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談 邂逅千禧-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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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古拉靜立在D身後不遠處，仿若一介跟隨者。的確，他算是D的跟隨者，他的一切屬於D，可D並非從屬於他。
掌握不了的即為危險，控制不住的等同敵人——從過去開始，德古拉就是如此生存下來的，他厭憎所有會使自己落敗的事物，他不會接受可能成功的反抗者。一切不為德古拉之名所支配的東西，在德古拉額意志下，皆會淪為死神的目標。
假使有什麽東西，完全游離在他的掌控範圍外，對其又是必須的存在。那麽，他的內心必然會產生疑慮。
沒有生命可以得知未來的發展，明日是一個將開未開的謎題，這個謎題未得出答案之前，所有妄念都有實現的可能。當它釋出答案之日，便是明日已經化作當下之時。
而這個答案，無論吉兇，不管禍福，有無遂願，處於其中的萬物，唯有接受。
德古拉並不相信D，而D也並不信任德古拉，這兩個人之間根本無法建立起信賴關系。無論再怎麽粉飾，都難以完全掩蓋這鐵一般的事實。
正因為如此，即使其他人能看出D對德古拉很特別，卻沒有誰會認為德古拉會視其重逾己身。
如果D不是毀滅，德古拉不是不朽之主，德古拉會不會殺死影響自己情緒的“D”？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因為這個世界上，從來也沒有什麽“如果”。
現實就是現實，虛妄永是虛妄，除非沈醉在夢裏，虛妄絕無接觸真實的可能。
即使如此，有些東西還是可以立刻確認，比如德古拉本人的心情。
老實說，一直維持這種受制於D的狀態，德古拉也並無不滿。但如果有方法，使他能瞬間逆轉這份從屬關系。無論是多麽殘酷的方法，除去直接殺死D這個選擇，德古拉恐怕都不會產生半點猶豫立刻實行。有鑒於此，他才適合成為承載毀滅的貴族，不會為感情所桎梏，徹頭徹尾的冷血，才會有不帶疑問服從毀滅的“無慈悲”。
而德古拉此刻不想殺死D的心情，到底是屬於他本人的心情，還是契約強加於他的心情，根本是一個永遠的謎——與此同時，德古拉不太喜歡傷害D，也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德古拉停留於此，既非他所願，又為他所願。
這是矛盾，又無矛盾。
D微微偏過頭，漆黑的眼睛看著安傑麗卡。
“看起來，你身體裏殘留之物，對F確實很重要。”
攀援在安傑麗卡背脊的寒意加深，沈重地壓在安傑麗卡的脊椎骨上。
這個半吸血鬼到底……安傑麗卡沒有機會繼續思考下去，夜空中浮現他們等待已久的客人。
“啊啊，真是許久未見了，與我這個身體有血緣關聯者——貴族的‘陛下’。”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來人對德古拉說話的語氣毫無敬意。當他說完這番話，才從濃重的夜色中踱步而出。
眼前的青年具有屬於貴族的典型特征，過度白皙的肌膚與異於常人的完美容貌，金色頭發反射街邊人工照明的光芒，在他肩頭泛起漂亮的波浪。
Dr.F。
“沒想到陛下您連這種廢物都帶過來了。”
F對德古拉都不存敬意，更不會對在場明顯貴族血統不純的其他人客氣。
然而，作為其嘲諷對象的D。則完全沒有把他的話當回事。
“Dr.F？”
法爾休雅為其昔日之名，此刻他是否還叫這個名字，D不可能清楚。所以，D不可能會稱呼他為法爾休雅。
見D完全不理會他的譏嘲，F倒也不會自討沒趣，他微微擡起下巴：
“正是。”
“請把你得到的東西交給我，那樣東西並非屬於你。”
“如果我說‘不’呢？”
