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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千禧年快樂-德古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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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狀的石質階梯在建築物內壁,一圈圈向著天際攀援而上。

他的眼睛向上望去,似乎想去看高塔所遮蔽的天空,並隨意地踢開躺在腳邊的中年男人的頭顱。這顆昔日屬於人類“穿刺王”的頭顱,迅速滾動至黑暗的角落。下一刻,他足尖落於高塔階梯之上,宛如幽鬼般無聲無息地向上移動。

透過城堡的尖塔薄薄墻壁,他可以清楚聽見城外暴風呼嘯聲。高塔出口的門扉已經打開,出口在黑暗中勾勒出長方形的光暈。

當道路即將到達終點,天空在他眼前展開陰郁的畫卷。

高塔頂層的平臺上,石板地面些微的反光,隱約照亮他的面容。那是有著一雙深黑色眼瞳少年,蒼白肌膚上描摹出的俊秀五官,足以令任何人為之目眩神迷。

他眼光直視站在高塔邊緣的女性背影,女性黑色的長發在空中隨風亂舞。越過她的身影,他完全看到布滿這片土地的無數不太美妙裝飾物——穿刺著屍體的長而尖銳的木棍。

他停下腳步站在與此同時,站在高塔邊緣的女性轉過身,黑色的長發在空中隨風亂舞。毫無血色的白蠟臉龐,有著凡人難以企及的美貌。

“弗拉德。”

女性浮著艷麗血紅的雙唇分開,發出的聲音不似人類般地美妙,輕易地能迷惑人類的心靈。這是理所當然,因為站在他眼前的女性並非人類,而是被人類社會認為是傳說的物種,擁有不朽生命的邪惡幻影,吸血鬼。

而弗拉德與她,是同類。

天空降下了閃電,迎面劈向弗拉德。一直面無表情的弗拉德,忽然綻放笑容。

閃電沒有擊中弗拉德,反倒將女性的身體完全包裹。

那名籠罩在閃電光華中,即將被生命中最後的夢魘奪走生命的女性,如此高聲叫道:“我以高蒂絲.澤別斯.德古拉的名義詛咒你。”女性知道,她所吐出的話語沒有力量,這詛咒不可能實現。但,即便沒有意義,她也依然要向世界宣告。“你終將面臨敗局。”

女性的詛咒不是推測,亦並非女性的怨言,而是她唯一可以確信的事實。

“弗拉德,沒有人能永遠勝利!總有一天,命運也會背叛你。你無法抵抗,無法逃避,讓你難以接受的未來,將會實現。”

弗拉德.澤別斯.德古拉,即便是你,也會失敗。

女性貴族露出猙獰的笑臉,從指尖開始化作粉末,當她的身影即將消失的一刻,她聽見弗拉德的聲音。

“如果有那麽一天的話……”

風吞噬了答案。

命運是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長路。

誰也不知道下一秒人生會變成怎樣,有什麽災難會到來嗎,到底會遭遇什麽幸運呢?無從得知才是常態。

所以,面對未來,可以抱持著憧憬,同樣也可以擁有恐懼——或者什麽也不期待,什麽也不害怕,僅僅停留於現在。

德古拉從來也沒有向往過那些未曾到來的時間,如果你的生命足夠漫長,想必也早已明白世上根本沒有新鮮事這個道理。

雖然德古拉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但他對未來將會變成何種狀況也毫不驚奇。

不曾重覆的命運,體現出的一切卻是相似的。對了,有人說這是貴族獨有的“即視感”——雖然和這種說法多少有些不同吧,總之,大體上來說德古拉的生活充滿著各種“即視感”。

並沒有任何太過出乎意料的事物,因為,宇宙的規則就是這樣。

即便是超乎“規則”那種規格外的存在,也說不上是多大的驚喜。

嚴格來說,所有的東西、所有的一切,對德古拉來說都不曾是驚喜。

車在泰晤士河畔停下,D往魔天輪旁邊看了一眼,這種距離下D能在很短時間到達摩天輪旁。

“看起來不用擔心遲到問題了。”

德古拉想D會期待自己做什麽?是了,雖然D不曾明說,但是德古拉必須維持這段感情,這是他存在的意義。

即便德古拉不想說話,對話依然需要繼續。於是,德古拉開口問道。

“你什麽時候遲到過?”

“父親。”

他從背後擁住D的身體, “你有遲到過嗎?”

