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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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孝瓘的雙手,開始顫抖,一滴眼淚,滴在這薄薄的紙上。

高孝瓘好像看到了他的大哥,他大哥站在他的面前,滿臉笑意的,看著他手中的紙,對他說道:“逢兇化吉,遇難成祥,這不是我最後的心願麽?四弟,走出去吧,我會在這裏,禱告上蒼,願我的兄弟,逢兇化吉,遇難成祥。”

“大哥,你不恨麽?”高孝瓘喃喃問道:“他這樣對你,對你這般,無情無意……”

“只要他能好好待你們,我便不恨他,”高孝瑜打斷他的話:“若是高家,毀在你手裏,我恨的便是你。”

“我沒有…..”

“沒有?你看看你現在,躲在屋子裏,不出去,你怎麽答應父親的,怎麽答應斛律將軍的?!”

“我,我沒有忘,只是……”

“只是我死了?”高孝瑜繼續說道:“四弟,我並沒有死啊,你看,我依舊記掛著你與三弟,我還是像以前一樣默默的,陪在你們身邊啊。”

高孝瓘怔住了,他再看向那裏,那裏什麽都沒有,手中也只有沾了淚的一張薄紙,但他卻想明白了所有的事。

高孝瓘走到窗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緩的,推開了窗戶,一陣風吹來,夾著樹上的花瓣,他仿佛又看到了,樹下看書的大哥拿書,指著他笑著說,“看,我四弟,就是人比花嬌。”

原來有些人,不管你在不在,他都活在你的心裏,是誰都無法抹去的。

就像那個少年,他雖然不知道,他現在身在何處,過得好不好,但是他依然記著那個少年,而他也在少年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的念著他。

高孝瓘低頭,看向手中的面具,用力的將它握在手裏,默默念道:“逢兇化吉,遇難成祥”

高孝瓘走出房門,就碰到了管家:“四爺?您……”

“他們是誰?”高孝瓘皺著眉頭問。

“回四爺,三爺剛得到一顆佛牙,想將它供奉在府內,所以命小的,找來木匠將西苑裝修一下。”

“佛牙?”高孝瓘奇怪的問道:“我三哥,何時對這種東西,感興趣了?”

“這……”管家猶豫的說道:“這......小的不敢妄自猜測,不如四爺,去問問三爺。”

“我三哥現在在府中?”

“在後院的校場”

“校場?”高孝瓘更是奇怪。

“三爺再練箭。”管家答道。

高孝瓘擺擺手:“行了,你們去忙吧,我去看看。”如果真的按管家的說法,那他的三哥還真是不正常。

“三哥……”高孝瓘走近後,發現他的三哥真的在校場射箭,只是這靶子卻是草人模樣,看著有些像和士開。

“四弟,你終於肯出來了”,高孝琬放下弓,朝他走過來:“我就知道,給你些時日,你自己就會走出來的。”

“三哥,這是怎麽,怎麽回事?”高孝瓘盯著靶子問道。

“我命人紮的,怎麽樣,像不像?”高孝琬拿起馬鞭,朝靶子上狠狠的抽了一下。

“三哥,你還是命人拆了吧,傳到有心人的耳朵裏……”

“怎麽,我心裏有氣,難道還要憋著?”高孝琬又抽了幾下:“我是不能把和士開怎樣,誰讓他權勢大呢!”

“我紮個草人怎麽了,我射箭怎麽了,要怪就怪,他自己長得就像個草人,就是一個草包。”

“三哥……”

“行了,你也莫要再勸我了,我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決定的事是,不會改變的。”高孝琬淡淡的回道:“你還有其他的事麽?沒有的話,你去好好休息一下,我不想再看到,前一段日子的高孝瓘。”

“三哥,何時對佛牙感興趣了?”

“佛牙?”高孝琬皺著眉頭想了想,“我聽說,佛牙這種東西是稀世珍寶,能夠讓你,見到你想見的人,哪怕這個人,已經不再了。”

高孝瓘皺著眉頭說:“三哥,你這是聽誰說的,簡直是在胡扯!”

高孝琬卻很認真的說:“哪怕是假的,我也要試一試,”他頓了頓,擡起頭看向天空:“我想知道大哥,大哥最後想對我們說什麽,或者他在這世上,還有什麽為完成的心願。”

高孝瓘想告訴他,他們好好的活著,就是大哥最後的心願,但看著高孝琬期盼的神色,終究什麽都沒有說,有期盼就會有希望,就讓他的三哥這樣吧!