F所言，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回答，出人意料的反倒是D的回應。
“‘時間’難以動搖，卻並非是‘無敵’的。”
聞言，F表情未變，手一翻懷表出現在其手中：
“是這樣嗎？讓我試試這結論的真偽！”
話音落下，F緊握懷表。
然而，什麽也沒有發生。
時間此物，難覓蹤跡，因為根本無需刻意確認它的存在。
在開始之日開始，停止之時停止，世界存在，時間便存在，世界終結，時間則終結。
沒有喜惡，在始與終之間流逝。
錯誤的時間，正確的時間，歸根結底都是時間而已。
是時間，就有止息之刻。
F面無表情握著懷表佇立在原地，一動未動。
世界仿佛一瞬寂靜無聲，可是，什麽也沒有發生。
讓F無法操縱時間的罪魁——D，沒有行動。他通過不斷終止懷表的時間，使得F暫時失去操縱時間的能力。這方法效果極其有限，只適用對抗小範圍時間操縱。一旦F打算進行大範圍時間操縱，事情就會升級至生者無法觸及的規模，並立即失控，D就很難繼續維持這種平衡狀態。
萬一F的行為，致使所有時間發生混亂，根本不是那麽好收拾的——時間是流動之物，看起來D似乎可以通過停止時間，阻止對方操縱時間，但實際上這又是很荒誕的舉措。能將所有時間“停止”的時刻，也是唯一的時刻，即是世界毀滅之時。
上一次D能夠成功破除停止的時間，說白了還是對方沒有停止全部“時間”，也無法徹底操縱時間的緣故。若是規模擴大再來一次，D也不見得能夠完全消除時間嚴重出錯的不良影響。
在什麽也沒有發生的下一秒，除去D未動，在場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正欲躲避的F身體飛了起來，重重摔向他處，德古拉伸手欲抓住懸浮於空中懷表。
與此同時，安傑麗卡出現在德古拉身旁，殷紅色的身影出現在安傑麗卡的身邊，手直接穿過安傑麗卡的腹部，她一個踉蹌，右手指尖反倒因此輕輕觸及懷表外殼。
可是，D分明看見F手中，還握著一個懷表。
宛如默片靜寂無聲，卻過於鮮艷明麗的畫面，展現在D眼前。
緊接著，畫面開始震蕩，整個世界開始浮現數字。德古拉身體一頓，安傑麗卡身體一僵，猛地被不明的力量拉向不同方向。
“D？”
“殿下！！”
D此刻移動腳步，卻沒有選擇去到德古拉身邊，反而來到安傑麗卡身邊，想抓住她的手。
“安傑麗卡，抓住我的手。”
安傑麗卡向D伸出左手，下一刻，無論是德古拉，還是D想拉住的安傑麗卡，全部消失不見。
頓時，現場只剩下D與F二者存在。
“為什麽？”
被德古拉瞬間一擊打成重傷的F，此刻完好無損地站立在D跟前。他拋擲著手中的懷表，紅瞳警惕地望著D
“大概是因為辦不到。”
D冷淡地回應。
德古拉抓住了懷表，當他未落地的瞬間，周圍的風景令他不由得瞇起眼睛。
“失策。”
眼前的景色，德古拉十分熟悉，但這卻不屬於正常時間，甚至不屬於這個現實世界。
這裏是“舊世界”的過去。
果然，不應該直接去搶奪時間嗎？可是，不去接觸的話，事情就無法進展。
德古拉拿起剛才到手懷表，他剛才沒有看錯，這種外形與質感，應該是修奧斯的懷表。但是，在過去修奧斯的懷表沒有這麽強大的能力，至少修奧斯的懷表並不能將他拉進真正的過去——況且是已經徹底消逝的舊世界的過去。大概是從舊世界流落新世界這之間，此懷表發生過什麽不為人知的異變。
沒有來得及和D說，現在也沒必要了……嗎？
德古拉忽然被視線角落出現的事物，引開了註意力。
“父親？”
漂亮的黑發少年，飽蘸血色的雙唇開啟，發出甜美的呼喚聲。
是過去的D？
不，準確地說，這是德古拉所希望擁有的“D”。
“D？”
他沒有人類的氣味，對了，他不是半吸血鬼——雖然德古拉並不在乎種族，但他總是覺得貴族的D，血液或許更好喝，
最重要的是，除了他，誰又能使得D成為貴族。換句話說，這個D是德古拉可以控制的，他不需要懷疑的存在。
“是，父親。”
少年漆黑的瞳中，一派平靜，迅速回答道。
服從性高，能力強，不會危害到自己……對於德古拉，這才是完美的D。使他能夠掌握，不會超出控制的被支配者。
