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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賊老天,待我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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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輕飄飄的,無處著落。

蘇瑾昱睜開眼睛看著眼前一片乳白色的世界,苦哈哈的想:這就是傳說中的陰曹地府嗎?

還沒來得及疑惑為什麽陰曹地府一個鬼影都沒有,也不見傳說中索命的黑白無常,蘇瑾昱就看見自己的腳下出現了一條路。

幹幹凈凈的青石板路一路延伸至遠方,最後消失在濃霧深處。

蘇瑾昱試著動了動身子,下一秒,輕飄飄半透明的身子穩穩的落在了地面上。

男人挑了挑眉,對於魂體還能觸碰實物這件事有些驚奇,但也只是一瞬間而已。他擡頭,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青石板路,沈默了兩秒後,沒有半點猶豫,擡腳往前走去。

也許是那些神話故事弄錯了,陰曹地府沒有忘川彼岸和奈何橋,又或者,他腳下的這個,才是真的奈何橋。

但不管是不是弄錯了還是是真是假,蘇瑾昱都不在乎了,他只有一個念頭,走過這一條路。

心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在不斷的催促他:走下去。只要走下去,他就能見到他想見的人。

蘇瑾昱一點一點的加快了腳步,最後直接跑了起來,周遭的一切都像是靜止了一樣,沒有一點聲響,腳下的路長得像是沒有盡頭。明明已經死了,蘇瑾昱卻還能感受到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疲憊。

一雙腿像是被灌了鉛一樣重得擡不起來,但即便是這樣,蘇瑾昱依舊沒有停下腳步,他緊緊咬著牙,下頜線繃得像彎弓上的弦,額角青筋暴跳,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個點,不斷的在心裏告訴自己:還差一點,蘇瑾昱,就只差一點……

一腳踩空身子無限下墜的時候,蘇瑾昱看著眼前極速縮小成光斑而後成點,最終被黑暗吞噬的光明,徹底放棄了最後的掙紮。

“不要!!!”

音樂聲震耳欲聾,群魔亂舞的包廂裏,突然間響起了一聲充滿驚恐和絕望的聲音,裏面帶著濃郁到讓人窒息的悲愴。

包廂裏的所有人都被這一聲嚇倒了,目光齊刷刷的往角落看過去,那裏坐著他們今晚的主角。

安靜下來的包廂只剩下了音樂伴奏的聲音和來回擺動的彩燈。

紅紅綠綠的燈光晃動之間落在了包廂的角落,照亮了男人的臉。

那是一張讓人見了就很難忘記的臉,五官精致卻絲毫不顯女氣,反而帶著幾分古代棄筆投戎的文人將軍的英氣。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與生俱來的矜貴和傲氣,讓男人即便是被扔進了人群之中,依舊是最亮眼的存在。但凡有他出現的地方,其他人都黯然失色。

而現在,就是這個男人,隨便打個噴嚏都能上第二天A市熱搜的男人,現在卻神情呆滯地坐在包廂角落的沙發上,那雙自帶深情的眼睛眼眶瞪大到了極致,放大的瞳孔裏滿是驚恐和絕望,五顏六色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照亮了那一張慘白如紙的臉,配上此刻的表情,竟然像極了恐怖片裏冤死不甘的厲鬼。

坐在他身邊的兩個女孩被他這樣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後立刻紅了眼眶,像只沒了骨頭的兔子一樣軟軟的趴在了對方懷裏,掐著嗓子嬌滴滴道:“昱少,您這是怎麽了?嚇著佩佩了……”

“也嚇著安安了,昱少~~~”

身子仿佛常年失修剛上上潤滑油就啟動的機器一般,蘇瑾昱僵硬地轉動腦袋,清晰地聽見了骨骼摩擦發出的聲響。

他低著頭,那雙黑不見底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懷中濃妝艷抹的人,好半晌都沒有動作。

兩個女孩被他這樣一雙不帶一絲生氣的目光看著,身子陡然打了一個激靈,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從靈魂深處沿著四肢百骸傳開。仿佛眼前的不再是那個可以一擲千金的闊少爺,而是地獄逃出來的惡魔。

