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宅。

蘇瑾昱對蘇家發生的事一無所知，他正忙著給人泡腳。

木桶裏的水汽將男人的雙腿蒸得通紅，蘇瑾昱指腹用力，像是有自己的記憶一般沿著腿上的穴位一個一個的往下按摩，在按摩到膝蓋內側的某個穴位時，水中的腿突然動了一下。

蘇瑾昱：“！！！”

顧裴朗瞳孔微張，瞪著眼睛一動不動。

蘇瑾昱擡眸看了他一眼，試探著又按了一下。

水中的腿又輕輕動了動，棕紅色的水面激起了小小的波紋，一圈一圈的往外蕩去。

“裴朗！”蘇瑾昱的聲音裏是按耐不住的驚喜，“它動了！動了！”

男人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身下的床單，喉結滾動了一瞬。

“嗯……”

蘇瑾昱的唇角幾乎要咧到了耳後根，此刻的他除了傻笑，什麽都不會了。

顧裴朗垂眸看著他，唇角跟著忍不住的上揚，靈魂深處，有著什麽東西裂開了，一道久違的亮光，從縫隙裏透了進來，名為希望。

男人的腿只在按摩到某個穴位的時候才會輕輕動一動，而且只有一支腿有反應。但是蘇瑾昱絲毫沒氣餒，反而按摩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刻意延長了泡腳的時間，直到顧裴朗額頭上都沁出了薄薄的汗珠，才停了下來。

看著男人躺下閉上眼睛後，蘇瑾昱抱著紮針的假人去了隔壁的客臥，而後撥通了張爺爺的電話。

老人大概是已經睡下了，聲音裏滿是困意，在聽見電話裏蘇瑾昱的話後陡然清醒了不少。

“這是在好轉的征兆，好小子，幹得不錯！連老天爺都在幫你們，不出半年，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得到老人肯定的話，蘇瑾昱勾著唇角，偏頭看向主臥的方向，低低應了一聲。

“藥繼續用著不要斷，我有事要離開幾天，等回來後你帶著他來見我，我們開始進行第二個療程。”

“好，我知道了。”蘇瑾昱應了兩聲，對面老人又說了幾句，這才掛了電話。

張爺爺說的有事離開幾天，足足離開了一個星期。

顧裴朗的腿在稍微能動之後，疼痛開始加劇，而且一次比一次的嚴重，不過短短兩天的時間，整個人就眼見著的虛弱了不少。

蘇瑾昱著急得不行，想打電話問一問張爺爺是什麽原因，卻怎麽也找不到人，這麽個活生生的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時間轉眼到了冬至，A市也在這一天迎來了今年最大的一場雪。

蘇瑾昱推開窗戶開著窗外雪白的世界，嘴裏呼出了一團白氣。

“阿昱。”

身後有人叫他。

蘇瑾昱回頭，看見床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睜開眼睛的男人，快步走了過去。

“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好一點？”他抓著人的手，眉宇間滿是關切和擔憂。

顧裴朗看著他眼底下的青黑，勾了勾蒼白的唇角，點頭：“別擔心，已經不疼了。”

蘇瑾昱皺著眉，看著他因為疼痛的折磨而略微凹陷的臉頰，搖了搖頭：“我心疼。”

兩條腿就像有人拿著電鉆沿著骨縫一直在鉆一樣，連著那層松垮的皮肉都如針紮一般，稍微一碰就是蝕骨鉆心的疼。

然而男人就像個沒事一樣，除了蒼白的臉色和額頭上的汗珠，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忍受著這樣的痛苦。

蘇瑾昱看著他額頭上滾落的汗珠，心疼得擡手擦去，而後在那汗濕的眉心輕輕落下一吻。

“我們一會兒去醫院。”

顧裴朗搖了搖頭：“沒用的，劉嵐都檢查不出是什麽原因，去了醫院醫生也只會打止痛針。”

“可是……”蘇瑾昱皺著眉頭，急得眼眶都紅了。

顧裴朗擡手摸了摸他的臉，聲音溫柔低沈：“沒事的，這點痛，我還能忍。”

“那我再去看看張爺爺有沒有回來。”

“路都被凍住了，你現在開車很危險。”

無論蘇瑾昱說什麽，男人都不同意他在這種天氣出門。

蘇瑾昱無奈，只能呆在家裏陪著對方。

下午的時候，大概是因為腿上的痛感不是那麽的強烈了，靠在床上辦公的男人抵不過侵蝕的困意，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手指按在了空格鍵上，敲出了一大片空白頁。

蘇瑾昱小心翼翼的將電腦拿開，然後扶著人躺好。

男人即便是在睡夢中也依舊緊鎖著眉頭，蘇瑾昱輕輕的將他眉心的皺著撫平，而後在那張溫熱的唇上落下一吻。

“張管家，我有事出門一趟，如果裴朗醒來問起我，你就說我去超市了。”

蘇瑾昱擰著大衣從樓上下來，叫住了從客房出來的張管家。

女人點了點頭：“好的蘇先生。”

蘇瑾昱套上外套大步出了門，窗外寒風肆掠，大片大片的雪花隨著寒風群魔亂舞，一點也沒有了之前的可愛。

男人理了理大衣的衣領，然後大踏步朝著車庫的方向走去。

顧裴朗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雙腿總在隱隱作痛。

緊閉的雙眼陡然睜開，床頭亮著暖色的臺燈，房間裏一片安靜。

以往這個時候已經端著藥進來的人卻遲遲不見人影，顧裴朗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操控著輪椅走出臥室，迎面碰上了端著晚餐上樓的張管家。

女人看見他，恭敬的打了一聲招呼。

“他人呢？”

“蘇先生去超市了。”

顧裴朗微微皺了皺眉頭，什麽也沒說又轉身回了房間。

手中電話一直無人接聽，隨著時間的流逝，男人的唇角，一點一點的抿緊。

“先生，蘇先生回來了。”

張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隨後門被打開。

裹著一身寒氣的蘇瑾昱快步走了進來。

“裴朗。”

男人在顧裴朗跟前蹲了下來，輕聲叫了一聲。

顧裴朗垂眸看著眼前的人，握著對方冰涼的手：“去哪裏了？”

“我……”蘇瑾昱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外的老人被小阿寶攙扶著走了進來。

“他去找我去了。”張爺爺裹著一身黑色的大棉襖，瘦得有些脫相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著有幾分刻薄，一雙沒有焦距的眼睛準確無誤的落在了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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