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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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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律快步去了金鳳宮,“皇後現在怎麽樣了?”

“目前還沒消息,不過...產婆說胎位不正,生產過程怕是艱難,就怕…時間拖久了,娘娘身子撐不住。”嬋月強行地將所有驚慌無措都壓在了心中,如她這般見過許多大風大浪之人,此刻也無法平靜而連續的說出上面的話。

“皇後生產有多久了?”聽了嬋月的話,在嚴寒中,李律的額頭竟也生出了細密的汗珠。

嬋月深吸口氣,平覆心情,“到現在大概三個時辰了,夫人也守在裏面,好在娘娘喝了小半碗參湯,還支撐得住。”

說話間便到了金鳳宮,李律在門外停住了腳步,“皇後身份尊貴,定能平安誕下孩子,這是沐國的大喜事,你是皇後的貼身侍女,怎可如此慌亂,失了分寸。”

聞言蟬月放緩了腳步,她是皇後的貼身侍女,總要穩住心神,金鳳宮傳出去的自然是一切都好的消息,那她就更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

邁進正殿大門,李律穿過侍女們忙碌的身影,到了側殿,側殿裏提前布置好了產房。辰貴妃行動不便,留在了望舒宮等消息,只有竹妃在默默祈禱著。

側殿大門緊閉,產婆急得滿頭大汗,這孩子依舊生不出來,太醫院能來的太醫全部跪在了殿外,一個個出謀劃策,隔著殿門與產婆交流。

太醫們看到李律剛要行禮,被李律擡手攔住了,“皇後如何了?”

“回陛下,皇後娘娘胎位不正不好生產。”周太醫作為皇後的禦用太醫,開口回覆道,他能做的就是幫皇後調理身子,胎位不正他屬實是無能為力。

話雖如此,可皇後若是有個閃失,他是無論如何也脫不開責任的。周太醫面色凝重,把手心裏的汗水抹在了衣袖上,時刻關註著側殿裏的一舉一動。

李律現在顧不上追究誰的責任,站在殿門外聽著皇後微弱的痛呼與哭聲,他現在心急如焚,焦躁地轉了幾圈之後,走過去伸手就要推開側殿的大門。

太醫們全部擋在了殿門前,攔住了李律,“陛下,您不能進產房啊,請三思。”

竹妃也走過來用手抓著李律的衣袖,她低著頭心情覆雜,她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她只知道韶姐姐定不會希望陛下進去。

李律嘆了口氣站在了原地,他直直地盯著殿門,指尖不自覺地輕微顫抖。以那道門為界,內外雙重聲音交織在一起傳入耳中,讓他覺得雜亂的仿佛要缺氧了一般。

側殿裏皇後的叫聲大了起來,聽得人心驚,緊接而來的是產婆急切地喊著用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產房裏的消息,最焦急的便是太醫了,他們最是盼著皇後娘娘無恙,不然陛下大怒,他們的腦袋可就保不住了。

一刻鐘之後,響起了嬰兒清脆的啼哭聲,側殿門打開後,一個產婆如釋重負地跪在了地上,“恭喜陛下,是個公主,母女平安。”

“好,公主好。”李律長舒了一口氣,腳步有些不穩地往後退了一步。

身旁的竹妃再也堅持不住,跪坐到了地上,她臉上滿是喜悅,眼中卻含滿了淚水。伸手胡亂了抹掉了臉上的淚水,在侍女的攙扶下站起身,“嬪妾去告訴溪姐姐這個好消息,她一定會很高興。”她嘴裏念叨著,也不管李律如何回應,轉身就跑去了望舒宮。

“賞!全部重賞!”這時李律才反應過來露出了笑容,擡起手捂住了眼睛。

側殿的大門重新關上了,產婆們輕車熟路地打開了離床榻最遠的窗子,又點燃了提前準備好的香爐,以此來遮住殿內的血腥氣息。

太醫們則是回了太醫院,為皇後後續調理身子做打算,擠滿了人的側殿外,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李律並未回光華殿,而是坐在了金鳳宮正殿座椅上,方才無能為力地失重感壓得他喘不過氣,恍如年少時光,他如何也留不住離開的宋美人與舒言。這個得來不易的公主,或許是對他多年來禁錮內心的一種救贖。

將近午時,產婆把公主抱了出來,福身行禮後來到李律面前,“陛下,奴婢把公主抱來了,公主的眉眼好看極了。”

李律低頭看著產婆懷中的公主,既驚喜又感動,他伸出手想把公主接到懷中,又怕姿勢不對弄醒或是弄傷熟睡著的公主。他雙手換了幾個姿勢,伸在空中,看起來有些無措。

產婆笑了一下,就著李律的姿勢,把公主放在了他的懷中。或許是血緣關系,懷中的小家夥嘟了嘟嘴,頭往他的懷中傾斜。

僅僅是這種無意識的舉動,便讓李律像個孩子般開心,他垂眸在公主的額頭落下一吻。再擡起頭時,他輕聲地問著產婆,“皇後怎麽樣了?”

