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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江上秋風動客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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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冕準備的馬車寬敞得很,再坐五六人都是綽綽有餘。

契苾咄羅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搭著話,而秦佩手中捏著鐵盒,淡淡看著窗外風景。

他們出洛京已有十日,轉眼便已過了潞州,再往北最多一月,越過陰山,便可到左賢王部故地。

“我契苾部便在原先汗國最南之地,自此往北直到娑陵水,所有的土地牛羊均為先王所有,少主你是不曾得見我汗國全盛之時。”契苾咄羅滿面懷緬。

秦佩暗暗腹誹,所謂汗國全盛之時,不過是趁著內亂來中原邊境燒殺搶掠發點橫財罷了,如此蠻夷,哪裏懂得何為經世濟國,何為文治武功?

正在此時,一人縱馬上前,在馬車窗外低聲用突厥語請示,契苾咄羅一聽便喜笑顏開,轉頭道,“少主,木圖江已先行在朔州等候,而大部人馬正在陰山以北迎候少主。”

秦佩挑眉,“朔州麽?那也快了。”

契苾咄羅大笑點頭,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過秦佩手中金匱。

秦佩算算時間,軒轅冕一行應當早已回京,納錦應和雍王一道被羈押;周蕪則和他們一起歸返漠北,此刻正坐在前面那輛青紗小車裏——先前他向秦佩哀求想換回還在萬州牢中的兒子,被秦佩斷然回絕,後來便一直不冷不熱,看秦佩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怨毒。

秦佩掀開車簾,正是秋光蕭瑟,草木搖落。官道兩旁鮮有人煙,唯有一片密林。

“一路車馬勞頓,少主這陣子吃穿用度是委屈了些,”契苾咄羅笑道,“後日或許咱們就能到太原府,到時候找家上等的客棧落腳,聽聞太原的酒肆……”

“不必,”秦佩打斷他,“雖有朝廷默許,可咱們到底身份特殊,太原是重鎮,還是低調些好。”

“那……”

“不如便去汾州吧。”秦佩一錘定音。

不能去太原花天酒地一場,契苾咄羅雖有些遺憾,也還是應承下來。

汾州有山,名曰比幹;汾州有水,名曰無定。

商王無道,皇叔比幹空有玲瓏心竅,卻最終死於非命;清波瀲灩,誰還能記得曾有五千貂錦少年在此奮不顧身,埋骨胡塵?

秦佩又瞥了眼道兩旁的密林,不動聲色。

客棧的窗紙上映著兩道人影,一著胡服,一著儒衫。

“你可曾見到金匱?”

“在那盒子裏,少主就算是沐浴就寢都不肯離身。”

“這可如何是好?這少主明顯心不在汗國,胡語更是一句不會,我們帶他回去,若是部眾不服……”

“哎,主要是木圖江死心眼,照我看,少主在中原時日太久,已經和漢人儒生無異,就算是回去繼承汗位,也不會有什麽作為。”

“更關鍵的是,他還和漢人太子親善,日後心也不會向著我們。”

“不如……”

“可是他手上那鐵匣裏不僅有傳位金冊,還有左賢王藏寶圖紙。”

“一旦到了朔州與木圖江會合,他就又多了一份助力,若是他能打開金匱繼承汗位,對我們未必是好事,何去何從還得早下決斷!”

“除去我們帶來的人,其他人也未見過少主……只要我們能得到金匱……”

“我一直覺得這幾日似乎還有天、朝的死士跟著,此時下手怕是不好,過了汾州便是懷遠,彼處是隴西王的封地,就算是太子的親衛亦不可造次。我料想,他們只會送至懷遠城外,木圖江還在朔州,到時候少主孤立無依,任他再聰明,最後也只能聽憑我們擺布,如今唯一的問題便是這金匱。”

“那金匱如何開啟,恐怕連少主也不知道,我擔心的是,若這金匱有什麽機關,只有少主才能開啟……”

“嘿嘿,來日方長,先王就不是個長命的,若是少主也年歲不永……咱們還是先想想日後打算才好。”

“你是說?”

“待價而沽。”

與此同時,秦佩讓店家打來熱水,好生洗漱了番,也便睡了。

即使在睡夢中,他也依舊攥著鐵匣,不肯放手。

第二日清晨,契苾咄羅便來請秦佩起身。

“少主,趁著日頭正好,不如咱們早些啟程,這樣也能早些到朔州與木圖江會合。”秦佩用羅帕擦了擦面,淡淡道,“也好,能早一日到牙帳總是好的。”

用過早膳,一行人如往日那般登車北行。

秦佩依舊抱著鐵匣閉目養神,左手摩挲著腰間的荷包。

契苾咄羅時不時掀開車簾張望,很有些神思不屬。

“前面便是無定河了罷?”秦佩忽然開口。

契苾咄羅鎮定心神,恭敬回道,“正是。”

秦佩笑笑,“不知你可曾聽過一句漢詩‘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我想下去走走,權當懷古。”

“這……”契苾咄羅露出幾分為難,“少主,還是大事要緊,木圖江將軍還在朔州等著吶。”

秦佩慢慢斂去笑意,“來去不自由,我當真不知道你們是要迎我做這個少主,還是要變相軟禁我?”

“少主何出此言,這豈不是在懷疑我等的忠心?若非忠於先王,忠於少主,我們為何要千裏迢迢來到中原?”契苾咄羅單膝跪地,大聲自辯。

秦佩看也不看他,“那就做好你的本分。”

“少主,既是懷古,那不如讓周蕪跟著,他畢竟也是漢人,讀過點書,若是少主起了詩興,他或許還能與少主應和幾句。”

秦佩知他對自己不放心,也不堅持,淡淡道,“那便召他來吧。”

秦佩負手看著浩渺波濤,面上波瀾不驚,周蕪在他身後五步恭恭敬敬地垂手侍立。

秋風肅肅,周圍侍衛又站的極遠,故而他二人談話也不怕別人聽見。

“周某自認忠心耿耿,為了先王的恩德拋妻棄子,在衡陽暗中守望少主十年,除去萬州時略有得罪,對少主可謂竭忠盡智,可少主為何從來不信周某?”

秦佩避而不答,卻指著岸邊一葉小舟道,“此處說話不方便,不如知會聲契苾,你我上船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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