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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縱令然諾暫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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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謀了那麽久,難道王爺此時便要放棄麽!”

見納錦不可置信地看他,軒轅晉擺擺手,頹然道,“收手罷……”

“王爺!不過是份詔書,皇帝遠在終南,”納錦仍是不甘,眼中戾氣橫生,“幾位皇子都在,我就不信,皇帝千辛萬苦取來的皇位,還會便宜了其他宗室!”

“正是,更何況,咱們還有神威軍!”一直縮在暗角默不作聲的孫臨又躥到軒轅晉身邊,自作聰明道。

軒轅晉一腳將他踹翻,怒道,“你們是要逼本王做那不忠不孝,罪無可恕之人麽?”

秦佩忍不住冷冷笑出來,“王爺,難道你不是麽?”

軒轅冕顯是有些疲了,轉頭看喻老,“什麽時辰了?咱們進來多久了?”

喻老在他耳邊低語幾句,軒轅冕點頭,“外面的臣工怕是都等急了,讓他們動手罷。”

似有暗影出了太廟,隨即殿外便有刀劍之聲傳來。

軒轅冕想去把玩腰間荷包,卻是摸了個空,反應過來不禁悵然一笑,慢條斯理道,“喻老,告訴外面,所有叛軍若是立時放下兵刃,則此事概不追究,而若是冥頑不靈,則不分軍階高低,一律格殺!”

說罷,便看破塵寰俗事般將眼睛闔上,再懶得多說一字。

眾人神態各異,軒轅箋等宗室遠親雖有爵位,但與天家父子到底隔了一層,不甚親近,今日聽聞如此多秘辛,早已是心中惴惴,又心中暗恨雍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還將他們扯了進來,看軒轅晉的目光早已不善;洛王同王畢竟是手足兄弟,見從小最為親厚的二人如今這不死不休的模樣,都不禁心中惻然,再想起軒轅冕極有可能再無子嗣,不免為前路憂慮;暗衛護衛如同喻老等,自然猶如泥塑一般,恍若未聞,而秦佩身後的胡人,正低聲以突厥語商議,八成是想討回那藏有金冊的鐵盒;納錦仍是癡癡望著軒轅晉,眼中情愫如絲如縷,又透著說不出的怨艾;軒轅晉呆立原地,仿佛還在思量一年餘來林林總總的前因後果;趙子熙面沈如水,目光一直在太子、雍王、秦佩、納錦四人身上逡巡,心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德澤五年夏,那一日仿佛也是這般情景,好像也有個姓秦的突厥人……悠悠十餘載過去,當時那些知情人裏,軒轅顧秉周玦隱退,黃雍故去,秦泱伏誅,唯有自己,依舊冷眼坐在這裏,旁觀紅塵無盡悲喜,淡看人間萬頃風浪,活像是個把持權柄不肯放手的老妖怪。

趙子熙輕哂一聲,冷笑道,“事到如今,若雍王還不知道何為大勢已去,恐怕一個蠢字都不足以形容王爺秉性萬一了。別忘了,縱然今日你二人在此處魚死網破,仍在長安的貴妃以及林氏上下呢?賤婢,還不把解藥交出來?”

納錦猶豫片刻,這才反應過來那賤婢指的正是自己,臉上青白交錯。又見喻老手指從未離開嬰孩咽喉半寸,終是歇了玉石同焚的心。

她緩緩取出一個瓷瓶,剛在手心放穩,海雕便飛身而去將瓷瓶搶回。

“為防這藥有假,恐怕小世子還得留下一個時辰。”喻老緩緩道。

軒轅晉抿唇,“成王敗寇,我與安兒一起,聽憑你們發落。”

趙子熙接過藥瓶,嗅了嗅,恭敬奉至軒轅冕面前,“此藥不似有毒,請殿下服藥。”

軒轅冕接過瓷瓶,打開瓶塞便仰頭飲下,未有半分猶豫。

眾人的視線都恍若黏在他面上似的半刻不離,均是滿臉關切,生怕別人覺得自己不忠不悌。

秦佩攏袖站著,與他人或真或假的憂態作比,倒還算是面色如常,只平平淡淡地看過去,無人發覺他手在袖中攥得死緊。

還未到半柱香的工夫,軒轅冕眉頭便驟然一蹙,周身戰栗,仿佛有無盡痛楚,眾人還來不及驚呼,他便往後一仰,暈厥過去。

秦佩冷眼看著驚慌失措的眾人,淡淡道,“方才納錦不也說了,若是解藥,則會人事不省半個時辰,何故驚慌失措?橫豎大家也無他事可做,不如便等罷。”

軒轅箋幾位宗室王爺年事已高,一番折騰下來,早已疲憊不堪,紛紛找地方坐下歇息。趙子熙跪在軒轅冕身側,時不時把一下脈,洛王、同王圍在一側,難掩憂色。

這麽一看,反倒是秦佩納錦等人最是悠閑了。

“呵,我有些不懂了,明明是先王之子,為何處處向著天、朝人?”納錦擡眼看著秦佩,眼神陰毒。

秦佩凝視軒轅冕方向,漫不經心道,“彼此彼此。”

納錦還欲多言,秦佩瞥了眼身後的契苾咄羅等人,悠悠道,“先前我曾與周蕪等人密談,之後獨自前往刑部,若無人通風報信,他們如何得知我身邊守衛不周?你當真以為你與阿史那附離的勾當無人知曉麽?一敗塗地之時,竟還能想著離間我與突厥舊臣,也不知我與你有什麽仇什麽怨,從頭至尾,我待你不薄吧?”

契苾咄羅等人只知刑部衙門遇伏,並不知那些刺客本就是沖著秦佩而去,方才又目睹納錦對雍王偏袒,對秦佩言辭早已信了九分。

納錦咬碎一口銀牙,剛欲反駁,又聽秦佩道,“你自小既被先父豢養,依照突厥舊俗,你便算是我家的奴隸,你如此作為,難道不是背主麽?軒轅冕是我好友,我二人更是曾有八拜之交。我突厥人最講信義,也最看重朋友,我對他關切,合情合理,最尋常不過。至於金冊,我不用你這些陰私齷齪的手段,也自有辦法取到!”

契苾咄羅瞥了眼納錦,對秦佩低語道,“少主,我等先前是被她蒙蔽,害的少主險些便有了差池。如何處置她,還請少主示下。”

秦佩笑笑,“天道有輪回,不用著急。”

軒轅冕還未醒轉,此刻倒真的應了“君子如玉”,活像個無知無覺、無聲無色的玉人。

藏有金冊鐵匣在他手上,待他醒轉,恐怕與秦佩也該有個了結了吧?

洛王抽空看了眼秦佩,只見後者仍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軒轅冕。

仿佛少看一眼都是抱恨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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