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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杜鵑聲裏斜陽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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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了。”李隱兮出言提醒。

秦佩手中白子懸在指尖許久,卻遲遲落不下去。

李隱兮拂去沾在棋盤上的落花碎葉,品著手中清茗,輕嘆道:“浮生適意即為樂,此刻我方明其意。”

棋盤上黑白縱橫殺局慘烈,秦佩目不轉睛:“哦?”

“想來以環兄也必有感悟,咱們這些人命裏仿佛是註定的,少時為功,晚來為名,總之是一輩子不得安生。”

一片桃花落在盞中,蕩起微波漣漪,李隱兮把茶盞放回去:“你還比我好些,也算是游歷過不少地方,而山河錦繡、九州萬裏,我至今卻只去過河南、劍南兩道。”

秦佩不置可否:“漂泊異鄉千裏孤旅,可不是一兩句話那般輕巧。”

“或許罷,不過此生若是有幸,我倒是想去江南看看,不瞞你說,”李隱兮笑意溫存,“這宅子的主人,原籍就在升州。”

秦佩頭都未擡,把玩著手中棋子。

“我曾問過魏國公,江南是何許模樣,你猜他怎麽說?”

秦佩敷衍道:“三秋桂子,十裏荷花?”

李隱兮笑著搖頭:“他道‘有山有水、有花有酒’那便是江南了。”

“要想在江南過得舒服,”秦佩終於肯賞臉擡眼看他,“最好是富貴閑人,這富貴於李兄不成問題,我看這閑字,李兄此生怕是……”

仿佛印證,一陣風聲突兀而來。

“公子。”那名為海雕的護衛單膝跪地,奉上一封密函。

無奈苦笑,李隱兮拆開閱畢,拍拍秦佩的肩:“果然是勞碌命,竟閑不得一天。走罷,該做正事了。”

秦佩跟著他走了幾步,李隱兮猛地回身,湊在他耳邊道:“方才中腹偷換了兩個子,你道就能贏我了麽?”

秦佩冷著臉道:“口說無憑,可有人證物證?”

他賴皮賴得義正言辭,李隱兮卻輕輕笑起來:“這樣倒還像個年輕後生。”

秦佩轉身便走,步履飛快,耳尖卻微微泛紅。

不知過了多久,秦佩發覺馬車駛至一處江灘,四野蒼茫,唯有青黃蘆花迎著料峭春風搖曳來去。

海雕拿過一個繡蹬,李隱兮踩著下了車,秦佩在一旁抱胸不語。

李隱兮就當不曾看見,指著西北方道,“從那裏抄小路,便是東宮的崇文館。”

秦佩立時會意:“你把黃澤泊的……”

“黃呂氏。”江風微寒,李隱兮把手攏在袖中,很有幾分畏縮。

秦佩不屑地瞥他一眼,側身一步,為他擋風。

李隱兮剛想道謝,就聽秦佩道:“我是憐香惜玉。”於是他輕笑著再次確定,先前覺得此人是正人君子實在是大錯特錯。

又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秦佩的指尖都已凍得麻木,才遠遠見恨狐引著一宮裝婦人匆匆而至。

“公子,黃呂氏帶到。”

李隱兮擺擺手,想是為了避嫌,恨狐直接把那婦人請上馬車,李隱兮與秦佩又走至馬車兩邊,隔簾秘語。

“這是朝廷派來徹查此事的秦公子,有什麽冤屈內情,不妨對他如實道來,朝廷定會給你黃家一個交代。”李隱兮一本正經道。

黃呂氏悲切道:“不瞞兩位公子,我家老爺實是冤枉,冤仇似海,你讓他如何瞑目啊!”

“若是黃大人不曾謀逆,那麽又是誰要陷害於他?”秦佩近乎認命地問道。

“朝廷之事,妾身乃婦道人家,自然不便多問,但……但在老爺蒙冤屈死前,確實對妾身提起過,恐怕都畿道有人要置他於死地。”

秦佩詫異道:“東都司馬,大小也是個正五品的官,誰有這麽大膽子?”

“是曾蒲那小人!”黃呂氏哽咽道,“這廝從來只會鉆營奉承,欺上瞞下、貪贓枉法,沒有他不敢做的。他與我家老爺素來不和,我看八成是他逮住了機會,愚弄了範大人,才對老爺下此狠手,不僅謀他性命,還詆毀他的官聲!”

秦佩沈聲道:“難道僅僅是不和麽?你再仔細回想,黃大人是否察覺到什麽,抑或是無意取到什麽要緊的物什,比如文書一類?”

車內靜寂片刻,黃呂氏顫聲道:“可我畢竟不知你們的底細……”

李隱兮不動聲色,從袖中摸出個錦囊扔給恨狐,後者小心翼翼地遞進車內。

車廂內窸窸窣窣一陣響動,那錦囊又被原樣送了出來,李隱兮接過,打開瞥了眼收回袖中。

“多謝夫人相助,若黃大人果真負屈含冤,不管此事背後是再大的官,又有再大的難處,朝廷都會還他一個公道。”

黃呂氏似乎幽幽嘆了聲:“若公子真能為亡夫伸冤,也不枉妾身茍且獨活一場。”

送走黃呂氏,李隱兮撫著錦囊,忽而道:“明日曾蒲設宴,以環兄還是列席為佳。”

秦佩沒好氣道:“你不去?”

“你我分頭行事,”李隱兮深思道,“倘若……倘若到明夜我都不曾回府,你就速速離開洛京,越快越好。”

秦佩蹙眉:“其一,敵暗我明,你又怎知這一切不是個圈套?其二,以你的身份貿然涉險,恐怕還是……”

李隱兮緩步踱至江邊,任憑浩蕩江風吹亂衣衫發鬢,而後他回頭一笑:“君子道者三……”

秦佩終未再勸說下去。

聖人曰: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無懼。

作者有話要說: 耽美有個原則 越在乎攻受上下強弱的越是……請自行填空另外:下棋這個梗 我一直是甚愛的 因為下棋的風格和麻將一樣(對不起我庸俗了) 非常能夠體現一個人隱藏的性格 下棋與其體現智商 更體現情商吧有山有水 有花有酒這句話我深表讚同 但還應該加上一句 有魚有肉……我又餓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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