血。

“臣奉陛下旨意,前來押瑤兒回去調查,還望娘娘配合。”陶若寒說完,彎腰行禮。

汐美人沒有接話,而是擡腳踹了一下腳邊的侍女,侍女身子受力轉變了方向,正對著陶若寒,“陶大人來晚了,瑤兒企圖在我的茶中下毒,又不小心誤服了有毒的茶水。”

陶若寒記性一向很好,只見過一次,也能認出死者為瑤兒。瑤兒的死狀不算好,臉色青白,暗黑色的鮮血蹭在了臉上。

目光上移,停留在汐美人放到桌上的茶杯上,陶若寒目光微轉,命刑部官員將瑤兒的屍首擡了出去,送去太醫院檢測毒素。瑤兒耳垂上還戴著那對紅翡翠滴珠耳環,隨著動作不停地晃動。

地上還留有瑤兒的鮮血,汐美人微皺起眉,命侍女把血跡擦幹凈。

事已至此,陶若寒不可能再看不明白事情真相,他再次行禮,“經調查,瑤兒有重大嫌疑,而今死無對證,還請娘娘配合問話。”

“用不著這麽麻煩,事是我做的,我認。我跟你們走,至於你們想知道什麽,我都會知無不言。”汐美人說完站起身,走到陶若寒面前,她眼中沒了膽怯,妖艷的紅唇微啟,不笑時,也美得不可方物。

擡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陶若寒命人將汐美人帶去天牢,又派人去光華殿稟報。

汐美人神情淡然,全然沒有犯了死罪的恐懼,也極其配合,去了天牢。天牢內空氣並不新鮮,一股迎面而來的熱氣中,還夾雜著濃烈的腥臭。

刑部人員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汐美人眉頭都沒皺一下,優雅地向裏走去。邁步進了一間開著門的牢房,牢房內收拾得還算整潔,想來也是照顧了她的身份。她用手拂開稻草,坐在了木板床上。

得到稟報的李律用手掐著眉心,他甚至已經料想到了這個結果,如此周密布局,豈非一個侍女能輕易做到的。汐美人清純的容貌在他眼前閃過,他睜開眼睛,“審問汐美人,沒有朕的旨意,不得用刑。”

此事事關重大,大理寺與禦史臺也參與其中,一同審查,亦互相監督。

大理寺卿趙瀘陽是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子,在位幾十年,兢兢業業,從未出過紕漏。陶若寒對他也是有著幾分恭敬,親自給他搬了座椅。

禦史臺那邊情況就不同了,禦史大夫周佐元之事一出,禦史臺便成了眾矢之的,沒少被議論。後來李律下旨,陶若寒的同門師弟嚴明任禦史大夫一職,才算平息了風波。

別看兩人為同門師兄弟,陶若寒與嚴明素不對付,各任其職,私下裏甚少往來。這一下子又因為案件聚在了一起,兩人敷衍地打了招呼,對待案件上亦能毫不保留地攜手查案。

三人先是坐在一起,由陶若寒將所有案件細節講明,而後才問審了汐美人。

從關押禦膳房廚役,再到去青鹽宮抓人,前後不過一日的時間。剛抓到瑤兒的線索,緊接著人就死了,未免太過於巧合了,陶若寒甚至覺得,刑部裏有人走漏了風聲。

他們經手的案子不計其數,一想便知,汐美人逃不開幹系。只是陛下不準用刑,若是汐美人不配合,死咬不松口,也沒有更多的辦法。

天牢的牢飯菜葉梗米,難以下咽,連一點香味都沒有。汐美人看著桌上的午膳,用筷子夾了片菜葉放入口中,嚼了幾下咽了下去。放下筷子,她盯著燃燒的蠟燭,思緒不知飄往了何處。

還是開門的鐵鏈聲,喚回了汐美人的思緒,她看向獄吏手中的銬子,配合地伸出雙手。起身跟著獄吏去了審訊室,手上的鐵鏈發出聲響,白皙的手腕,沒一會工夫,就磨破了皮。

嚴明在一旁翻看手中的調查報告,手邊放著筆墨,審訊的任務,大多都由趙瀘陽來完成。

在椅子上坐好,汐美人將雙手放在面前的桌上,鐵鏈搭在桌面,減輕了手腕的刺痛。她看了眼放到面前的茶杯,輕聲道了謝。

“到了這裏,還望娘娘可以如實回答,臣自當秉公辦事,還冤者一個清白。”趙瀘陽目光盯著汐美人,任何細微的表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我既然到了這裏,就沒想著狡辯,各位大人想知道什麽,問便是。”汐美人與趙瀘陽對視後,便垂眸看著桌面,雙手也向下,放在了膝蓋上。

“在一名禦膳房廚役身上,發現了與瑤兒所戴耳環,同款式的手鐲,不知娘娘可否知道此事?”說罷,趙瀘陽把兩件物品放到桌上。

汐美人盯著從瑤兒耳垂上摘下來的耳環,臉上看不出表情,“這兩個首飾都是我的。”

“為何青鹽宮的首飾,會出現在禦膳房廚役的身上?”看了眼執筆記錄的嚴明,趙瀘陽緊接上汐美人的話,不留一絲喘息的餘地。

放在膝蓋的雙只手交纏,汐美人依舊垂眸,“因為我要下毒,禦膳房審查嚴格,根本不可能混進去,就只能收買人心,為我辦事。手鐲就是那時由瑤兒交給廚役的,當然好處不止這些,我還答應給她病重的弟弟求醫問藥。”

“毒害貴妃皇子是死罪,還望娘娘能對所言負責,偽造證言同樣會以罪論處。”見嚴明一字不差地寫下汐美人的話,趙瀘陽眉頭緊鎖,出言提醒。

“我敢做便敢當。”汐美人擡眼看向陶若寒,眼神清澈,“刑部去青鹽宮抓人,不也是有了證據,我又何必再狡辯否認。把一切責任推到瑤兒身上,幾位大人就會信了嗎?”

“想必廚役已經招供了吧,我步步算計,在宮中懦弱膽小,本可逃脫嫌疑,誰知瑤兒如此愚蠢。她私藏了我鎖在箱子裏的耳環,還公然地戴出來,打亂了我的計劃,當然該死了。”汐美人說完,突然露出一個笑容,紅唇勾起,讓人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嚴明把所有話記錄下來後,轉頭看向陶若寒,兩人眼中同樣的震驚。

“既然娘娘已認罪,那為何要下毒毒害貴妃皇子?”輕咳一聲,趙瀘陽目光銳利,盯著舒美人不曾移開目光。

“我與貴妃娘娘無冤無仇,若是問原因,只能說她倒黴。”汐美人再次低下頭,回避了趙瀘陽的目光,“我只是讓廚役在一個羹碗內塗抹毒藥,至於羹碗端到誰面前,聽天由命了。為何會在皇子所用羹碗內塗抹毒藥,大人只能去問廚役了。”

“廚役所說恰恰相反,她說有人指使她在皇子羹碗內下毒。”趙瀘陽身子前傾,帶了幾分壓迫感。汐美人口述與廚役並無出入,他無非就是詐一下,試探汐美人的反應。

汐美人聞言輕笑出聲,“大人所言何為?我連下毒都能認下,還有必要說謊嗎?廚役的弟弟病得太重,沒救活,她為我做了殺頭之事,沒撈到好處,難道不會恨我?”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