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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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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君瑤伸手去扶辰貴妃,用手帕給辰貴妃擦拭唇角沾上的鮮血,“快去太醫院請太醫,快去!”

殿內侍女被嚇到了,有些手足無措,被君瑤的喊聲換回了神。得到了命令才機械地應了一聲,轉身瘋了似的向外跑去,還被門檻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侍女年紀不大,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單純沒心機,辰貴妃怕她在其他宮中被人欺負,就領來了望舒宮。辰貴妃的恩德她銘記於心,眼淚不自覺地流了出來,模糊了視線。

她腳步踉蹌,在轉彎時撞在了一棵樹上,摔破了皮。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向著太醫院的方向跑去。天色已晚,侍女的驚慌,打破了紅墻綠瓦青磚石階的寧靜。

侍衛趕來扶住侍女,聽侍女口中喊著太醫院,連忙快步去太醫院請太醫。

望舒宮內,辰貴妃又吐出了幾口鮮血,鮮血暗紅色,暈染了手帕。她似是察覺到了什麽,抓著君瑤的手,又使不上力,雙手不停地顫抖,“去...去看...大,大...大皇...”

話還未說完,辰貴妃便失去了意識,陷入昏迷之中,後續話語也藏在了口中。

君瑤即刻明白了話中之意,緊緊抱住辰貴妃,與嬤嬤一同攙扶辰貴妃去了內殿,將人平躺著放在床榻上。她手上都是鮮血,在長裙上抹幹,深吸一口氣。

輕聲推開偏殿房門,乳娘懷中抱著大皇子,大皇子呼吸平穩,正酣然入夢。乳娘對君瑤點了下頭,把大皇子放回床榻,取薄被搭在身上。

外面的喧鬧乳娘自是聽見了,這才把大皇子抱在懷中護著,見到君瑤才放下心來。侍女端著一盆清水從門前走過,進了內殿,乳娘目光看去又收回,終是什麽都未問出口。

“護著大皇子,無論望舒宮中有任何動靜,都不要出來。”君瑤看似鎮定,開口便是顫音,“會有人在殿外守衛,還請放心。”

拉著乳娘的手,君瑤手掌帶有幾分力度,更像是托付。

嬤嬤從內殿出來,侍女端著的清水被血染紅,是用手帕擦拭辰貴妃手上的鮮血後,融入了水中。她揉了揉君瑤的長發,又仔細地擦掉了君瑤手上的血漬,“放心,這裏有我們。”

君瑤用手抹去眼角的淚水,轉身跑去正殿,見君瑤走遠,嬤嬤才目露擔憂面色凝重。與乳娘對視一眼,兩人關上了偏殿殿門。

待侍女跑到太醫院時,幾名太醫早已提了藥箱小跑著出來,與侍女在太醫院門口相遇。

為首的周太醫上了年紀,跑了一段路難免氣喘籲籲,步伐慢了下來。身旁的鄭太醫接過他手中的藥箱,張太醫則是伸手扶著他,經侍衛口述,辰貴妃情況危急,誰都不敢停下腳步歇息。

在殿門外焦急等待的君瑤,聽到動靜把人迎了進來,說明了辰貴妃這段時間的情況。一行人直接進了內殿,君瑤站在一旁,幾個照顧辰貴妃的侍女退下,給幾位太醫留出位置診治。

周太醫上前診脈,可無論如何號脈,脈象始終斷斷續續,讓人難以捉摸,更別提準確判斷毒藥為何。居君瑤口述,辰貴妃曾身子無力,心跳急促呼吸困難,是明顯的中毒癥狀,從毒發表現上推斷,或為鉤吻。

“是鉤吻,取黃芩、黃連、黃柏、甘草入藥煎服,快!”