“回陛下,皇後娘娘體力消耗過大,還睡著。身子並無大礙,調理些時日就好了。”產婆趕忙跪下回答,從方才陛下緊張的模樣裏,就知道皇後娘娘很是得寵了。

“朕去看看她。”李律讓產婆把公主接了回去,起身去了內殿,怕打擾皇後娘娘,內殿裏只留了陸夫人和嬋月在照顧。兩人看到李律來了,福身行禮後,對視了一眼,自覺地關上殿門退了出去。

李律輕聲坐在床邊,看著熟睡中的皇後,他眼中滿是化不開的心疼。伸手把皇後額前的碎發捋順,俯身在眉心印下一吻,“你和公主都是朕的至寶。”

皇後睡了大半天才醒,見李律坐在矮榻上批閱奏折,她輕輕勾起唇角。李律是在金鳳宮用的晚膳,又看過了熟睡的公主後,才回的光華殿。

雖生產過程艱難,但皇後底子好,又有太醫院精心調理著,身子恢覆得很快。就是坐月子愁壞了她,天天臥床,偏她又是個閑不住的性子。

陸夫人早就回了太傅府,她入宮陪伴本就是不合規矩了,陛下心疼皇後破例下了旨意,可她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只要女兒在宮中日子順心,她也就放心了。

進了臘月,天空總是陰沈沈的,一場瑞雪中,公主滿月了。

李律給公主起名李予知,希望她可以獲得萬般寵愛,知書達理順遂無憂。

今日李律破例取消了朝會,宮中張燈結彩,為公主的滿月慶典做著準備。皇後早早就起身了,在侍女的服侍下洗漱梳妝,經過一個月的精心調養,皇後面色紅潤,先前的憂慮一掃而光,一顰一笑間帶著雍容華貴。

鳳冠紅裙,紅唇映上精致的妝容,這是她誕下公主後第一次參加大的盛典,又要把後宮管理權正式收回來,必定要盛裝出席。

用過早膳後,乳娘把公主抱了過來,公主很少哭鬧,一雙大眼睛眨啊眨得很是惹人喜愛,各宮娘娘們更是換著花樣地誇讚了一番。皇後從乳娘懷中接過了公主,予知直直地看過來,眉眼間像極了李律,整個面龐又有了皇後的柔和,長大了定會是個美人。

母女連心,予知每次到了皇後懷中,都會特別的恬靜。

皇後抱著公主輕輕晃動,公主身上穿的是竹妃親手縫制的小衣裳,上面的精致繡工承載著竹妃的濃厚心意。

仿佛是感受到了喜慶氛圍,下了一天的小雪終於停下了,出了太陽。宮中暖爐燃燒旺盛,反倒有了春天的感覺,皇後把公主身上的錦被攏緊了些,抱著公主去了正殿。冬日裏不宜帶著公主去室外,各宮嬪妃和親王也就前來金鳳宮祝賀,待午膳時再移步羲和殿。

皇後抱著公主去了正殿,她接過侍女遞過來的手爐,怕會燙到公主,又用錦布包裹起來,才放到了懷中。下人們天還沒亮時就出去清掃院內積雪,聽著殿外傳來的掃把的沙沙聲,有了尋常人家的生活氣息,一種平靜心靈的舒適感。

剛坐下沒多久,就有侍女來稟報,辰貴妃和竹妃來了。此時辰貴妃已有八個月身孕,穿得多身子重,在君瑤和竹妃的攙扶下走了進來。嬋月趕忙又在辰貴妃的座椅後面加了一個靠墊,小心地護著辰貴妃坐好。

皇後吩咐侍女端上兩杯玫瑰茶,給娘娘們暖暖身子,“雪後路滑,溪妹妹不該過來的,太危險了。”

“我日思夜盼地想見公主,天氣冷公主不能出來,等到春暖花開,還要幾個月的時間,我哪裏坐得住。”辰貴妃端過玫瑰茶,輕輕抿了一小口,“望舒宮離得不遠,坐馬車也穩妥的很,又有研妹妹和君瑤護著我,韶姐姐放心吧。”

“你呀!”皇後寵溺地笑了一下,讓嬋月把公主抱給辰貴妃,“你現在就這麽寵著予知可怎麽行。”

“公主就是要寵的。”隆起的肚子限制了辰貴妃的動作,她只好眼巴巴地看著竹妃懷中公主,擡起手在公主白皙的臉上輕輕觸碰了一下,“她是不是對我笑了!”