可是，對德古拉來說，這又是一個充滿缺點的D。一個只有聽話可取的人偶，對他而言，有什麽存在價值？
反過來說，維持原狀，他自己對D又有什麽價值呢？
他回憶起方才那一幕，D毫不猶豫地拋棄自己，選擇去救安傑麗卡，事實上他在其他時刻也可以選擇放棄自己。D對德古拉而言是必要的，自己對D來說，卻並非是必要的存在。
即便是舊世界的以前，D未曾獲得全部力量，需要不朽之主穩定自身之時，那個時候，德古拉對D來說也並非必要。誰也不能確認，甚至連D自己都無法確認，D會不會寧願舍棄他的人格，選擇殺死德古拉，回歸毀滅的原始形貌。而現在無限趨於完整的D，更是可以制造出代替他的存在。
是的，無論何時，德古拉都可以不存在。而德古拉缺少選擇權，他所能做的只有盡其所能，揣測D的心思，甚至不擇手段，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從最初到最後，彼此的信賴就是虛像——雙方好似是戀人，形如夥伴，卻終究什麽也不是，只不過是被契約聯系起的陌生人。對D來說，德古拉並非是最重要；對德古拉來說，D也不是最重要的。D無法相信德古拉，德古拉也無法相信D。D與德古拉，從來未曾信任過對方。實際上，只要代價合適，誰都有可能成為背叛者。
懷疑的種子打從一開始，就已經種下，卻從未挖出。當D成為毀滅，得到可以無後顧之憂地單方面推翻契約之時，懷疑早已到達最高峰。
但是，此刻的德古拉得到消減這份懷疑的機會。
只要讓產生懷疑的根由消失，這一切就不可能成為現實。
修奧斯的懷表，現在可以操縱時間本身，最重要的是可以幹擾到D。如此說來，大概可以辦到“那件事”吧。
不是這樣形似D的人偶，若是，過去的D，回到他的手中……
過去，那個並不具有全部力量的D……
透明的水滴從美奈眼中落在她的手背上，滾成一顆顆渾圓、晶瑩的珍珠。
眼淚不該是熱的嗎？為什麽流下的淚水會如此冰冷？
“我……並不想這樣做的，可是我必須這麽做。”
並不是沒有愛意，並不是憎恨對方。只是無法持續下去，只是背脊無法再擔負起這種關系，靈魂無法承載所有一切的重量。
說什麽不想傷害D，說什麽想一直愛著你。都是借口，都是借口，事情並不止如此。
美奈不想受傷，也不希望自己成為加害者。所以，從此處逃離吧，這是唯一的方法，唯一的，誰也不能受太多傷的辦法。她只是想逃避，從日夜擔憂的恐懼中，從貴族也值得原諒選擇面前，背過身遠去永不回頭。
“你可以罵我，你可以打我，無論如何，我都無法做到。”
懦弱的、卑鄙的，既非善良，也不能說有多惡毒，庸庸碌碌的普通女孩。面對貴族，是有可能成為加害者，也有可能成為受害者的普通人類。
這就是美奈，她無法像莎琳那麽堅強，她只想在危險發生前，躲開危險。
“我想相信他的，但是誰向我保證，一定不會有意外。到時候，又是誰能夠守護我——沒有誰，沒有誰，能保護我自己的，只剩我自己了啊！”
與此同時，美奈確認到天地間只有自己存在，啊啊，自己是孤身一人，不，無論是貴族還是人類，都是孤身一人呢。只有自己的想法最重要，只有自己才是世界上唯一的真實。所以，互相之間的距離才會如此遙遠，無論如何也無法互相理解，無論如何也無法諒解對方。
“哈哈哈，好可悲。”
美奈緊咬著牙，閉上眼睛，眼淚從頰邊持續淌落。
“有誰能救救我？有誰能改變這一切嗎？有什麽出了問題，事情明明不該是這樣的！我是喜歡D的啊！”
正因孤獨，即便不需要，也希望得到他人的救贖。
殷紅色的身影如破布般倒下，安傑麗卡捏著從她腹部抽出的表鏈，和握在手中的懷表拼在一起。
“呼。”
這下，“東西”就完整了吧。
“雖然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不過真是幫了我大忙。”安傑麗卡的腳踩在艷紅色人影的頭顱上，“為表感謝之意，我不取你性命。”