抹去額頭的汗水,周太醫心中依舊提著一口氣。辰貴妃面如白紙,指甲青紫,手臂上皮膚滲出點點殷紅淤血,明顯不止一種毒藥所致。況且鉤吻也僅僅是根據癥狀推斷得出,不能解了全部毒藥,只這一種對癥下藥,並無作用。

以目前的情況,也只能待辰貴妃服下湯藥後,再根據脈象做下一步判斷,希望湯藥下去能穩住脈象。

與此同時,還有另一名望舒宮中的侍女去了金鳳宮,此等大事,定是要稟報陛下的。

辰貴妃因身子不適,先行回的宮中,怕讓皇後擔心,她並未說出實情,只一句乏了。此時李律還在金鳳宮中陪皇後,他抱著公主,唇邊染了笑意。其他嬪妃也都三兩為伴的離開了,只有竹妃一直坐在座位上,想等著清靜了再起身。

執徵在殿外守候,聽到宮門處有動靜,怕擾了陛下和皇後娘娘,就走過去詢問情況。見一侍女扶著宮墻喘息,話都說不連貫,她擡起頭抓住了執徵手臂,“辰貴妃娘娘在...在宮中...吐血,原因不明,已去太...太醫院...求”侍女跑得急了,低下頭不停咳嗽。

“我這就去稟明陛下,你且先回去。”執徵擡起手,一名侍衛上前扶住侍女,他則是轉頭看向正殿方向,收斂起臉上表情,以有政事為由,將李律喚到了殿外。

執徵一向沈穩,如此慌亂,也讓李律皺起了眉。樹下,一陣風吹過,吹起寬大的衣袖。

方才侍女言語混亂地說了許多,執徵挑出重點覆述給李律,他半跪下低著頭,盡量語氣平穩。

李律伸手扶著樹幹,手指用力抓住又松開,目光黯淡。方才還好端端有說有笑的人,何故突然吐血,必定是有人投毒。宮中爾虞我詐各懷心思,遠沒有世人所想般美好。

只是李律未曾想到,此事會發生在他的後宮之中,他的眼皮子底下。

擡眼望向眉眼彎彎拉著公主的竹妃,李律深吸口氣,壓下心中怒氣,“朕安穩好竹妃,便去望舒宮,讓太醫院無論用何種方法,定要救回辰貴妃。再派幾名暗衛,護住金鳳宮與望舒宮。”

“還有,控制住禦膳房所有人員,膳食封存交由太醫院化驗。”

李律說完回了正殿,唇角牽扯起淺淡弧度,硬擠出來的笑意說不上好看,這已是他的最大限度。

先與皇後對視,李律再看向竹妃,“天色晚了,便宿在金鳳宮吧,朕還有政事要處理,不能久留,有你陪著皇後,朕也放心了。”

“予知一直念叨著想你呢。”皇後一眼便明白了李律的想法,把話接了過來,“明日一早我讓後廚準備紅棗燕窩羹,你不是最喜歡我這裏的味道。”

公主眨著大眼睛,她不能完全聽明白皇後的話,只是一直拉住竹妃的手,不肯松開。

竹妃笑著應下了,由元冬扶起,拉住公主的手去了偏殿。待竹妃走遠,皇後轉頭看向李律,見李律面色陰沈,到嘴邊的話,又不知該如何表述。

“辰貴妃疑似中毒,太醫已去救治,朕現在去望舒宮,皇後一定護住竹妃,別讓她知道此事,在你這裏我是最放心的。”手掌在皇後肩上輕拍了兩下,李律轉身快步離開。

註視著李律遠去的背影,皇後張著嘴發不出聲音,她看向嬋月,見嬋月臉上的震驚,才恍然明白了李律話中的含義。她手指脫力,手中的茶杯險些掉落,被嬋月伸手扶住,杯中的茶水灑出,倒在兩人手上。

好在茶水溫度不高,也只是手背微紅,嬋月用手帕仔細擦幹凈皇後手上的茶水。

“關上殿門,不可把外面的紛擾帶進殿內,違令者死。”用力抓住嬋月的手,皇後借著力往偏殿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盯緊宮內下人,若有異常,即刻向本宮稟報。從現在開始,竹妃所用物品,都要經你手檢查,萬不可再出事了。”

嬋月聞言跪在地上,“請皇後娘娘放心,嬋月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囑托。”