竹妃撲哧笑了一聲,“溪姐姐的眼神怎麽比公主還要新奇。”說完又把公主往自己懷裏攏了攏,愛不釋手。

“近一點,讓我看看呀!”辰貴妃伸手拽了拽竹妃的衣袖,直到竹妃笑著把公主湊到她的面前才滿意。

“你看看你,都要當母妃了,還這麽孩子氣。”皇後坐到了辰貴妃身旁,“等你的孩子出生了,就能和予知做伴了。”

三個人正說笑著,侍女進來稟報陛下到了,李律走進來就看到了溫馨和睦的景象,他輕笑了一聲,伸手免了多餘的禮數。從竹妃手中抱過公主,一個月來他沒事就在金鳳宮陪著公主,摟抱的姿勢已經十分熟練,不再像第一次時無從下手。

帶著皇後坐回了正座,李律看著懷中已然熟睡的公主,眼中全是愛意,他輕聲喊來了一旁的乳娘,讓乳娘帶著公主去了內殿。

李律看著坐在下面的辰貴妃,“你行動不便,朕昨日就下了旨意,讓你在望舒宮安心養胎。”

“太醫說了要嬪妾適量運動,有利於生產。”辰貴妃用手輕撫著肚子,“雪後空氣清新,而且嬪妾也想來沾一沾公主的喜氣。”

“讓君瑤時刻跟著你,如果覺得累了就回去歇著,萬不可逞強。”李律目光停留在辰貴妃隆起的肚子上,“要好好調養身體,聽太醫的囑咐。”

“陛下放心。”辰貴妃乖順地點了點頭,“嬪妾這段時間食欲甚好,都吃胖了些。”

“胖點好,你之前太瘦了。”李律看著一旁不說話的竹妃,“竹妃也是,多補補身子,朕記著你天氣冷了就容易風寒。”

被突然點名的竹妃楞了一下,慌忙應道,“是,多謝陛下惦念。”

殿外,璇昭儀與月昭容的轎子停在了金鳳宮門前,璇昭儀扶著聽寒的手小心地下了轎子,身上的披風垂到了雪地上,她擡起手拽了拽,臉上全是厭惡的表情。身邊的侍女趕忙上前一步,擡起沾上雪的披風。

月昭容湊到璇昭儀耳邊,“你好歹表現得高興點,公主滿月可是大喜事,你想惹陛下惱怒嗎?”

“你知道我不喜歡雨雪天氣出門。”璇昭儀翻了個白眼,“放心,我進去自會表現得興高采烈,這見陛下的大好機會,豈能錯過。”

交回後宮協理權,璇昭儀自然是心裏不爽快的,不過皇後生的是公主倒是讓她寬心了不少。辰貴妃的孩子就算是皇子也構不成威脅,只要皇長子不是皇後所出,其他皇子就都有競爭的機會。

“安婕妤早上讓侍女來傳話,說是近日總是覺得困乏,要晚些過來,我們先進去吧。”月昭容拉著璇昭儀往前走,“萬不可與安婕妤疏遠了,她已經侍寢,又有家族撐腰,皇嗣是早晚的事情。”

兩人正說著,身後傳來了腳步聲,璇昭儀循聲看了過去,見舒才人帶著淩硯走了過來。她仿佛來了興致,嘴角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舒才人與璇昭儀目光相接,她淡漠的臉上似是又冷了幾分,不情願地走過去福身行了禮。

“舒才人今日好早啊,教導過了果然就是不一樣。”璇昭儀話中帶著嘲諷,眼睛在舒才人的臉上看了幾遍,不爽地扭過了頭。

“既然來了就一起進去吧。”月昭容把話接了過來,說完帶著璇昭儀走在了前面,“陛下在裏面呢,要是傳進去了對你我都不好,要收拾有的是機會,不差這一次。”

璇昭儀哼了一聲,算是認同了月昭容的話,心高氣傲地走在了最前面。舒才人看著兩人走遠才進了金鳳宮,滿眼的輕蔑。

宮外王府中,各位親王也都備好了馬車準備進宮,公主滿月禮自是誰都不敢怠慢的。

惠王李簡一反常態地早早入了宮,平日裏這樣的雪天他都是不出門的。馬車裏,他身上包裹了厚重的披風,坐在馬車的一邊,另一邊被大量的物品所占據,都是昨日安國公派人送過來的,有一部分是帶給安婕妤的,另一部分則是以公主的名義討好陛下之物。

李簡閉著眼睛養精蓄銳,等到護衛通報已經到了宮中,才睜開了眼睛。

扶著車與下了馬車,對著冰冷的雙手哈了哈氣,搓了幾下。這時身後傳來了一個帶著驚喜的聲音,“表哥!”

李簡扭過頭,對著不遠處的安婕妤應了一聲,剛要繼續說什麽,在看到她身邊之人後,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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