仿佛這是種莫大的恩賜一般，安傑麗卡如此對殷紅色人影說。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事情好多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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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不了的即為危險，控制不住的等同敵人——從過去開始，德古拉就是如此生存下來的，他厭憎所有會使自己落敗的事物，他不會接受可能成功的反抗者。一切不為德古拉之名所支配的東西，在德古拉額意志下，皆會淪為死神的目標。
假使有什麽東西，完全游離在他的掌控範圍外，對其又是必須的存在。那麽，他的內心必然會產生疑慮。
沒有生命可以得知未來的發展，明日是一個將開未開的謎題，這個謎題未得出答案之前，所有妄念都有實現的可能。當它釋出答案之日，便是明日已經化作當下之時。
而這個答案，無論吉兇，不管禍福，有無遂願，處於其中的萬物，唯有接受。
德古拉並不相信D，而D也並不信任德古拉，這兩個人之間根本無法建立起信賴關系。無論再怎麽粉飾，都難以完全掩蓋這鐵一般的事實。
正因為如此，即使其他人能看出D對德古拉很特別，卻沒有誰會認為德古拉會視其重逾己身。
如果D不是毀滅，德古拉不是不朽之主，德古拉會不會殺死影響自己情緒的“D”？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因為這個世界上，從來也沒有什麽“如果”。
現實就是現實，虛妄永是虛妄，除非沈醉在夢裏，虛妄絕無接觸真實的可能。
即使如此，有些東西還是可以立刻確認，比如德古拉本人的心情。
老實說，一直維持這種受制於D的狀態，德古拉也並無不滿。但如果有方法，使他能瞬間逆轉這份從屬關系。無論是多麽殘酷的方法，除去直接殺死D這個選擇，德古拉恐怕都不會產生半點猶豫立刻實行。有鑒於此，他才適合成為承載毀滅的貴族，不會為感情所桎梏，徹頭徹尾的冷血，才會有不帶疑問服從毀滅的“無慈悲”。
而德古拉此刻不想殺死D的心情，到底是屬於他本人的心情，還是契約強加於他的心情，根本是一個永遠的謎——與此同時，德古拉不太喜歡傷害D，也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德古拉停留於此，既非他所願，又為他所願。
這是矛盾，又無矛盾。
D微微偏過頭，漆黑的眼睛看著安傑麗卡。
“看起來，你身體裏殘留之物，對F確實很重要。”
攀援在安傑麗卡背脊的寒意加深，沈重地壓在安傑麗卡的脊椎骨上。
這個半吸血鬼到底……安傑麗卡沒有機會繼續思考下去，夜空中浮現他們等待已久的客人。
“啊啊，真是許久未見了，與我這個身體有血緣關聯者——貴族的‘陛下’。”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來人對德古拉說話的語氣毫無敬意。當他說完這番話，才從濃重的夜色中踱步而出。
眼前的青年具有屬於貴族的典型特征，過度白皙的肌膚與異於常人的完美容貌，金色頭發反射街邊人工照明的光芒，在他肩頭泛起漂亮的波浪。
Dr.F。
“沒想到陛下您連這種廢物都帶過來了。”
F對德古拉都不存敬意，更不會對在場明顯貴族血統不純的其他人客氣。
然而，作為其嘲諷對象的D。則完全沒有把他的話當回事。
“Dr.F？”
法爾休雅為其昔日之名，此刻他是否還叫這個名字，D不可能清楚。所以，D不可能會稱呼他為法爾休雅。
見D完全不理會他的譏嘲，F倒也不會自討沒趣，他微微擡起下巴：
“正是。”
“請把你得到的東西交給我，那樣東西並非屬於你。”
“如果我說‘不’呢？”
F所言，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回答，出人意料的反倒是D的回應。
“‘時間’難以動搖，卻並非是‘無敵’的。”
