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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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明白了。”蘇墨輕聲應下,面色卻無言語般如此輕松。

歡慶的新年過後,暗藏在不為人知之處的陰謀,不知何時便會悄然上演,尚未放松的神經又緊繃起來,就如此刻陰沈的天色,席卷著寒風,頗有山雨欲來之勢。

“你新年時回鄉探親,許久沒去我府上品茶閑談了,今日雖天氣不佳,倒也不影響興致。”江太傅拍了拍蘇墨的肩膀,“府上留有上好的普洱茶,等你去品鑒一番,不知今日可否有時間?”

“許久沒去看望老師,還要老師出言邀請,便是學生的不是。”扶著江太傅上了馬車,蘇墨讓車夫先行回府上稟報夫人,而後坐進了太傅府馬車。

“晚回府上便要差人回去稟報,幾十年依舊恩愛如此,著實讓多少人羨慕。想來這無論皇親國戚還是名門望族,嬌妻美妾再平常不過,你只娶一妻,也是專情之人。”江太傅目光看向蘇墨,臉上滿是讚許神清。

蘇墨聞言輕笑一聲,眼中溢滿溫柔,“我與夫人自幼相識,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而後育有幾個兒女,已是滿足。夫人把一生托付於我,我又豈敢做出負她之事。”

兩人偶爾閑談中,馬車到了太傅府,下馬車時天空飄起了小雪花。江太傅吩咐下人備茶,便和蘇墨一起進了正殿。

侍女端著茶杯放到桌上,而後恭敬行禮後離開,關好了殿門。江太傅會客時不喜有下人服侍,這是府中幾十年的規矩。

把目光從關閉的殿門上收回,蘇墨開口道,“今日是有重要之事吧,老師有話請講。”

“是關於清水村事件的一些細節問題。”江太傅喝了口茶潤潤嗓子,與蘇墨說起了全部細節。

包括清水村幸存的男孩,與淳王遇刺匕首相同的劍穗,牽扯出來的重臣禦史大夫周佐元,死而覆生並且加入暗衛的舒青漓,以及涉及後宮的心狠手辣。

心中有了準備,這一下子砸過來諸多重點,還是讓蘇墨略有些措手不及。他沈默片刻,將盤根交錯互相關聯的細節捋順,找出了一個信息點,“周佐元與此事脫不開幹系,此時不再繼續深入調查,便是老師口中所說的放長線釣大魚吧。”

“沒錯。”江太傅語氣中帶著肯定,蘇墨能如此迅速冷靜地分析,正是他一再提拔的原因之一,“周佐元被保下,一方面是短時間內沒有合適的替代者,他還有用處。更深層次的原因是背後之人在自保,一旦周佐元被立案調查,就有可能從蛛絲馬跡中暴露身份。”

“所以先假意留下這枚棋子,讓我們把重點放在周佐元身上,他現在定是不敢再有所動作,所以只會是徒勞無功。而後再借此悄悄抹去任何細節,等到一切大功告成,棋子也就到了失去意義的時刻。”手指端著茶杯,蘇墨說話向來慢條斯理,儒雅得不行。

“周佐元在朝為官幾十年,怎會想不到這個層面。一旦他成為棄子,背後之人必會對他下手,只有死人才會閉嘴,與其到時候腹背受敵,不如盡快證明自己的價值。”往香爐正添了些許香料,談事情時江太傅總是一臉嚴肅。

蘇墨思索後點了點頭,“故意露出一些破綻,周佐元定會上鉤,就算不能借此揪出背後之人,也能將他關押定罪。”

“這便是陛下的考慮,不過還要仔細謀劃。”江太傅目光看向蘇墨,“研和有孕,還沒恭喜你呢。”

“研和喜歡孩子,如今也能如願了。”提前小女兒,蘇墨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你放心,研和寬厚善良,上天會庇佑她的。”江太傅又喝了口茶水,“有孕之事陛下的想法是不再隱瞞,這終是瞞不了太長久,與其到時候不得不說反倒會惹人生疑。”