“對了,你幫我跑一趟洛陽吧。”高孝琬突然想起了什麽:“幸好你提醒了我,這幾日佛牙晚上比較明亮,我想守著。”

“好。”正好他也想出去透透氣,如今的鄴城,壓的他喘不過氣。

“我就知道,你不會推脫。”高孝琬拍了怕他的肩膀:“我在家等你,你路上註意安全,早去早回。”

“等你回來,我們兄弟喝一杯。”

“好啊,好長時間,都沒有與三哥大醉一場了。”

“那就說定了。”

只是世間註定,有些諾言無法實現,這就叫做天意弄人。

第二日一早,高孝瓘策馬出了鄴城,那時高孝瓘想,他只是出門辦事,卻不曾想,再回來卻成了一場喪事。

和士開知道,高孝琬命人照著他的模樣,紮了草人後,心裏很不舒服,恰逢這幾日,高湛舊疾覆發,他便將此事,對高湛提了一下:“河間王在自家的花園裏,紮草人靶子,聽他們說,樣子很像陛下,河間王每□□靶子射箭。”

高湛不以為然道:“你認為,朕現在身體不適與此有關?”

“這臣不知。”和士開惶恐的說道:“不過臣還聽說,河間王得到一顆佛牙,佛牙是有靈性的,但河間王卻沒有進貢給皇上,想必是因為河南王的死,令河間王新生怨恨吧。”

“他敢!”高湛震怒:“來人,去河間王府上,給朕搜。”

旁邊的和士開的嘴角,咧出一絲勝利的微笑。

在河間王的府上,不但搜出了佛牙,還在倉庫裏,翻出了幾百桿長矛和一些帆旗,高湛大驚,立刻下令,將高孝琬全家逮捕審訊。

很快,高孝琬下獄審訊。

審訊中,有人趁機誣告高孝琬,說他常常面對皇上的畫像哭泣。

高湛勃然大怒,便令人拿著鞭仗去,打高孝琬,而高孝琬從小錦衣玉食,連過世的高澄,都沒有打過他,自然經不住鞭仗的抽打,疼著喊道:“叔父饒命。”

高湛聽後,不知想起了什麽,更加惱怒:“你叫我叔父?”

高孝琬想喚起高湛的微弱的親情: “臣是神武皇帝的嫡孫,文襄皇帝的嫡子,魏孝靜皇帝的外甥,怎麽就不能稱你為叔父呢?”

高孝琬的一番話,不但沒有喚起高湛,對親情的最後一點憐惜,反而是火上澆油,再加上高孝琬竟然敢頂嘴,高湛便奪過近侍手中的鞭仗,上去一棍子。

哢嚓一下,高孝琬大叫了一聲,整個人抽搐了,好疼 啊,高孝琬感覺到,周圍都模糊了,原來這就是死亡的感覺。

模糊中,他好像聽到了,他四弟的聲音,聽到他說:“三哥,你在堅持一下,我帶你回家,帶你找大夫……三哥你再堅持一下,你還沒有陪我喝酒,你答應過我的,你說過的……”

高孝琬用沾滿鮮血的手,摸了摸他的臉:“你是誰?”

“我是老四啊,我是你四弟高孝瓘啊,”他握著高孝琬的手:“不要睡,不要睡,三哥我求求你,求求你,你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是老四啊,你回來了?”

“是,我回來了,我帶你回家來了,三哥你再忍一下,再忍一下。”

“回來好啊,”高孝琬迷離的,看著他:“以後,以後你要好好的,幫我照顧我的母親,還有五弟,還有……”

他真的不甘心啊,世上還有那麽多的牽掛,他還這樣的年輕,他甚至還來不及,與他的四弟大醉一場,就這樣匆匆的離開了。

“三哥,三哥.......”高孝瓘見他不再說話,他的手也漸漸垂下,最後連微弱的氣息,也消失了。

“蘭陵王,你竟敢闖皇宮!你可知罪?”和士開見高孝琬終於咽氣,長長噓出一口氣,又看到抱著高孝琬的蘭陵王。

這個蘭陵王,在整個高家的存在感,並不強,但是現在他,整個人身上散發的,除了濃濃的哀傷外,還有人擋殺人,遇佛殺佛的決絕。

高孝瓘緊緊的抱著他的三哥,視和士開為空氣般。

和士開被尷尬的,晾在了一邊,小心的看了看高湛的臉色,自從高孝瓘闖進大殿的那一刻,高湛也只是最初有過一絲詫異,隨後都是冷冷的看著他,“行了,河間王都死了,怎麽堂堂的蘭陵王,打算在朕的大殿上哭喪!”

高孝瓘沒有擡頭,只是問道:“河間王到底所犯何事,惹怒皇上?”

“何事?”高湛冷冷的笑道:“就算他是文襄帝的嫡子,又如何,難不成他,真的想學文宣帝一樣!”

“河間王從來都沒有這樣想過,更沒有這樣做過。”

“那府中的幾百桿長矛和一些帆旗,你又怎麽解釋?”

高孝瓘擡起頭,盯著和士開,一字一頓的說道:“明搶易擋,暗箭難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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