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算是成交了吧，還不快給我松手！”

修奧斯松開限制愛蘭汀行動的手，愛蘭汀提起裙擺站起來。

從修奧斯和愛蘭汀談話開始起，一直站在修奧斯身旁英格索爾，則被愛蘭汀徹底無視了。

“你要我做什麽？先說好，如果你們想丟下我逃跑，我會先殺了你們。”

根本不會轉移魔法的愛蘭汀，大聲警告修奧斯道。不，或許她不知道轉移魔法的存在也是有可能的。

“這個倒是不會，我們有脫逃的辦法。”

“哈？”愛蘭汀皺起眉頭，“那你們為什麽不直接逃走？”

“因為逃不遠。如果可以的話，請讓一部分包圍這裏的貴族失去抵抗力。這樣我們逃走幾率也會比較大。當然，我也不介意先離開這裏再回頭偷襲。”

修奧斯伸出手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唔，無論如何都要回到這裏嗎？這裏有什麽東西嗎？”

“有啊。”

沒有想到修奧斯會幹脆承認，愛蘭汀張大了眼睛。

“還真的有，是什麽。”

“領主城的鑰匙，當然也不一定真的是鑰匙，這是指能支配領主城的東西，我們習慣稱其為鑰匙。”

“那我之前殺的真是領主？”愛蘭汀眉間不禁堆積起困擾的褶皺，“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啊。該死的，為什麽一個領主特意來襲擊我，他是不是有毛病。”

當然愛蘭汀不可能知道，領主之所以會去找愛蘭汀麻煩，全是因為修奧斯的緣故。跟蹤愛蘭汀的英格索爾，一直在向修奧斯提供愛蘭汀所在準確坐標。知道愛蘭汀坐標的修奧斯，想在其中動什麽手腳，設計什麽陷阱都很容易。

反正，這一切最終愛蘭汀能看到的結果，就是領主忽然襲擊了自己。

“很遺憾，你的推測並無錯誤。”

作為罪魁禍首，修奧斯一臉平靜。英格索爾此前已經知道一切，所以更加面無表情。

“那也沒有辦法，殺都殺了。那你是來幹什麽？為什麽其他貴族會包圍這裏。”

至於愛蘭汀，似乎也沒有懷疑領主這事是修奧斯所為。知識結構不完備的愛蘭汀，根本不知道貴族裏還有暗示、操控等等高深的伎倆。作為一個獨自長期流浪在外的野生貴族，窮極愛蘭汀的想象力，也只能得出是自己殺死領主，所以被其他人追殺的結論而已。

但是，修奧斯可不是這麽想。

“我的目的當然也是鑰匙，其他人也是這個目的。”

然而，修奧斯不打算把事情說破。

雖然這種事遲早會擺在臺面上，不過那個時候修奧斯多半已經得到愛蘭汀的信任，這種問題也就不算什麽了。所以，愛蘭汀一開始是相信他這個思路，現在修奧斯選擇不予采納。

愛蘭汀真的很好騙，或許也沒有人騙過她。不，應該說沒有機會去欺騙她。

就算有什麽人對愛蘭汀說謊，等不到謊言破滅的那一天，愛蘭汀便會殺死那個存在。算起來謊言這種東西，愛蘭汀不是沒有接觸過，與其他生物關系不深的愛蘭汀，幾乎不會有被人蒙騙的體驗。

在修奧斯之前，不曾有貴族不惜用上暗示也要來欺騙她。從這種意義上考量，愛蘭汀簡直就人類幼童一樣很好哄。

很久之後，得知愛蘭汀曾經真誠地相信過自己，修奧斯是什麽感覺呢？多少是有一點遺憾的吧，他是否後悔沒多利用愛蘭汀呢？

也許，都有吧。

這一切終究會隨著時間流逝，成為不可更改的回憶。

“是這樣的啊，為什麽只有你會來找我呢？”

“我和他們不一樣，我並不希望隨意殺戮貴族，當然我也不想殺你。”

畢竟，能留在此刻的，只有此刻。

“所以，能否助請你我一臂之力？”

確實，剛才愛蘭汀聽到的是讓包圍著這裏的貴族失去抵抗力。只不過，她仍有一個疑問。

“為什麽來找我呢，我和其他貴族沒有什麽不同吧。”

“請容我說一句失禮的話，愛蘭汀你之前的行事風格，想讓人不註意你很難。”

換句話說，是個貴族都會發現愛蘭汀的不尋常之處。老實說，修奧斯覺得之前其他貴族沒有找過愛蘭汀才比較奇怪。

“會嗎，以前我是是這麽做的，一直沒有問題啊。為什麽現在會被註意到？”

修奧斯也持有相同的疑問。他都能註意到愛蘭汀，其他舊貴族怎可能忽略其存在？難道說她有什麽隱藏自身的能力，不，若她有這樣的能力，不會一直放著不用的。也許，是有什麽東西在阻止其他貴族探知其存在，修奧斯從中嗅到一絲可疑的味道。