蘇墨無聲的嘆了口氣,“如此才能讓他人放下戒備,只是會讓研和成為目標,又怎能不擔心。”

“皇後娘娘和子溪會保護好研和的,還有顏家的女兒也派了心腹去青玉宮,陛下是打算有孕之事公布後,召蘇夫人進宮相見,回去定要寬慰好夫人,才能讓研和放松心情。”說罷江太傅拍了拍蘇墨肩膀,有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香爐中散發的香料氣息放松著緊繃的神經,蘇墨沒再多言,而是點了下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果真是好茶。”

三月初,開始有了回暖的跡象,郭謙的商隊通過唐欽守衛的邊關回到了沐國,這次所經之地是厲國,恰巧趕上厲國與渝國和親,這和親對象就是先前靖嵐公主提議的,本應嫁於李忻的公主。

渝國太子親自來厲國接親,雖年紀比公主要大一些,也倒是般配。厲國舉國歡慶,聽聞太後反而很是傷心,本想將公主送回故裏,卻無奈遠嫁他國。

促成這一切的便是厲國年輕的君主,他有野心,也認為在野心面前是要有所犧牲的。

郭謙商隊離開厲國之後,為與渝國接親隊伍避開,選擇較遠路線迂回著回了沐國,此舉反倒意外截獲了從瑞國傳遞出來的情報。

為了以防萬一,商隊歸來後,時隔數日,吳鴻才將情報呈給葉敬卿。

情報內容很是簡潔,‘已備妥當,必要時通過暗語下達指令’,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言語上小心謹慎,應是想到會有被截獲放風險,刻意而為之。

並未有明確的指向這份情報要去往何處,只能從封簽上確定出自瑞國,但是否偽造也未可知。葉敬卿在地圖上詳細地勾畫了商隊的行進路線,與截獲情報之處做了標記,贏渝沐皆在範圍之內。

將情報地圖悉數交予舒青漓,帶回了宮中。

再一次召請周太醫問診後,竹妃有孕的消息傳於後宮,李律仿佛剛剛得到消息般,下了朝會即刻去了青玉宮。

竹妃近日在周太醫的方子調養下,身子狀況好了許多,就是明顯消瘦的臉頰著實讓人心疼。她向來口味清淡,卻偏愛起了濃烈的味道,尤其是腌漬過口味酸甜的梅子。

眼看著二皇子已過半歲,宮中再次迎來好消息,這個孩子自是萬眾期待。皇後也以服侍竹妃為由,光明正大地把兩名侍女安插進了青玉宮。

至於後廚,突然更換未免太過顯眼,只得暫時讓侍女時刻防備,日後再由竹妃開口,便可讓蘇府派人進宮照顧。

一時間,各宮嬪妃皆去青玉宮探望,真情也好假意也罷,不過走個形式。唯獨霜美人從未踏足青玉宮半步,就連李律去靈韻宮時,也似乎鬧著脾氣。

獨得陛下盛寵卻未有身孕,流言蜚語在侍女們口中悄然傳開。說她不肯去青玉宮探望,無非是嫉妒,驕縱又狂妄,哪日陛下厭煩了定是不會落個好下場。自己的肚子不爭氣,怨不得旁人。

這些話傳入霜美人耳中時,她一擡眼與書雪交換了眼神,勾起了唇角。

望著掛了彎月,黑下來的天色,霜美人換上一身素凈衣著,未施粉黛的步行去了光華殿。在一眾下人眼前,跪在了光華殿門外。

“嬪妾有罪,不能給陛下綿延子嗣,宮中言論更是讓嬪妾無法自處,請陛下廢黜了嬪妾。”

