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場景實在算不上美好，長相精致英氣的男人單膝跪在床邊，頂著一頭四處張牙舞爪的頭發仰頭一臉殷切不安的看著他。那雙眼睛因為昨夜的瘋狂還泛著醉人的緋紅，眼尾殘留著還未退去的風情，又因為方才的哭泣而變得紅腫，像只半成熟的水蜜桃。

素色的戒指被兩只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捏著，肉眼可見的在抖動，可見握著他的人心裏有多緊張。

顧裴朗面無表情地坐在床沿，微微垂眸看著半跪在地上的男人，長長的睫毛陰影遮去了他眼底的所有情緒。

房間裏是銀針落地都可聽見的安靜，就連墻壁上的掛鐘都像是靜止了一般。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蘇瑾昱眼底的希冀逐漸被失落籠罩，連帶著臉上的紅潤都褪了一個幹凈，他抿著被自己咬到沒有血色的唇瓣，身子搖搖欲墜。

“你……”聲帶像是被人割斷了有強行粘合在一起一樣，發出的聲音嘶啞難聽。

男人的沈默給了他不想聽到的回答，蘇瑾昱幾乎是顫抖著開口：“你不願意嗎？”

顧裴朗看著他眼底逐漸彌漫的絕望，知道是自己的沈默讓對方誤會了。

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神經質的抽動一瞬，終於放過了被攥得全是褶皺的布料。

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在房間裏響起，蘇瑾昱瞪大的眼睛裏，坐在床邊的男人起身微微往前一步，然後以同樣的姿勢，在他面前跪了下來。

蘇瑾昱呆滯地眨了眨眼睛，顯然還沒能從對方怎麽一下就站起來的震驚裏回過神來，就聽見顧裴朗低沈冷冽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

男人擡手將他舉著戒指的手整個收納進了手心，唇角上揚的弧度帶著蘇瑾昱所熟悉的溫柔，還有幾分無奈和寵溺。

“沒有不願意原本打算回家的前一天再求婚的，結果被你搶先了，你說該怎麽辦？”

對方說的每個字蘇瑾昱都能聽懂，可是連在一起後的意思卻讓他有些茫然了。

顧裴朗看著他依舊沒有回神的樣子，又嘆了口氣，主動將手心的戒指套進了左手的無名指，然後牽著人走到了窗邊的躺椅上坐了下來。

蘇瑾昱呆呆地看著男人穿著黑色的睡袍在房間裏走動，最後來到兩人的行李箱前打開了那只黑色的箱子。

顧裴朗的東西行李都是蘇瑾昱親手收拾的，他很確定直到拉鏈拉上之前裏面沒有什麽盒子。

可是看著男人像變魔法似的裏面拿出一個湖藍色的絲絨盒子後，他的大腦已經不能思考了。

顧裴朗垂眸看著手裏的盒子，在打看看見裏面的東西完好無損的時候，輕輕勾了勾唇角，而後轉身。

依舊是單膝跪地，只不過這一次轉換了身份。

蘇瑾昱目光落在他的腿上，眨了眨眼睛，罷工的大腦才重新開始恢覆工作。

“你的腿……”

“已經恢覆了。”顧裴朗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勾著唇角，說得雲淡風輕。

蘇瑾昱：“……”

“一直沒有告訴你，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男人將手中的盒子打開，蘇瑾昱看見了靜靜躺在裏面的戒指。同樣是素色的，只不過多了一些湖藍色的碎鉆，在光線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澤，像極了夜空中的繁星。

“沒想到卻是你先給了我一個驚喜，”顧裴朗將戒指拿了出來，執起了面前人的手。

溫熱的掌心讓蘇瑾昱下意識地瑟縮了一瞬，下一秒又被霸道的拉住了。

顧裴朗能感覺到對方的手在顫抖，他低頭，在那好看的手背上輕輕落下了一吻，這才擡頭看向對方。

“我總覺得，求婚這件事，還是我主動一些才對。”

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裏盛滿了太多太多的溫柔和愛意，那是曾經被蘇瑾昱嗤之以鼻棄如敝履，在弄丟後又追悔莫及渴求不已的東西。

那樣明晃晃的愛意，熱烈而又滾燙，蘇瑾昱沒出息的紅了眼眶，淚水讓眼裏那張俊美的臉變得模糊，他慌張的擡手揩去：“我也可以主動的……”

顧裴朗笑了笑，聲音溫柔：“我知道的。”

“終歸是我先喜歡的你，這件事，也該是我主動才對。”

蘇瑾昱張了張嘴，他直覺男人的話不對，卻不知道怎麽反駁，只能呆呼呼地看著對方。

顧裴朗微微仰頭同他對視，四目相對，他眼眶灼熱的同時，肋骨下的那顆心，泛著微微的酸澀。

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可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發現，什麽語言都顯得太過蒼白。

“我愛你。”最後，男人說出口的，只有這三個字。

三個字，毫無重量，卻又沈甸甸的落在了蘇瑾昱的耳邊。

不是沒有聽對方說過愛自己，可從來沒有那一句讓他這樣的動容。

掌心裏的手顫抖得越發劇烈，顧裴朗迎著那雙通紅泛著水汽的眼睛，輕輕的，一根一根掰開了他因為緊張而神經質蜷縮的手指，入手一片濕粘的汗水。

蘇瑾昱緊張又難堪，又往裏收了收，顧裴朗一把拉住他。

“躲什麽？”

“有汗水……”

顧裴朗看著他緊張得連話都要說不清楚的模樣，心裏的緊張詭異的消散了幾分。

“阿昱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蘇瑾昱：“回答……什麽？”

顧裴朗看著他，一字一句的開口：“我愛你，你呢？你愛我嗎？”

蘇瑾昱曾說過無數次的我愛你，對著墓碑，對著照片，在美一個日出的清晨，在每一個日落的黃昏，只可惜男人再也沒辦法聽見。

後來重生後，他也說過很多次的喜歡和愛，但是男人卻好像不信他，即便是留他在身邊，很大的原因也是因為對他的最後一點憐憫。再後來，兩人互表心意，他說著喜歡，男人也說著愛，看似一切圓滿完美，卻始終差著一些什麽。

蘇瑾昱知道那是什麽，他給面前的人造成了永遠不可逆的傷害，他相信，哪怕他捧著鮮活跳動的心臟送到男人跟前說愛，對方也會懷疑他，他知道的……

“我愛的……我愛的……”溫熱的淚水沿著睫毛成串的掉落，顧裴朗看著他一邊哭一邊說愛的模樣，無聲地揚起了唇角，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裏，盛著的，是整片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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