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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洛陽城裏見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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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雖已遷至西京長安,洛京雖不似往日烜赫,可到底是做了百年帝都的東京,依舊是車馬喧喧,似錦繁華。隨軒轅冕前來中祀的王公宗室,在洛京大多都有私宅,軒轅冕素來不喜飲宴,便借了齋戒之名讓他們各自歸去沐浴焚香,不必伴駕。

先前洛京秦府早被變賣,秦佩本打算腆著臉跟著趙子熙回府,正好將後來事交代一二。正巧趙子熙聽聞午橋桂花開得正好,一時起意欲采些回去釀酒,秦佩本就無事可做,自是跟著鞍前馬後。誰料車馬剛到城門,就見懷恩公公笑吟吟地立在城門口,一副守株待兔之狀。

許是幼時常在宮中行走的關系,趙子熙向來對內侍謙和,見是軒轅冕身邊的東宮內坊令,便掀開車簾,點頭致意,“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懷恩恭謹行禮,又對秦佩笑道,“仆從們遍尋秦公子不得,最後殿下猜是在趙閣老這兒,便叫奴婢在此候著,果是如此。殿下想邀公子同游邙山,晚上便宿在聖上登基前的別苑。”

秦佩下意識地想回絕,卻聽趙子熙一口應承,“既是太子諭令,哪有不遵的?正好年輕人在一處也熱鬧熱鬧,省的和我這個老頭子相見兩生厭。”

秦佩看著他嘴角抽搐——他如今雖近知天命之年,可保養得宜,看起來也不過不惑,哪裏有半分老態?看他生厭怕是真話吧……

無奈之下,秦佩只得別過趙子熙乖乖下車,跟著懷恩向城門外而去。

果然,那架極為眼熟的馬車就停在城門外一棵老槐樹下。

軒轅冕在車馬上召見秦佩也有過多次,可不知為何,今日能再見軒轅冕,秦佩卻覺格外雀躍,於是抿唇一笑,便掀簾進去。

軒轅冕正臨窗看書,秦佩見封面似乎還是那本《禦劍鶴鳴》,心知年餘來軒轅冕諸事不順、身心交病,並無有閑情看傳奇志異,故而一年多過去,這本竟還未讀完。思及此處,難免心中陣陣泛酸。

“哦,以環,”軒轅冕留意到他,對他笑笑,“邙山別苑你還未去過罷?父皇、亞父還有魏國公年少時常來游幸,魏國公兼領麗競門時更長居彼處。”

那豈不是秦泱也常盤桓於此?

秦佩面色一僵。

軒轅冕淡淡一笑,“孤知道你有事瞞著孤,孤又何嘗沒有事瞞著你?並不是說作為至交好友就該將對方的私隱打探得一清二楚,只是世上有些事,就如同人的創口一般,若是不忍一時之痛將創口隔開,讓膿流出來,最後不僅傷好不了,反而會累及性命。”

他口氣篤定,仿佛已知秦佩謀劃。

心下陡然一驚,秦佩手中茶盞晃了晃,溢出幾許茶水,忙不疊地讓身邊小黃門擦拭幹凈。

軒轅冕知他心虛,卻也不逼他,繼續低頭看他的傳奇。

秦佩更是不敢看他,只悶悶點了點頭,權作應允。

幸好車馬駛得極快,轉眼便到了邙山山腳,未讓秦佩尷尬太久。

“以環,爬的動麽?”

秦佩似笑非笑地,“殿下可去問問旁人,你我誰更像個文弱書生。”

軒轅冕也不惱,“也是,以環可是個頂天立地的西北男兒,自然孔武壯碩。”說罷,似是賭氣,他竟未等秦佩,而是快步疾走,拾階而上。

秦佩只好快步跟上,兩人腳程不慢,不出一個時辰竟已到了山腰處的別苑。

這別苑鮮有人至,又在深山之中,難免少了幾分人氣,幸而常有人灑掃,倒還算得上幹凈古樸。

一路風塵,二人心中均知晚上必有一番長談,便隨意用了素齋,沐浴更衣。

果然,秦佩方換好衣裳,就聽懷恩在門口道,“秦公子,殿下請你往西廂一敘。”

該來的總是要來……

秦佩心裏閃過無數念頭,首先他不能肯定對他身世,軒轅冕到底知曉多少,其次,不管如何,那些突厥人與雍王勾結,作惡甚多,秦佩雖有把握軒轅冕不會遷怒自己,但這些人萬裏而來,歸根結底也是為了自己,若是棄他們於不顧,不僅道義上過不去,自己良心也是不安。

許是胡思亂想地太過投入,再回過神來,秦佩已然站在廂房之內,面前是一身中衣,閑適自得的軒轅冕。

秦佩將要行禮,就聽軒轅冕道,“免禮坐罷,今日無君臣上下,只有兄弟手足。”

秦佩避開他的視線,在他對面憑幾坐下,看著軒轅冕烹茶。

“以環……孤依稀記得距上回你我在洛京,也不過兩年工夫,可人事更改,可謂天翻地覆。若問彼時的李隱兮,怕是萬萬想不到會有今日情狀。”

秦佩看著他細心將茶沫挑出,又將茶盞遞來,心頭一顫。

軒轅冕端詳他神情,心知不管是已經想通還是情難自控,秦佩應不會再有所欺瞞,便低聲道,“人生若只如初見,你便當今日孤還是那萬州渡頭的李隱兮,孤也只當你是秦以環,不是什麽別的……”

“孤?”秦佩笑笑,“李隱兮可不會成日裏稱孤道寡,何況,在萬州、在洛京李隱兮可將秦某瞞得好苦,談什麽坦誠相見?”

軒轅冕輕咳一聲,不知是不適還是尷尬,“今時不同往日,你我交情也不可同日而語。反正自今日始,孤自會坦誠相對,不再有半句虛言。”

秦佩沈默半晌,忽然伸手碰了碰軒轅冕的手指,手及之處,一片冰涼。

“好。”秦佩淡淡應了,一邊將身上外裳解下,披在軒轅冕身上。

軒轅冕低頭一笑,攏了攏領口,“也罷,明日祭祀,宗室雲集,雍王怕是要動手。他最是個好面子的人,斷不可能讓太多人目睹,估計除去我們幾兄弟,最多再留幾個宗室在場。到時候,你便隨其他人一道退下就是。”

秦佩點點頭,“殿下有應對之策便好。”

軒轅冕蹙眉看他,不由得想起與秦佩初識之時,彼時的秦佩牙尖嘴利、冷言冷語,很是不討人喜歡,而那時的秦佩雖談不上無憂無慮,可也不似今日這般滿腔愁緒,恭順乖覺得讓人感到陌生。

軒轅冕自嘲苦笑,恐怕自己還真的是個克母克友的命格。

就算秦泱與突厥有什麽牽連,若是秦佩不曾識得自己,抽身而退,幹凈利落,恐怕也比如今好上不少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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