聞言，F表情未變，手一翻懷表出現在其手中：
“是這樣嗎？讓我試試這結論的真偽！”
話音落下，F緊握懷表。
然而，什麽也沒有發生。
時間此物，難覓蹤跡，因為根本無需刻意確認它的存在。
在開始之日開始，停止之時停止，世界存在，時間便存在，世界終結，時間則終結。
沒有喜惡，在始與終之間流逝。
錯誤的時間，正確的時間，歸根結底都是時間而已。
是時間，就有止息之刻。
F面無表情握著懷表佇立在原地，一動未動。
世界仿佛一瞬寂靜無聲，可是，什麽也沒有發生。
讓F無法操縱時間的罪魁——D，沒有行動。他通過不斷終止懷表的時間，使得F暫時失去操縱時間的能力。這方法效果極其有限，只適用對抗小範圍時間操縱。一旦F打算進行大範圍時間操縱，事情就會升級至生者無法觸及的規模，並立即失控，D就很難繼續維持這種平衡狀態。
萬一F的行為，致使所有時間發生混亂，根本不是那麽好收拾的——時間是流動之物，看起來D似乎可以通過停止時間，阻止對方操縱時間，但實際上這又是很荒誕的舉措。能將所有時間“停止”的時刻，也是唯一的時刻，即是世界毀滅之時。
上一次D能夠成功破除停止的時間，說白了還是對方沒有停止全部“時間”，也無法徹底操縱時間的緣故。若是規模擴大再來一次，D也不見得能夠完全消除時間嚴重出錯的不良影響。
在什麽也沒有發生的下一秒，除去D未動，在場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正欲躲避的F身體飛了起來，重重摔向他處，德古拉伸手欲抓住懸浮於空中懷表。
與此同時，安傑麗卡出現在德古拉身旁，殷紅色的身影出現在安傑麗卡的身邊，手直接穿過安傑麗卡的腹部，她一個踉蹌，右手指尖反倒因此輕輕觸及懷表外殼。
可是，D分明看見F手中，還握著一個懷表。
宛如默片靜寂無聲，卻過於鮮艷明麗的畫面，展現在D眼前。
緊接著，畫面開始震蕩，整個世界開始浮現數字。德古拉身體一頓，安傑麗卡身體一僵，猛地被不明的力量拉向不同方向。
“D？”
“殿下！！”
D此刻移動腳步，卻沒有選擇去到德古拉身邊，反而來到安傑麗卡身邊，想抓住她的手。
“安傑麗卡，抓住我的手。”
安傑麗卡向D伸出左手，下一刻，無論是德古拉，還是D想拉住的安傑麗卡，全部消失不見。
頓時，現場只剩下D與F二者存在。
“為什麽？”
被德古拉瞬間一擊打成重傷的F，此刻完好無損地站立在D跟前。他拋擲著手中的懷表，紅瞳警惕地望著D
“大概是因為辦不到。”
D冷淡地回應。
德古拉抓住了懷表，當他未落地的瞬間，周圍的風景令他不由得瞇起眼睛。
“失策。”
眼前的景色，德古拉十分熟悉，但這卻不屬於正常時間，甚至不屬於這個現實世界。
這裏是“舊世界”的過去。
果然，不應該直接去搶奪時間嗎？可是，不去接觸的話，事情就無法進展。
德古拉拿起剛才到手懷表，他剛才沒有看錯，這種外形與質感，應該是修奧斯的懷表。但是，在過去修奧斯的懷表沒有這麽強大的能力，至少修奧斯的懷表並不能將他拉進真正的過去——況且是已經徹底消逝的舊世界的過去。大概是從舊世界流落新世界這之間，此懷表發生過什麽不為人知的異變。
沒有來得及和D說，現在也沒必要了……嗎？
德古拉忽然被視線角落出現的事物，引開了註意力。
“父親？”
漂亮的黑發少年，飽蘸血色的雙唇開啟，發出甜美的呼喚聲。
是過去的D？
不，準確地說，這是德古拉所希望擁有的“D”。
“D？”
他沒有人類的氣味，對了，他不是半吸血鬼——雖然德古拉並不在乎種族，但他總是覺得貴族的D，血液或許更好喝，
最重要的是，除了他，誰又能使得D成為貴族。換句話說，這個D是德古拉可以控制的，他不需要懷疑的存在。
“是，父親。”
少年漆黑的瞳中，一派平靜，迅速回答道。
服從性高，能力強，不會危害到自己……對於德古拉，這才是完美的D。使他能夠掌握，不會超出控制的被支配者。
可是，對德古拉來說，這又是一個充滿缺點的D。一個只有聽話可取的人偶，對他而言，有什麽存在價值？
反過來說，維持原狀，他自己對D又有什麽價值呢？