李律面上未有絲毫怒意,只是低聲說了句胡鬧,伸手拉起霜美人進了內殿。隨後下旨責罰了幾位散布謠言的侍女,又讓霜美人留宿在光華殿。

此後無人再敢私下議論,但卻各自有了心思。比起竹妃,陛下心思明顯多在霜美人身上,且上次皇後打了霜美人後,陛下也幾日未去金鳳宮,一切都仿佛指明了以後後宮的風向。

子時,萬物沈寂之刻,一道黑色身影閃進了一處宅邸之中,此人正是在邊關與唐欽接觸的男子。推開半虛掩的房門,摘下臉上的面罩,露出的竟是偏秀氣的面孔,和他尖銳的聲音極其不符,半跪下對坐在屋內的男子行禮,“屬下淮牧,回來覆命。”

“唐欽那邊情況如何?”屋內燃了許多燭火,可以清楚地看清男子陰沈的面孔,香爐裏是久違的薄荷香料,刺激著敏感的神經。

“自然是配合了。”淮牧低下頭回應道,“不過最開始時唐欽還妄圖反抗,真是可笑。”

“切勿掉以輕心,多派幾個人暗中盯住唐府及墨緣軒,有任何動向第一時間向我稟報。”得到想要的答覆,男子神色有所緩和,“起來回話吧,還有你近日留在城中,我有更重要之事交予你。”

淮牧聞言站起身,依舊低著頭,“有何吩咐您請講。”

“福暖閣還有另一本賬目,記錄了明面上不可查的一筆銀兩,目前賬目在姚夫人手中,安排你手下人混進福暖閣,以免有人自作聰明。”男子唇邊勾起一抹笑意,“姚夫人侄女也在沐國,小姑娘性子活潑,喜歡俊秀儒雅的男子。”

“您的意思是...”淮牧擡起頭看向男子後,再次低下頭,“屬下明白了,只是這顛沛流離的日子過慣了,身上難免帶了幾分江湖氣息,還望您能給屬下些時日。”

“此事不急,也屬實難為你了。”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點,男子再次開口道,“給你一個能接下的差事,禦史大夫周佐元,找機會除掉。暗中關註周佐元的人不在少數,朝中也大有人在,記住一定要萬無一失的機會再下手,切不可暴露身份。”

淮牧應下後,趁著夜色離開了,男子思索著從暗格中取出一塊腰牌,與周佐元那塊相同。

蓋上香爐蓋,男子站起身打開房門,喚來了守在門口的少年,“拿著這塊腰牌,兩日後午時,去福暖閣後面的胡同中,會有一名男子等你,把腰牌交給他,回覆‘暗中撤離’。”

少年聽後了然,雙手接過腰牌收進衣袖之中,面上沈穩,看不出任何情緒。

男子滿意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擡眼註視著空中繁星,“既然所有註意力都放在了周佐元身上,那我只好借此便利,讓你的官員們忙碌一下了。”

幾日後,城中先後出了幾起案子,均是富貴顯赫人家,盜賊潛入府中並未掠走任何錢財,而是用暗器將類似於血液寫成的殺字插在墻上,恐怖又滲人,一時間弄得城中人心惶惶。

尋常百姓私下議論,怕是這些老爺們平日裏做的缺德事太多,遭仇家報覆。

那些遭恐嚇的大戶人家,每日都派人去官府詢問案子進展,不停地施加壓力,頗有要把官府門檻踏平之勢。只是一張相同的紙張很難有所進展,官府中人人焦頭爛額,也理不出一個頭緒。

最終還是上報到了京兆府,剛結了清水村案件的京兆府尹張德成,還沒安生幾日,又被這個案子砸到了頭上。他頓覺今年流年不利,有時間定要去燒香拜佛求個順遂平安。

京兆府尹吳晟也是不敢怠慢,遞交上來的名單中,不乏與皇家沾上關系的,如若處理不及時,真的出了人命,京兆府自是擔不起。他左思右想,還是坐馬車去找了刑部尚書陶若寒。

此事說大也並非如此,先前是陛下下旨讓中書令葉敬卿協查辦案,這未有旨意,便是萬不敢去驚擾中書令大人。

只是誰都沒想到的是,下一封殺字紙張,插在了淳王府外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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