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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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男人沒有說話,許久之後才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可憐我?”

蘇瑾昱搖了搖頭,知道對方看不見,借著黑夜給他的勇氣,他的手緩慢在被子裏摸索,抓住了男人的手,而後試探性的握緊,像是要通過這樣的方式,將自己的心意全部傳遞給對方。

“不是可憐,是心疼。”

顧裴朗僵硬著身子沒有動作,蘇瑾昱張著嘴微微喘了喘,聲音有些發澀:“你的所有過去,我都沒來得及參與,好不容易有機會了,卻又是我不知好歹,裴朗,我很後悔……”

男人的聲音在夜色的遮掩下略微哽咽,顧裴朗聽得有些恍惚。

後悔嗎?

他將手從對方手心裏抽離出來。

“後悔遇見我了?”

手再一次被抓住,用比上一次更大的力道,顧裴朗聽見了身後人一字一句的聲音。

“後悔沒有早一點遇見你。”蘇瑾昱握緊了手心裏的手,轉而食指相扣。

他輕輕勾了勾唇角,笑容總算有些了滿足。

“十二歲之前,我都是一直跟著外公外婆一起生活,”蘇瑾昱突然開口,略微沙啞的聲音帶著對往事的回憶,他說,“那個時候,我還不姓蘇,我姓陳。”

說到這裏,他沒忍住笑了笑,像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

“你一定猜不到我那時候的名字有多難聽,陳小花,有夠難聽吧?我也覺得難聽……”

顧裴朗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說起這些事,只能保持沈默。

蘇瑾昱還在絮絮叨叨的講著,聲音不緊不慢,那些被他刻意塵封的過往,在這個安靜的夜晚,被他親手擦去塵埃,然後攤開放在了男人的面前。

“我沒有爸媽,村子裏的人都一直叫我野孩子……”

都說小孩子記性好,蘇瑾昱也這樣覺得,不然那些人明著暗著傳到他耳朵裏的話,他怎麽能記那麽久?

他生父不詳,生母陳珊高中輟學後就外出打工,二十歲那年突然大著個肚子回來。

未婚先孕,這在當時還稍顯落後的荷花村來說就是一件受萬人唾罵的事,陳家一家一下就成為了村子裏的笑柄。

陳父被氣得住了院,醒來後就鬧著要將陳珊趕出家門,被妻子給攔住了,陳母讓陳珊將孩子打掉,陳珊不願意。

不是因為她舍不得,而是醫生說她子宮壁很薄,受孕率本來就低,要是做了流產,她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再當母親了,就是因為這樣,她才不得不留下這個孩子。

陳母從小就疼她,聽她這麽說後也不再逼著她流產,而是幫著女兒一起勸自家丈夫,雞飛狗跳了兩三個月,眼看著陳珊的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來,陳父這才終於松了口。

懷胎十月未滿,陳珊肚子裏的孩子就呱呱墜地。孩子早產,再加上懷孕期間母體營養不夠,剛出生的孩子瘦得就像只小貓,聲音細小呼吸微弱,眼瞅著就沒多少時日可活的樣。陳珊對這個孩子沒有一點喜愛,生下來後就再沒看過一眼,連母乳都沒給一口,能下床走動的第三天就收拾自己的行李走了,是陳母想盡了辦法才將孩子的小命從閻王手裏搶了回來。

好不容易活下來了,卻也是小病不斷。直到孩子周歲那年,陳母聽說村裏來了個有名的神婆,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求了對方,讓她給孩子算了一命。

神婆說她女兒這胎本該是個女兒,卻被後面的人頂了位置,屬陰的八字承受不住男性的陽氣,所以身子才會虛弱不已,要想讓他平平安安長大,十二歲之前都要將他當作女孩來養。神婆說完收了錢,在陳母抱著孩子轉身離開的時候,給小孩取了一個名字,叫陳小花。

“我外婆說那個神婆很神,反正按照她的說法去做後,我的身體就真的一天比一天好了。”蘇瑾昱雙手將顧裴朗的手抱在胸前,說完之後自己先笑了起來,“她神不神我不知道,反正害得我穿了十二年的女裝,這個仇我一直都記著呢,只是沒機會報了,倒是便宜她了。”

顧裴朗啞然,在第一眼看見那雙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眼睛時,他讓劉奇去調查過蘇家大少的身份,而後確定了對方就是當年的陳小花。

昔日的荷花村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當年的那些村民也全都搬到了其他地方,因此劉奇帶來的資料也都是斷斷續續的,他只知道蘇瑾昱十二歲那年被接回了蘇家,中間乃至他走後發生了什麽事,他都一無所知。

“他們怎麽欺負你的?”

蘇瑾昱的身子微不可察的僵硬了一瞬,旋即恢覆如常。

“一群孩子,還能怎麽欺負,”他聳了聳肩,聲音若無其事,“不外乎就是拉幫結派的孤立我,給我起一些難聽的綽號唄……”

與自己食指相扣的手突然用力緊了緊,蘇瑾昱心臟一片柔軟。

“不過你放心,我也不是吃素的,他們欺負我,我就跑到他們家的荷花池裏把所有的荷花都摘了,還有蓮子和蓮藕,一個都沒放過……”他的語氣有些驕傲,下一秒卻突然想起來這種行為是偷,立馬就焉了。

顧裴朗卻沒有察覺,此刻的他滿心的心疼。

蘇瑾昱急忙轉開了話題:“說起來,我四歲那年還和他們打了一架呢……”

“什麽時候的事……”顧裴朗聲音沙啞的開口,低沈的嗓音像是在壓抑著什麽,蘇瑾昱沒有發覺。

“嗯?好像是四歲那年的夏天吧,”蘇瑾昱想了想,“具體因為什麽我記不清了,都是後來我外婆給我說的,我腦袋被他們砸了好大一個洞,渾身光溜溜的躺在血泊裏昏迷不醒,一群孩子圍著我哇哇大哭,還是後來民宿的老板娘聽見動靜出來看見了,把我送去的醫院……”

四歲,夏天,民宿……這些字眼聯系起來,顧裴朗心裏有了一個讓他害怕的猜想,他呼吸微微顫抖,抓住蘇瑾昱的手不自覺地用力。

男人終於發現了他的異常,疑惑地開口叫了他一聲:“裴朗?”

顧裴朗轉身面對著他,溫熱的手輕輕撫上他的頭,而後一點點的挪動,最後,終於在人後腦上的位置摸到了一條拇指長的突起。

男人的呼吸顫抖得越發的劇烈,蘇瑾昱小心翼翼地擡頭,黑暗中卻看不清對方的臉。

顧裴朗咬緊了牙關,克制不住滿腔的疼惜,將人的頭輕柔卻強勢的壓進了自己的懷裏。

“你忘記了……”他的聲音輕不可聞,帶著莫大的悲傷,和一種原來如此的恍然。

蘇瑾昱覺得有些窒息,他酸了鼻頭,慢慢的回抱住了面前的人,隔著衣服的聲音悶悶的傳了出來:“你怎麽知道我失憶了啊?”

他醒來後精神狀態很不好,後來經過醫生的檢查和診斷,才發現他丟失了那整整一個月的記憶。

顧裴朗沒有說話,只是將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他從來沒想過,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事情的真相,原來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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