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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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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遵旨。”執徵心知勸不住陛下,能說上話的,也就只有舒大人了。

倒了杯溫水放在矮茶幾上,執徵不敢耽擱,走出光華殿後,縱身一躍至圍墻,與守衛的暗衛示意後,快速去了宮外。

暗衛收到指令,兩人縮小守衛範圍,防範光華殿四周的動靜。一人躍進宮墻,伏在內殿外,盡執徵的職責,他一身黑色夜行衣,隱藏在陰影之下。

執徵出了皇宮,直奔淳王府,這兩日舒青漓都是待在府內。一是情況緊急,為了時刻知曉事態發展,還有便是,陛下不放心放舒青漓在外,自己眼皮子底下都敢毒害貴妃皇子,更何況危機四伏的皇城之中。

天色已晚,淳王府內皆是毫無睡意,辰貴妃娘娘蘇醒的消息傳來,多少能驅散些府上的陰沈氣息。

內殿裏燈火通明,李念坐在矮榻上隨意翻動手中的書籍,根本看不進去,無非想以此轉移註意力。他眉頭緊皺,不知為何,覺得心中煩亂。

坐在一旁的舒青漓也同樣如此,因對陛下太過了解,更是無法放心。陛下所有的情緒都憋在心中,一個人默默扛著,有他在時才能開解幾分,執徵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舒青漓不禁自責,當初為何要假死離宮,留陛下在宮中獨自面對風浪。

夏熱的夜晚,兩個心神不寧的人湊在了一起,為同一人所憂。如今只有靜待事態發展,等待宮內的消息,一個不停翻動書頁,一個手指撚過陛下所賜的腰牌。

為防被人發覺,執徵沒從大門進入,而是從圍墻翻進。暗衛泫一早就發覺有人靠近,確認身份後,收回腰間暗器,退回防守之位。

管家也未曾休息,提著燈籠在殿外走動,他是府中老人,李念來淳王府時就服侍了。

能來淳王府,其中也有虞太妃的原因,虞太妃早就看出兒子不是安分的主,便安排了可信之人相助。也好在先皇寵愛於她,答應了這個請求。

暗衛的事情從沒瞞過管家,這在府上服侍的下人,也都是管家嚴格選出來的,嘴嚴得很。從淳王的表情,他就明白事情還未解決,大晚上出來,是替王爺把守。

今晚是哪一批人守夜,管家心中清清楚楚,巡視一遍,時刻盯著王府上下。他當然看到了翻墻而入的執徵,待人離開,把燈籠中的燭火熄滅。

管家半夜留燈,這是淳王府的規矩,一旦燈滅,便暗示府上有事發生。侍衛會以此調整布局防衛,將宮殿圍住,任何人不得進入,也不會走漏殿內只言片語。

執徵是從正殿進入的,有管家的交代,自然沒人會攔他。

聽到管家稟報,李念與舒青漓對視,面色凝重。夜幕低垂之時,陛下派貼上暗衛前來,便不會是小事。他合上書籍,扔在矮茶幾上,“讓人進來。”

舒青漓則是直接起身,看向走進來的執徵,神情焦急。以往傳遞情報都是暗衛之事,執徵來定是陛下命令,以陛下的性子,晚上來報的,多半不是好事。

“回稟淳王,陛下喚舒大人入宮。”執徵半跪下回話,“陛下在光華殿內吐血。”

“什麽?”李念因震驚語調提高了幾分,目光瞥向窗外後,壓低了聲音,“太醫診治了嗎?”

“陛下不肯喚太醫診治。”執徵轉向舒青漓的方向行禮,“還望舒大人能勸慰陛下。”

舒青漓只是伸手扶起了執徵,未再多言。陛下少年時日子艱辛,身子總歸是不像那些養尊處優的王爺來得硬朗。身旁總是要有人端茶倒水,精心服侍才是,自從他離宮,便沒了能看透陛下心思之人。

執徵的來意已表明,兩人不再耽擱,只是舒青漓先去了淳王府後廚,不多時提著食盒出來。月下向皇宮行進之人腳下速度並不慢,端著食盒的手臂卻穩穩當當,不曾有湯汁灑出。

目送兩人離開後,管家撤去重重防衛,進內殿覆命,“王爺有何吩咐?”

