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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十年前事費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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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小豆子年紀尚小,但畢竟做慣了力氣活,而秦佩到底是一介弱質書生,如何敵得過他?不出一盞茶的功夫,秦佩已毫無招架之力,被摁在地上掐住咽喉,面色漲的通紅,乃至微微發紫。

“不出手麽?”錢仲文看周蕪。

周蕪奸詐一笑:“這後生自作聰明,又知道了那許多,如何還留的得他?且不如借他人之手除掉他,反正剩下孤兒寡母,你我也好對付。”

錢仲文拱手:“周兄高見,錢某自愧不如。”

而不知是否大限將至而靈臺空蘊,秦佩竟於迷離恍惚中,憶起往昔種種吉光片羽——兒時在家塾中誦讀詩書,偶爾可以看見父親站在窗外遠遠觀望,臉上似是嘉許;義父去家中造訪,父親為自己引見時悲欣交集的神情;仲夏某日,一個看起來極為涼薄的大人淡然道:“秦大人為國盡忠,以身殉國……”

突然一聲輕響,他喉中的桎梏像是一下子被擊碎,小豆子軟軟地癱倒在一旁,同時一雙手扶住他的肩,關切道:“無礙吧?”

秦泱咳了好一陣才定過神來,只見數位彪形大漢制住錢周等人,李隱兮好整以暇地站在一邊,手裏執著一把弓箭。

秦佩掃了眼小豆子肩上傷口,敷衍道:“李兄好箭法,說是百步穿楊也不為過。”

李隱兮拂去身上灰塵,笑道:“我還怕我錯過了好戲,如今看來,似乎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

“真巧,”秦佩悶咳道,“正好來得及幫在下收屍,實是感激不盡。”

李隱兮就當沒聽見他言中諷刺之意,吩咐領頭一位手下:“這些人個個是喪心病狂之徒,看好他們,當心他們自盡。”

說罷,他又親自倒了杯茶遞給秦佩,不無殷勤道:“如何,真相大白了?”

秦佩極不文雅地露出眼白,走到周蕪面前:“我問你,當初渡頭被你們殺死那人,姓甚名誰,什麽來歷?”

周蕪冷笑道:“你不過一個書生,又非官員獄吏,我憑什麽要回答你?”他又看向李隱兮,“而且你們,這是在濫用私刑,悠悠蒼天,難道就沒有王法了麽?”

李隱兮悠然一笑:“哦?有意思,一個背著人命的人還敢在我面前提什麽王法?”他放低了聲音,露出一抹極柔和的笑意:“你知道要活剮多少刀,人才會死麽?”他風姿秀美,一襲白衣立於晨光之下,但不知為何,眾人見他目光,只感到驚恐無狀。

秦佩淡淡插話:“三千。”

李隱兮雙手籠在袖中,微微頜首:“秦兄博聞強識,那你現在猜猜,要多少刀,他才會……”

“我說,”周蕪急促道,“那是約莫十年前的事了……”

“那時還沒有六全鎮,而江邊那渡口也還未廢棄。我屢試不第,意興闌珊地從洛京回江州老家,不巧遇上西蜀王叛亂,便從蒙山轉道順江到了萬州。當時正是三月,卻下起了大雪,我便和其他幾人滯留在渡口。”

“十年了……”鄭七娘幽幽道,似已從方才的瘋癲中醒轉過來。

“我們這些人,當時各個都窮困潦倒,在那個雪夜幾乎冷的不能動彈。就在那時,我們看到了一個人,一個極其有錢的旅人。”周蕪緩緩道來,其餘人也仿似陷入十年前的往事裏,唯有窗外風聲在屋內回蕩。

“他穿著狐裘,身上帶著一個包袱,腰間有一兵器,我從某本博物志中讀到過,那應是把西域的寶刀,就在這時我左手兩人突然發難,與那旅人廝打起來。”

錢仲文嘆了口氣:“不錯,那便是我和趙大哥。後來孫吉與李重雙也反應過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那旅人就被我們殺了。我們搜了他的包裹,發現裏面竟然有一千五百兩銀子,那可是筆大數目,夠平常人家花銷幾輩子。”

小豆子的臉上滿是淚痕,額上青筋都因悲憤凸了出來,鄭七娘也在一邊泫然欲泣。

周蕪繼續道:“我與吳祿喜對天發誓,此事絕不外傳,他們便分給我們一人一百兩封口,趙魁一人獨得四百兩,錢仲文、孫吉與李重雙一人分了三百兩。而在他懷裏,我們發現了那個盒子,一直到死,他都不肯松手。那盒子好生古怪,我們都覺得此人身份必然非同尋常,而這盒子裏必然隱藏著什麽巨大的秘密。商討之下,趙魁提出他便留在此地看守這個盒子,一旦有什麽消息便知會我們。於是我們幾人歃血為盟,改頭換面結為異姓兄弟,而這個鎮也便成了六全鎮。”

秦佩蹙眉:“這些我也都料到了,那鄭七娘又是何時出現的?”

周蕪瞥了眼鄭七娘:“當年我便覺得詭異,但趙大一頭栽進去,我也不好說些什麽。當夜在渡頭就出現了一個女人……”他頓住不語,似有尷尬。

“然後呢?”秦佩不明就裏催促道。

錢仲文冷哼一聲:“還能怎樣,自薦枕席後來就成了老板娘唄。”

秦佩難免有些難堪,李隱兮為他打圓場道:“後來你們便各奔前程了?”

“後來的事,我們便不知道了,而那個孩子,我們從未見過。”

小豆子哽咽道:“當時我和娘親一道去買些吃食,在快到渡口的時候卻看見那群畜生……於是娘親便讓我藏在蘆花之下,她去與他們周旋。”

“都是為了我,若不是為我,娘親這麽些年何苦忍辱負重,任人欺淩!?”

鄭七娘想伸手去夠小豆子,無奈雙手都被綁著,只能相對哀哀哭泣。

此景實在淒涼,但李隱兮竟還笑得出來:“以環兄還是猜錯了,這分明是合謀而不是遮掩。”

秦佩微慍道:“我又不是查案的,卷入此事惟求自保,你又……”

李隱兮卻未理他,只吩咐道:“恨狐,把這些人押至萬州州府。”他又轉身,對著秦佩意味深長的一笑:“我既與你世代相交,就不能眼看著你錯過春闈。所以……”

“趕路吧,咱們得日夜兼程才行呵。”

作者有話要說:另不用懷疑 那個極為涼薄去秦家告知死訊的大人就是趙子熙 他情緒最穩定 因為不熟……

而且大家還記得當年周琦種茶時 第三卷開頭 有個書生問過路麽……那就是周蕪了 望天……

第二卷:洛京春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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