他回憶起方才那一幕，D毫不猶豫地拋棄自己，選擇去救安傑麗卡，事實上他在其他時刻也可以選擇放棄自己。D對德古拉而言是必要的，自己對D來說，卻並非是必要的存在。
即便是舊世界的以前，D未曾獲得全部力量，需要不朽之主穩定自身之時，那個時候，德古拉對D來說也並非必要。誰也不能確認，甚至連D自己都無法確認，D會不會寧願舍棄他的人格，選擇殺死德古拉，回歸毀滅的原始形貌。而現在無限趨於完整的D，更是可以制造出代替他的存在。
是的，無論何時，德古拉都可以不存在。而德古拉缺少選擇權，他所能做的只有盡其所能，揣測D的心思，甚至不擇手段，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從最初到最後，彼此的信賴就是虛像——雙方好似是戀人，形如夥伴，卻終究什麽也不是，只不過是被契約聯系起的陌生人。對D來說，德古拉並非是最重要；對德古拉來說，D也不是最重要的。D無法相信德古拉，德古拉也無法相信D。D與德古拉，從來未曾信任過對方。實際上，只要代價合適，誰都有可能成為背叛者。
懷疑的種子打從一開始，就已經種下，卻從未挖出。當D成為毀滅，得到可以無後顧之憂地單方面推翻契約之時，懷疑早已到達最高峰。
但是，此刻的德古拉得到消減這份懷疑的機會。
只要讓產生懷疑的根由消失，這一切就不可能成為現實。
修奧斯的懷表，現在可以操縱時間本身，最重要的是可以幹擾到D。如此說來，大概可以辦到“那件事”吧。
不是這樣形似D的人偶，若是，過去的D，回到他的手中……
過去，那個並不具有全部力量的D……
透明的水滴從美奈眼中落在她的手背上，滾成一顆顆渾圓、晶瑩的珍珠。
眼淚不該是熱的嗎？為什麽流下的淚水會如此冰冷？
“我……並不想這樣做的，可是我必須這麽做。”
並不是沒有愛意，並不是憎恨對方。只是無法持續下去，只是背脊無法再擔負起這種關系，靈魂無法承載所有一切的重量。
說什麽不想傷害D，說什麽想一直愛著你。都是借口，都是借口，事情並不止如此。
美奈不想受傷，也不希望自己成為加害者。所以，從此處逃離吧，這是唯一的方法，唯一的，誰也不能受太多傷的辦法。她只是想逃避，從日夜擔憂的恐懼中，從貴族也值得原諒選擇面前，背過身遠去永不回頭。
“你可以罵我，你可以打我，無論如何，我都無法做到。”
懦弱的、卑鄙的，既非善良，也不能說有多惡毒，庸庸碌碌的普通女孩。面對貴族，是有可能成為加害者，也有可能成為受害者的普通人類。
這就是美奈，她無法像莎琳那麽堅強，她只想在危險發生前，躲開危險。
“我想相信他的，但是誰向我保證，一定不會有意外。到時候，又是誰能夠守護我——沒有誰，沒有誰，能保護我自己的，只剩我自己了啊！”
與此同時，美奈確認到天地間只有自己存在，啊啊，自己是孤身一人，不，無論是貴族還是人類，都是孤身一人呢。只有自己的想法最重要，只有自己才是世界上唯一的真實。所以，互相之間的距離才會如此遙遠，無論如何也無法互相理解，無論如何也無法諒解對方。
“哈哈哈，好可悲。”
美奈緊咬著牙，閉上眼睛，眼淚從頰邊持續淌落。
“有誰能救救我？有誰能改變這一切嗎？有什麽出了問題，事情明明不該是這樣的！我是喜歡D的啊！”
正因孤獨，即便不需要，也希望得到他人的救贖。
殷紅色的身影如破布般倒下，安傑麗卡捏著從她腹部抽出的表鏈，和握在手中的懷表拼在一起。
“呼。”
這下，“東西”就完整了吧。
“雖然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不過真是幫了我大忙。”安傑麗卡的腳踩在艷紅色人影的頭顱上，“為表感謝之意，我不取你性命。”
仿佛這是種莫大的恩賜一般，安傑麗卡如此對殷紅色人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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