“雖然很多人都這麽期待著,可惜,我不可能遲到。”

沒錯,死亡從不曾遲到。

不管在誰的身上,邁向滅亡的隱形倒計時,一直存在,從未止息。

正如同D在這裏等待著米娜,德古拉也一直在等待著自己的結局。

沒有辦法,因為德古拉早已落敗,不管他多麽強大,他依然不可能勝過宿命。

退後往往意味著妥協,而落敗則意味著失去選擇權。

敗者是沒有選擇命運的餘地的——德古拉最討厭這種感覺。雖說德古拉也沒有追逐絕對自由的欲望,可是這和完全失去抉擇的自由是兩回事。

不論是母親高蒂絲,還是任何一個存在,任何事物都沒有支配德古拉人生的權力。

“我沒有被人操縱的趣味。”

“我明白,但我依然希望您成為貴族的王者。”淡金色雙目映出深黑色身影,“除了您之外的貴族,沒有資格君臨於所有貴族之上的可能。”

“也許你會後悔作出這個選擇。”

不論身份如何,德古拉的生命只能屬於他自己。不管多麽激烈的愛與憎恨,不過是數據中的小小變量,無法幹涉德古拉本身的意志。

除非德古拉自己願意,誰也不可以替德古拉的未來做出抉擇。

當“D”出現之時,德古拉便已失卻這份抉擇的自由。

對德古拉來說,D是他最重要的存在,也是最想消除的“宿命”。

在D那漫長的旅途中,沒有任何人會知道,德古拉有多少次產生真的置D於死地的念頭。

生是死的對立面,死亡是所有生命的敵人。

即便痛苦遠勝幸福的時候,死亡張開仁慈的翅膀給予的安慰,對生者而言也依舊是深不可測的冰冷黑洞。

生物本能遠離死亡,再怎麽理智、豁達,那也不過是面對無法逃避結局的自我安慰——死亡帶來了平靜,死亡也帶來了恐慌。

但比死更可怕的事情,是連求死的自由也沒有,完全失去對自己生命的主導權。

這不由得令德古拉回憶起,自己被德古拉家稱呼為弗拉德的過去。

然而,自己早已是這世界上最後的“德古拉”。

“我去打個招呼。父親,請您什麽也不要做。”

德古拉做出表情回應D。

“你不希望我去救一些人嗎——很久以前的你會這麽拜托我的。”

“我可沒有拜托你這種事,也許我要求過你不要殺誰,可是我沒有拜托你拯救誰。所有死亡都是必要的,沒有人需要拯救。”

這不需要拯救的對象自然也包括德古拉。

即便毀滅本身真的想去救贖什麽人,毀滅也根本辦不到的,這是德古拉很早就明白的事實。毀滅能救助的對象,根本不可能面臨覆滅。

所以,才需要將毀滅留在這裏,才需要毀滅成為D。

“你難得說這麽多話,卻是為了解釋這些事,我是不是該傷心呢?”

不管D多麽中意德古拉,德古拉的宿命也不會改變。那麽,只有德古拉自己去改變這一切。

持續著對話,繼續著這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感情。

“這難道不是你所樂見的成就。打從一開始,你就能預見此種結果,也接受了。”

“現在還‘不可能’,未來誰能有定論?仔細想想,就算沒有你,在同樣的時間我也一樣會覆滅。因為,你從不‘遲到’。”

這句話是德古拉的希望。德古拉並不想消失,也並不是說德古拉本人多麽想擁有永恒的生命,只是德古拉冀望自己重新成為自己生命的主宰。

多麽可笑,只有在這個時候,德古拉才能察知自身的軟弱。

如果消滅D的存在,至少德古拉能取回毀滅的自由。然而,這世間最險惡的東西,並非是絕望,而是希望——尤其是實現不了的希望。

來源於死亡的烙印,生命終結的預兆,從德古拉誕生起他就已經識得。

面對滅亡之事,德古拉再也沒有什麽勝券在握,即便如此……

在呼嘯的風中,高蒂絲的身體完全消失前,她終於聽見弗拉德的回答:“如果有那麽一天的話,我想我會接受。我會選擇改變。”

所有一切總會“結束”,不要試圖去違抗這份宿命。

即便已經接受失敗,也可以不讓敗果實現。

這個世界並不存在如果,德古拉此身並未消逝,這便是此時此刻的答案。

不要那麽焦急,德古拉依然有時間,從容而冷靜地掙紮著,繼續這份偽裝。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失業有了空閑,終於有時間來填坑了。

德古拉這種變態到返璞歸真境界的變態,真的好難寫。但很久之後還有少年德古拉超長番外,所以估計還得硬著頭皮寫德古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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