“兩日了,刑部竟毫無進展。”李念語氣低沈地帶著幾分壓迫,聽執徵稟報後,他便沒了好臉色。

“回稟王爺,刑部尚書這幾日確是為此事奔忙,至於進展如何,便不得而知了。”管家湊近些壓低聲音,“我本想著派人去詢問,但王爺府涉及過多,總歸不是好事。”

“這又有何妨,本王還要治刑部辦事不力之罪。”李念擡眼望向空中明月,“讓侍從備馬車,用不著小心翼翼的,本王想知道的,光明正大去問便是。”

管家伸手攔在李念身前,“天色已晚,王爺不如明日朝會時再問及,陶若寒最是迂腐,您這過去一鬧,必是會一本奏折參於陛下。”

“耽於酒色,不思進取,他陶若寒參的還少嗎?本王也不怕多這一本。”李念說完看了眼管家,繞過桌子邁步向外走去,“他不過一介臣子,哪怕本王犯了大錯,陛下也自會關起門來處置。”

勸不住淳王,管家只得派了機靈的侍從一同前往,怕淳王火氣上湧,說話口無遮攔,侍從亦可化解矛盾。陛下雖與淳王一心,也不得不萬事做得穩妥,畢竟君心難測。

李念仿佛不知道低調行事四個字怎麽寫,不僅大晚上坐馬車去了陶府,還帶了侍衛,氣派十足的前往。

這個時辰街上清靜得很,馬蹄聲格外的明顯,以至於還沒到陶府,陶府家丁就註意到了。一行人停在門前,著實讓家丁嚇得腿軟,趕忙跑進府內通報管家。

陶府管家頭發花白,小跑著來到府門處,氣都喘不勻。馬車華貴,他便知曉來者身份不一般,剛要上前行禮,被下馬的侍衛攔住。

“淳王在此,還不讓開。”侍衛語言冰冷,一人攔住管家,一人攔住家丁,強行留出一條道路。

李念邁步下了馬車,他目光掃過,懶得理會跪了一地的陶府下人,直接進了府上。

陶若寒正在書房分析這兩日的調查所得,結果清清楚楚,可唯獨找不出下毒者的證據。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計劃周密,不留任何蛛絲馬跡。

以他多年的敏銳感,下毒者必定就在後宮之中,只是沒有憑據,不可請旨搜查。陛下是否會同意先不談,就各位娘娘的身份家族,也不是能得罪得起的。

案件就卡在了這至關重要的一環,被迫停止了,陶若寒能做的就是一遍遍搜查禦膳房,試圖在忽視的角落裏,搜尋到線索。好在皇後娘娘深明大義,自那日起扣住宮中下人,配合刑部調查。

此時,家丁來報淳王來了,陶若寒反倒一點都不驚訝。淳王所為何事,他心知肚明,不是陛下的旨意,便是淳王所為,這個時辰了,顯然為後者。

捋順了褶皺的長袍,陶若寒向正殿走去,他雖對淳王頗有微詞,但該有的規矩不能落下。

“臣參見淳王,不知淳王此時前來,所為何事?”陶若寒語氣算不上恭敬,倒也讓人挑不出毛病,他看向李念,多有幾分打量之意。

擡了擡手,李念毫不客氣地坐到座椅上,“陶尚書多禮了,本王這麽晚前來,是想詢問案件的進度。事關重大,本王寢食難安,這才貿然來訪,若是驚擾了,還望陶尚書莫要怪罪。”

李念說完,回以同樣的打量目光,見陶若寒衣冠整齊,便給足了幾分面子。他是來施壓的,沒必要弄得太過難堪。

“淳王何出此言,即便是無事前來,臣又膽敢有意見。”陶若寒吩咐侍女上茶,而後坐到李念對面的座椅上,“案件涉及問題頗多,既然陛下交由刑部徹查,抓出真兇之前,臣不敢擅自透露案件細節,還望淳王見諒。”

笑著接過侍女端來的茶杯,李念把茶杯輕輕放下,從衣襟中掏出一個腰牌,“不知此物陶尚書可認得?”