其他人也發現了這邊的不對勁,其中一個穿著一身銀白色休閑西裝的青年見情況不對,立馬切斷了音響,用眼神示意蘇瑾昱懷中的兩人離開。

兩個女孩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樣火燒火燎的從蘇瑾昱懷中跳了出來,然後逃命一般的離開了包廂,連玻璃桌上厚厚的一沓紅票子都忘記了拿。

燈光迷離的包廂裏安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在場的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在對方眼裏看見了疑惑和好奇,還有借著燈光被掩飾得很好的鄙夷。

最後還是西裝男打破了詭異的沈默,他上前兩步來到蘇瑾昱身邊,擡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蘇瑾昱擡頭,黑黝黝宛如黑洞一般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西裝男:“……”

“瑾昱,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說……是因為顧裴朗?他不是已經答應和你離婚了嗎?難不成又反悔了……”

面前的那張下唇有點厚的嘴還在叭叭叭的說個不停,蘇瑾昱看著對方那張讓自己熟悉萬分的臉,只覺得大腦一抽一抽的疼,像是有人拿著鑿子一下又一下的往裏面敲一樣。他努力的辨別著對方說的話,“顧裴朗”三個字就像劈開了千軍萬馬的紅纓槍一樣,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跟前。

“顧……裴……朗?”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整個人就像三魂沒了七魄一樣。

西裝男緩緩皺起了眉頭,看著他,臉上原本嬉笑的神情變得嚴肅。

“瑾昱,你到底怎麽了?”

包廂裏原本保持沈默的其他人一聽見男人的話,急忙上前,七嘴八舌的表達著自己的關心。

蘇瑾昱的目光從那一張張神情似真似假的臉上滑過,腦海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快得他沒來不及抓住。

直到西裝男又叫了自己一聲,蘇瑾昱看著那張越來越熟悉的臉,大腦“嗡”的一聲。

他記起來眼前的人是誰了!

他的高中兼大學同學,方明志!

可是對方不是在他和顧裴朗離婚後的第一年家裏破產舉家離開A市了嗎?顧裴朗死後他還在一個不知名的小鎮上見到過對方。但是現在為什麽男人會出現在這裏,而且,還年輕了這麽多?!

“方……明志?”蘇瑾昱張了張嘴,顫抖的聲音從聲帶裏一點點的擠出來。

方明志緊緊地皺起了眉頭,眉宇之間滿是擔憂,他問:“瑾昱,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蘇瑾昱沒有回答他的話,轉動僵硬的腦袋,瞪著眼睛,一寸一寸掃過他現在所在的地方,和眼前這一堆穿著奇葩的男男女女。

迷離的燈光,墻壁上的超大液晶電視,寬大舒適的真皮沙發,玻璃桌上紅白交錯的酒水,撒了一地的骰子和撲克牌……

蘇瑾昱對眼前的這一切都很熟悉,顧裴朗沒死前,蘇家還在的時候,他曾經把這裏當做第二個家。

可是,為什麽我會出現在這裏?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男人緩慢而機械地眨著眼睛,低頭,在看清昏暗燈光下那雙修長有力,瑩白如玉的雙手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呆住了。

這不是他的手!病痛的折磨和身體的衰老,讓他的手只剩下了縱橫交錯的醜陋皺紋和大大小小數不清的針孔,根本不是現在這樣!可是……

蘇瑾昱僵硬地動了動手指,雙手按照他的大腦指令自動握成了拳頭。他屏住呼吸,又擡頭看著面前的人,心裏開始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我……身體有些不舒服,想去一下洗手間……”顫抖著說完這句話,蘇瑾昱將落在他身上的視線甩在身後,幾乎是靠著身體的本能打開了包廂的門走了出去。

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燈燈光搭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的眼睛生疼,耳邊是從走廊兩側緊閉的房門裏傳出的鬼哭狼嚎。

忽略身邊侍應生和走廊上那些路過的人看著他的驚訝目光,蘇瑾昱跌跌撞撞地來到了洗手間。

“砰”的一聲將門砸關上反鎖之後,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來到了洗手臺面前。

橢圓形有著精致雕花邊框的半身鏡被擦得沒有一絲塵埃,幹幹凈凈的鏡面中,映照出一張慘白沒有血色的,年輕的,精致卻不顯女氣的,滿是震驚的臉。

蘇瑾昱呆呆地瞪著鏡子裏的人,目光恨不得要將眼前的鏡子擊穿,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球裏,覆雜的情緒升騰翻湧,像是一只被鐵籠困住的猛獸,稍有不慎就會脫閘而出。