“恕我冒昧，請問你之前和現在有什麽不同。不需要太久，應該這幾個月之間發生的事。”

對此，愛蘭汀異常幹脆地回答：

“不知道。”

說得不好聽，其實愛蘭汀也沒有能力發現自己的變化。

“還有，你要求我不殺死那些貴族，那怎麽辦？”

“我方可以提供協助。”

“協助也沒有用，我沒做過這種事。”

“你只要把力量釋放到指定位置即可。”

面對修奧斯這種要求，愛蘭汀據傲地擡起下巴冷哼一聲。

“辦不到。”

不敢肯定愛蘭汀的意思，修奧斯進一步詳述其要求：

“你要做的事僅僅是瞄準。”

“就是說辦不到啊。反正從來沒有人要我這麽辦，我也一樣能擊退敵人。”

聞言，修奧斯內心不免有些失望。

“這樣就有些難辦了。”

固然修奧斯想要一種能輕易殺傷貴族的力量，但是，他不太想要愛蘭汀這種控制力低下的力量。然而，愛蘭汀的力量，對現在的修奧斯很有必要。他需要一種近於絕對的力量，去強迫貴族這個松散的群體整合起來，從而得到向全部貴族傳達他“言語”的機會。

“為什麽不殺死那些貴族呢，他們是敵人不是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並不希望這麽做。即便他們是我的敵人，也不一定非要殺死他們的。”

“我不能理解，為什麽要對敵人手下留情呢？殺掉他們有什麽大不了嗎。”

愛蘭汀所言正是貴族一貫做法，正因如此，貴族才難以產生人類那樣能夠互相妥協的社會關系。畢竟，沒有什麽法律能真正約束到貴族，沒有制度能真正阻止貴族，每一個貴族都隨心所欲的結果，便是無盡的紛爭與社會的混沌。

“過去我們一直是這樣做的，所以我才不能這麽做。”

因為，修奧斯的目的和其他貴族不一樣。他既不想消滅異己，甚至不是想創造一個以己為尊的新王朝——而是改變貴族，使得貴族獲得人類的持續性，讓貴族重新審視自己所蔑視之物。他希望貴族會在自己排斥、摒棄的東西中，獲得完全不一樣的力量，發覺新的珍寶。

“算了。”

修奧斯深深吐出一口氣。

“愛蘭汀你拿著這個。”

將什麽東西拋給愛蘭汀的修奧斯，隨即吩咐英格索爾道：“英格索爾，麻煩你帶她走。”

下意識接住修奧斯丟過來東西的愛蘭汀，發現修奧斯丟給自己是一塊外表樸實的小石子。

“啊，餵，修奧斯，這個是什麽？”

“‘鑰匙’。”

“原來這就是鑰匙，一點也不好看。”愛蘭汀撚起石子仔細檢查，“不，不對。你要的不是這個嗎？為什麽丟給我。”

“既然是你殺死領主的，那麽‘鑰匙’說到底是你的戰利品。”修奧斯緩緩搖搖頭，“我沒有貪圖別人東西的意思。

莫名其妙收到戰利品的愛蘭汀，一臉呆滯地望著修奧斯。

“這、這樣啊，那你接下來怎麽辦？”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能夠幫上忙嗎？”

“這是當然，如果你不能瞄準，我來替你瞄準。”

本來修奧斯來到這裏的目的之一，就是確認愛蘭汀的力量，不是真的指望她幫忙。不管英格索爾的報告如何詳盡，不親眼確認一番，修奧斯也不會知道如何使用愛蘭汀這份力量。

“這個能辦到的嗎？”

“可以試試看。”

反正，修奧斯早已經準備好應付愛蘭汀的防禦對策——之前利用攜帶用遮光屏障也成功阻止了愛蘭汀的攻擊，說明他的防禦有效。

“聽好了，我會用魔法制作出軌道，你只需要集中力量在手上釋放就可以了，這樣能夠辦到嗎？”

“這樣，好像勉強可以。”

“一擊，只需要一擊就好，這不過是個警告。”

愛蘭汀點點頭，向前伸出手。

白色光芒向前方射去，在天空中劃出燃燒的軌跡，在更遠處染白了天空。修奧斯感到周遭一直湧動的暗潮，多數存在無聲的擾攘瞬間止息。

“我想，你們知道我方擁有什麽了吧？”修奧斯的聲音很輕，“請出來談談吧。”

當光芒剛剛射出之時，另一處——

“終於找到了，多年不見，這個光芒還真是懷念。”

他伸手摘下禮帽，露出了整理好的灰色長發。

“難得啊，她居然沒有食言。”

然後，光芒搖晃著拖拽長長的軌跡，從他晚霞色的眼中漸漸滑落，最後成為彼方的白色陰影。

見到此情此景，他不由得長嘆一聲，用骷髏手杖拍了拍掌心。

“唉，看起來是我猜錯了。”

他輕聲呢喃著。

“反正也一直是錯的。”

仿佛帶著苦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