陶若寒琢磨了一瞬,擡眼看向李念手中的腰牌,殿內燭火足夠明亮,他清楚地分辨出為陛下之物。持陛下腰牌者,所令皆應遵從,不得違抗。

見陶若寒多了幾分恭敬,李念把腰牌收入衣襟之中,這腰牌並非李律所賜,是舒青漓先前在府上拿著的那塊。舒青漓和執徵走得匆忙,腰牌就忘在了桌上,關心則亂的疏忽,倒是給他行了方便。

陶若寒這個人,雖然迂腐陳舊刻板,辦事能力還是很強的,不然也不會坐到刑部尚書的位置。刑部中都是萬裏挑一的人才,案件久無進展,一定卡在了某個環節。

“現在可以說了嗎?”李念手指在茶杯上摩挲,這個時辰還備著熱水,想來陶若寒這幾日也睡不安穩。

“經太醫院協查,下毒者將毒藥提前塗抹在羹碗內,再用此盛放米粥,毒藥通過米粥被貴妃娘娘服下,因此中毒。”陶若寒說完看了眼緊閉的殿門,“據禦膳房口供,羹碗都是特定時間訂制送入宮中,有明確的數量,且到目前,並未有多出的羹碗。由此可斷定,塗毒是在禦膳房完成的。”

“禦膳房可有多出來的人員,若是沒有,便是受人指使。”李念側頭盯著手中茶杯,掀開杯蓋,卻無心思品味飄來的茶香。

陶若寒無奈搖了搖頭,“禦膳房招收人員甚是嚴格,不會輕易放人進去,這便是最棘手的問題。下毒者手法嚴謹,對禦膳房非常熟悉,很難找出破綻,且心理素質極好,並不慌亂。”

“這是砍頭的大罪,背後指使者身份地位定是不低,能涉險做到這一步,那既得利益必定更多。”李念眼中含著笑意,“後宮。”

“此話萬萬說不得。”陶若寒出言打斷了李念後面的話,“一切還未水落石出,豈敢懷疑後宮娘娘。”

“這個時候了,你還在顧慮什麽。”蓋上茶杯蓋,李念擡眼盯著陶若寒,“你在刑部任職了幾十年,本王都能想到的,你會想不到?難道證據會從天而降,給你指明方向?要是有這種好事,幹脆撤銷刑部算了。”

長嘆口氣,陶若寒被莫名訓了一頓,多有不服,可淳王說得又在理,無法爭辯。

陶若寒站起身,在殿內不停踱步,“淳王的意思是,稟報陛下,徹查後宮。可若是查錯了,各宮娘娘怪罪下來,這責任誰又擔得起。”

“榆木疙瘩,難道耽誤了案件進度,這個責任你就擔得起了?”李念氣地用手拍在桌子上,“短短一個晚上,禦膳房就搜不到線索,再等上幾日,怕是後宮都一片祥和了。陛下敬重陶尚書,才不忍施壓,真就以為一個案件讓你查到一年半載嗎?本王不怕得罪人,反正陶尚書也一向看本王不順眼。”

淳王府侍從聽到響動在門外急得滿頭汗,淳王明擺著知道管家意圖,把他帶出來了,又關在門外。陶府下人更是被侍衛看守,大氣都不敢喘。

“陛下每天要處理的事務繁多,還要等著你們一層層上報審批,規矩既要遵守,也要懂得變通。”從衣襟中取出腰牌,李念註視陶若寒,“腰牌等同於陛下旨意,明日起各宮徹查,違令者押進大牢。”

“這...”陶若寒震驚得不知該如何回應,淳王此言,怕是並未得到陛下應允,不然也不會用腰牌來傳旨。可淳王用腰牌壓著,也不能抗旨,他只得跪下領了旨意。

李念把腰牌收進衣襟時,不自覺地用手按壓了下胸口,事已至此,他唯有寄希望於陶若寒能盡快查出真兇,不然連自己都要搭進去。

“放心,陛下問責下來,也有本王頂著,本王若是頂不住,還有中書省。”李念起身走到殿門處,“本王若是宮中娘娘,定是希望盡快抓到真兇,還後宮安穩,人心本是如此。不做虧心事,又何怕刑部來查。”

李念說完轉頭看向陶若寒,燭火從打開的殿門處湧出,照亮了門外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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