望舒宮被侍衛包圍,裏面的人沒有允許不可出去,外面的人除去太醫院人員不可進入。

紙包不住火,消息迅速傳到了各宮之中,只是還未打擾到宮外的祥和。太醫已確認為中毒,毒藥為何尚無定論,消息被封鎖在望舒宮內,並未向外透露。

一墻宮門之隔,每個人各懷心思,有震驚有慌亂,還有暗中看熱鬧的。

湯藥煎好端了上來,以免出岔子,鄭太醫親自去煎的。辰貴妃毒藥發作將近半個時辰,期間周太醫用了各種法子,皆不奏效。

君瑤從鄭太醫手中接過藥碗,顧不到湯碗燙人的溫度,用羹匙快速攪動。盛了一小勺後,放入口中,溫度可以了,才放心地餵給辰貴妃。事到如今,她誰都信不過。

辰貴妃陷入昏迷,緊閉唇齒,餵到嘴邊的湯藥,根本喝不進去,都順著嘴角流下。君瑤用手帕擦去流下的湯藥,她急得滿頭的汗,背後的汗水浸濕衣衫。

“用羹匙撬開牙齒,把湯藥灌下去。”周太醫在一旁提醒道,貴妃娘娘身份尊貴,他豈敢上手。看君瑤手抖得厲害,不敢使力,雙手在空中示範著動作,聲調都提高了幾分。

執徵在望舒宮正殿外守候,饒是他經過專業訓練,此刻也無法徹底的冷靜。先前君瑤會時常出來與他說明辰貴妃的狀況,可自從鄭太醫端著湯藥快步進了殿內,君瑤再未出來過。

聽到宮門處的侍衛稟報,陛下來了,執徵迎著李律的方向半跪下,“稟報陛下,太醫還在診治,剛端了煎好的湯藥進去。”

執徵的回覆並無多大作用,比起更壞的結果,亦可接受。李律未作答覆,徑直去了正殿。

望舒宮內一片混亂,侍女更是無心去收拾正殿,散落一地的茶杯碎片上,還有沒幹的茶漬。碎片不遠處,有掉落在地的手帕。

手帕是辰貴妃的,上面刺繡著雙棲的蝴蝶,蝴蝶被鮮血染紅,詭異的嚇人。

桌角還有紅色的指印,是君瑤扶著辰貴妃時,為了支撐留下的。指印疊加著重疊在上面,像是滋生出的艷麗花朵。

殿內下人紛紛跪下,李律從中穿過,便聽到了周太醫的話,他直接命人推開內殿殿門,走了進去。接過君瑤手中的藥碗,他扶著辰貴妃倚靠在自己身上,按照周太醫的動作,撬開辰貴妃唇齒,強行灌下了小半碗湯藥。

把藥碗遞給君瑤,李律用手帕仔細地沾去辰貴妃唇角的湯藥。辰貴妃身上滾燙,臉頰因高熱染著紅暈,掀開衣袖,手臂上的淤血點增多,有的已經連成一片。

扶著辰貴妃躺好,李律目光停留在緊閉雙目的辰貴妃身上,看了一遍又一遍。聽完周太醫的稟報,他沒再給太醫施加壓力,退步去了正殿,撿起掉在地上的手帕,折疊規整,放在桌上的蝴蝶擺件旁。

湯藥服下後並未起作用,甚至不能延緩毒性侵蝕,指甲由青紫轉為烏黑。

周太醫入太醫院三十餘年,從未見過如此毒性強烈的毒藥,他緊張的指尖輕顫。擡手給辰貴妃號脈,這次脈象相對穩定,可清楚地捕捉到脈動。

辰貴妃的脈絡極其混亂,時快時慢,似是體內幾種毒藥被喚醒,相互沖撞所致。

有此癥狀的毒藥不止一種,情況危急,已無一再嘗試的可能性,若是用藥不當,可能會誘發毒藥急性發作。

張太醫上前給辰貴妃號脈,不禁眉間皺起皺褶,“這癥狀...”

話音未落,辰貴妃身子劇烈抽搐,抽搐了幾下後又歸於平靜。脈絡再次形成斷點,微弱地跳動著,而後再無脈搏。

幾個太醫身上瞬間一層冷汗,鄭太醫伸手抓住周太醫手臂,“曼陀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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