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寒鴉陣黑疑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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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逆流,山川傾塌,日月黯淡,星辰無光。

秦佩恍然四顧,所見卻一片蒼莽,碧落黃泉窮途末路。

不知何時,有一男子立於身後,伸手捂住他的雙眼,在他耳邊含混地低語。

此人之手黏濕異常,帶著微微的鐵銹味,秦佩凝神細聽卻發現此人所言,根本不是漢話。那人最終輕嘆一聲,手漸漸滑下,猛地捂住秦佩的口鼻。

猛然坐起,秦佩心悸不寧,但不知何故,卻又隱隱作悲。

“喝茶麽?”李隱兮遞過一杯茶,眼神玩味。

秦佩冷冷接過,仰頭喝下,方覺鎮定些許。

天色微亮,後院已有人聲。

了無睡意,秦佩幹脆枯坐著閉目養神。

靈臺漸空,禪心初定,可惜總有人不通顏色,非要打破一室寂靜。

“既已醒了,為何不趁早溫書呢?若我沒記錯,秦兄此行是要去趕考的罷?”

秦佩深吸一口氣,有些慍怒地睜眼:“各人自掃門前雪,李兄管的未免有點寬吧?”

“雖相交日短,但在下早已引以環兄為知己,關切一二有何不可?以環兄這句話說的,可是有些傷人哪。”李隱兮只著中衣側躺在榻上,露出半截雪白頸項,連鎖骨都若隱若現。

秦佩蹙眉起身,隨手抓過李隱兮的外衫,正準備扔去他身上,手卻突然一頓。

一聲鈍響從後院傳來,緊接著就是極其刺耳的叫罵聲,伴著隱隱的嗚咽。

秦佩打開後窗,只見小豆子趴在地上,可憐兮兮地告饒,趙魁拿著木棍,狠命地往他身上抽。不遠處的磨盤倒了下來,白花花的豆腐腦流了一地。

“哎唷,做什麽那,”鄭七娘聽到動靜,急匆匆地趕過來,“這麽大聲響,別把各位客人吵醒了。”

“這個賠錢的廢物,我早上買的新鮮大豆,全被糟蹋了!”趙魁越說越氣,木棍又高舉了起來。

鄭七娘便不再做聲,只涼薄地靠在石磨上,搖著團扇,像在看著一出好戲。

李隱兮不知何時也踱到窗邊,從秦佩手裏接過外衫披上,給自己倒了杯隔夜的涼茶,小口啜飲。

秦佩靜靜看著,突然道:“倘若我娘活著,恐怕和那鄭七娘一般年紀。”

李隱兮點頭:“秦大人夫婦伉儷情深,夫人病逝後,秦大人悲慟欲絕,一月未赴早朝,乃是朝野佳話。”

“李兄果然耳聰目明,知之甚廣。”秦佩雙手撐在窗欞上,“我方才在想,若是我爹娘活著,就算每日都被他們打一頓,我也心甘情願。”

李隱兮低頭,輕聲笑了:“照你這麽說,你運氣倒不如我。”

“哦?”

“小時候常被我爹打,”李隱兮戲謔道,“還有一次差點被他拿刀砍死。”

秦佩點頭:“令尊如今一定追悔莫及。”

李隱兮看他:“後悔沒把我砍死?”

“正是。”

兩人對視一眼,竟齊齊笑了出來。

“性命攸關竟還有閑情互相譏諷,你果然是我的知己。”頓了頓,李隱兮臉上的笑意斂去,“此地不宜久留,不如你我趁早脫身走為上計?”

秦佩苦笑:“就怕插翅難逃。”

李隱兮輕搖折扇:“那可未必。”

他深深看秦佩一眼,又道:“不如這樣,我先去搬救兵,回頭來救你?”

秦佩冷笑:“那勞煩李兄務必快一點,別等到我屍骨都冷透了才姍姍來遲。”

李隱兮意義不明地笑笑,又躺回榻上補眠了。

晌午的時候,秦佩下樓用了午膳。喜來客棧的膳食向來不錯,今日則好的出奇——剛剛從江裏撈上來的鰣魚、自家養的跑山雞、從山裏挖的應季野菜,加上鄭七娘神乎其技的廚技,直把平日裏節儉度日寡欲少求的秦佩也吃的食指大動,甚至都忘了暗處還有個兇嫌正蠢蠢欲動。

“秦兄弟,”周蕪試探道,“李重雙怎麽沒下來?可是身體不適?”

秦佩木著臉道:“不清楚。”

“諸位客官,上個菜。”鼻青臉腫的小豆子端著豆腐湯,小心翼翼地放在正中。

錢仲文放下筷子,不滿道:“就拿這些東西來糊弄我們麽?去,叫鄭七燒一道蒓菜來。”

小豆子有些為難:“客官您看,老板這兩日根本就不曾外出采買,如今也不是蒓菜的時節,要不就先將就一二,過幾日再說?”

錢仲文還欲發難,被周蕪拉住:“唉,錢兄算了,青菜豆腐平平安安,也沒什麽不好。咱們現在圖的不就是個平安麽?”

“不過……”周蕪話鋒一轉,“錢兄不覺得今日在這用飯的人,少了好些麽?”

錢仲文四處看看,臉色一變:“不錯,吳祿喜與趙魁呢?”

秦佩心下一緊,他與李隱兮發現吳祿喜的屍首後並未告知眾人知曉,聽他們語氣,想來還不知道吳祿喜已然死於非命。

“小豆子,”秦佩悠悠吩咐道,“去看看吳、趙二位身在何處,是否安好。”

小豆子遲疑道:“這……”

周蕪也附和:“快去查探,我們等你消息。”

過了一會,小豆子快步跑回來:“老板正在歇息,我便未去打攪,至於那位吳客官,包袱行李連同人都一道不見了。”

周蕪與錢仲文又驚又疑,錢仲文低聲道:“莫不成他找到了東西,先逃走了?”

周蕪搖頭:“又或者孫吉是他殺的?”

錢仲文搖頭:“我看不像,此人向來是個懦夫,殺人的交易,他不敢的。”

正說著,鄭七娘慵慵地從樓上下來:“招待不周,只有幾樣鄉野小菜,怠慢諸位了。”

錢仲文看鄭七娘:“吳祿喜呢?”

鄭七娘笑道:“他又不是我相公,他在何處,我又如何知道?”

幾人面面相覷,秦佩忽而道:“我急著赴京趕考,想問趙老板買匹馬,不知趙老板起身沒有?”

鄭七娘楞了楞,用團扇捂唇輕笑:“外子嗜睡,不到酉時不會起身的,不如這樣,我代你問問?”

秦佩與她對視,點墨雙眸如古井般平靜無波:“倘若我現在就想知道呢?”

周蕪立時會意,也冷笑道:“似乎七娘你不想讓我們見到趙老板啊。”

鄭七娘臉色一變,強笑道:“哪裏哪裏,不如這樣,我現在就幫小兄弟你問問。”

她轉身欲走,錢仲文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周蕪,你上去看看!”

過了半柱香的功夫,周蕪臉色鐵青地回來:“趙魁被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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