有著淡淡熏香的洗手間裏一片安靜,只剩下了站在洗手臺前的男人急促的呼吸聲。

時間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麽久,蘇瑾昱終於顫抖著手,緩緩摸上了那張滿是膠原蛋白,沒有一絲皺紋的臉。

眼眶倏地一紅,男人倔強地咬著牙關沒有流淚,直到兜裏的電話突然間響了起來,他顫抖著拿出手機,在看見上面的日期時,整個人終於癱軟在地,毫無形象的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抱著手中的手機嚎啕大哭。

放心不下人的方明志和包廂裏的其他人打了一聲招呼後就追了出去,他來到洗手間門外,還沒擡手敲門,就聽見了裏面壓抑的哭聲。

那種哭聲,方明志這一輩子也忘不了。就像被關押在鐵籠裏的幼獸,在經歷了暗無天日的絕望和痛苦後,某一天突然看見了光明和自由。那種心理面臨崩潰又陡然劫後餘生的狂喜,還有受到驚嚇的委屈和無助,像是化作了一把刀子,深深的在方明志心上劃了一刀。

“瑾昱!瑾昱你在裏面嗎?開開門瑾昱……是我明志……你開開門好嗎瑾昱……”

任憑方明志在外面如何焦急的呼喊,裏面的人都沒有動靜,就在他轉身決定去找經理來開鎖的時候,身後的門突然開了。

方明志回頭,在看見面前衣衫發皺,雙眼紅腫的男人時,呆住了。

“瑾昱……”回過神來的方明志小心翼翼地開口叫他的名字。

蘇瑾昱擡起眼鏡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裏含著太多方明志看不懂的東西,他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說話,蘇瑾昱就收回了目光大步擦過他的肩膀往外走。

方明志一把拉住了他:“瑾昱,你要去哪兒?”

蘇瑾昱動了動嘴,蒼白開裂的唇瓣沙啞的吐出了兩個字:“回家。”

被他身上散發出的陌生詭譎的氣息嚇到了的方明志下意識地松了手,蘇瑾昱沒有一絲遲疑的大踏步往外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墻壁的轉角處。

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蘇瑾昱坐上去報了地名後將僵硬著身子扭頭面無表情地看著車窗外。

街道旁的燈火通明的商鋪和筆直的路燈飛快的從視網膜略過,蘇瑾昱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繁華城市,再一次不爭氣的紅了眼眶。

手中的電話被他捏得死緊,圓潤的邊緣割得他的手指生疼,但是他沒有放松一絲力道,握著手機,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是的,他的救命稻草。

手指不小心觸碰到了指紋鍵,手機屏幕一下就亮了起來,系統自帶的屏保上,清晰的寫出了現在的時間。

0202年6月18日,星期六,21:35

盡管太過驚悚離奇,但是蘇瑾昱不得不相信,他重生了,八十歲因為肺癌搶救無效死在手術臺上後,他重生回到了過去,回到了他二十三歲那年。

而6月18這一天,是他用自殺來威脅顧裴朗和自己離婚的那天。

以前不管他怎麽冷嘲熱諷,肆意謾罵都無動於衷,絕口不提離婚的男人,在面對著他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水果刀時,妥協了。

親眼看著顧裴朗在那份自己已經簽了字的離婚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後,恢覆單身的蘇瑾昱立馬迫不及待的叫上了自己的好朋友來酒吧慶祝。

剛才的包廂,就是他為了慶祝自己終於擺脫了大變態顧裴朗的魔爪,而包下來的。

此時的蘇瑾昱悔不當初,只恨不得能掐死那個拿刀架脖子的自己,心裏一邊因為重生而狂喜,一邊又因為錯過了簽字的時間而惶恐懊惱。他心裏甚至有些埋怨老天,為什麽不能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哪怕讓他重生在顧裴朗拔筆蓋的時候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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