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談 邂逅千禧-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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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上的莎琳鞠躬謝幕，燈光漸漸熄滅，厚重的幕布緩緩垂下，觀眾席掌聲響起。只要演出者再次出來謝幕，今夜演出就算結束了。
莎琳流著汗水的臉龐上開朗的笑容，她和美奈相似藍天色瞳中，沒有過去那種厚重的陰霾。
忘卻，在此刻，絕非錯誤。
她什麽也不記得，這件事有多麽美妙，只有記得的人才清楚。
這個世上並不是什麽過去都值得記憶，總有東西是應該拋棄之物。
如同這個舞臺，那個舊世界已經消失了。一切都已經不同了，什麽都已經不在。D很慶幸莎琳沒有過去記憶。
沈湎於不好的回記憶，停留在過去，反覆回味當初痛苦，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行為。
希望留住已然消失的東西，消失的只會是自己而已。
此時此刻，D才真的覺得自己遠離過去，此身不再存於舊有世界之中。所有相似的選擇，同樣的道路，都不再有同等的結束。
改變。
這是來自一個新世界最高的贈禮。
要不是有些煞風景的東西出現，恐怕D也受人群歡樂的情緒所感染。
並不是一開始就跟著，那麽，是追在英格索爾之後……？
觀眾基本都散去後，莎琳終於從後臺出來。
“抱歉。德古拉先生，D，等很久了嗎？”她是那麽開心地說著這番話，大大的張開手，“怎麽樣？很棒吧！這是我進入……”
莎琳滔滔不絕地講述起自己的興趣，全然忘記劇院即將關閉的事情，直到劇院管理者出來催促後，才一臉戀戀不舍地離開。
未知生，未知死，
從而，汝之名為“遙遠者”。
你不再記得，也無需繼續承載這魔障。
囚於死亡的歌姬，終於擺脫死亡的記憶。
“相當美妙。”
也許是莎琳的錯覺，D的眼神似乎柔和起來。
“你一直喜歡唱歌。”
誤以為D這句話是疑問句的莎琳，咧開嘴顯出爽朗的笑容。
“喜歡，最喜歡了！能靠這個賺錢簡直像夢一樣。”
夫人不可能記得，曾經在酒館的她也是這麽想的。她的確忘記了這一切，卻又沒有“忘記”。沒有記憶，沒有改變夫人的本質。過去未曾完成的夢想，今時今日不再是幻影。
“不是夢。”
這一次不是夢。
“是啊，是現實，所以說像夢一樣呢。如果是夢的話，那不可能像‘夢’呢。”
接著，莎琳眼睛又閃閃發亮起來。
“然後是開車吧，我也很喜歡開……啊，抱歉，這話好像說第二遍了。”
“沒有關系。”
“不會很煩嗎？不會很啰嗦嗎？我身邊有人說我很吵呢。”
“不會。”
算起來，舊世界被命運限制的D，有一段時間的確是很不會應付這麽多話的人。這大概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那麽多話，但與其說令他不知所措，還不如說是讓他感到迷惘。
對生物來說，真正的死亡沒有對話價值，對毀滅來說，交流是不僅多餘，更從無必要。
不管是機器還是毀滅，幾乎只懂得幹脆利落地解決事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反倒是最單純的行為模式。一件事想要完成，除了抵達目的再無其他冗餘，是因為沒有容納這些“冗餘”存在的能力。
像這樣，為無聊的事情吵鬧，為無意義的事情感動，會猶豫，會苦惱，會錯過最佳時機，甚至會迷失掉自己的方向——行動上存在大量可去除的“冗餘”，是地球有生命者持有的特權。
雖然D說不介意，莎琳還是乖乖閉上了嘴，她一直沈默到停車場。
“我不覺得吵。”
“一直說話還是不太好吧，米娜也罵過我。”
“至少，你說話的時候很開心。”
“米娜不在，我還能開心，是不是有些沒心沒肺呢？”莎琳情緒突然低落下來，“我是不是應該表現得悲傷一點，更加擔心米娜？”
“我向你承諾過。“
“可是，正常人還是會擔心吧。話也說回來，我為什麽會相信你呢？”她語速越發緩慢，“明明才第二次見面，我應該質疑你的吧。直到現在我才發覺，誰能夠保證帶米娜回來？我為什麽會選擇相信你？”
莎琳的視線在德古拉和D身上跳來跳去。
“有一點奇怪，即使我這麽說過，我還是覺得應該相信你呢。”她臉上掛起略帶苦惱的微笑，“這種時候，我是不是應該相信我自己的直覺？不都說女人的直覺的很準嘛。”
莎琳感覺眼角發酸。
不行，還不到哭的時候。米娜，還沒有出事啊，怎麽可以哭呢？
“抱歉，說了很多多餘的話。因為，米娜她……”
“沒有問題，”D的聲音撼動了她的聽覺，“她一定會回來的。”
莎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相信D，說到底D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
“沒有問題的。”
可是，為什麽安慰自己的聲音如此熟悉？莎琳想相信這個聲音。
“沒有問題，這可是你說的。”
莎琳閉上眼睛，咽下滿腹疑問。祈禱著，千萬不要有問題。
“停在這裏就可以了，特意開進去會吵到人呢，改天再見啦！”
莎琳手動打開車門，想走向歸家的道路。沒想到她一開車門，D也打開車門。
“不用這樣也可以的，我習慣一個人回去。這麽短的距離一定不會有事啦，萬一有事你再趕過來也行吧。”
D停在原地靜靜聽著莎琳說話，莎琳知道說什麽也沒用，於是也閉口不言。
“……”
“……”
二人相顧無言，過了十來分鐘，莎琳慢慢感覺到了尷尬。她開始疑惑為什麽自己要站在這裏，哦，好像是堅持不要D送回家。
“……”
莎琳開始覺得自己為什麽犯傻，為什麽非要堅持D不送她回家呢！
“走吧”
要比不說話，莎琳覺得自己再活兩百年也比不過D。當德古拉從車裏也出來的時候，一瞬間莎琳想起自己為什麽堅持不與D同行。
因為，剛才都沒有註意到德古拉的存在，莎琳都快忘記了，這位德古拉先生超級可怕的！如此想著，莎琳便往D身後縮去。
德古拉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
“我不會過去的。”
也顧不得自己的舉動有多失禮，莎琳躲在D身旁，硬拽著他往前進，迅速與德古拉拉開距離。
在安靜的黑夜中，宛如大本鐘沈悶的鐘聲響起，那是莎琳的手機報時聲。莎琳此刻有些怨恨自己的覆古的習慣，早知道就設置成純感應提醒了。
可惜莎琳此刻去關閉聲音也已經晚了，於是，鐘聲就這麽響了十二下。
這個時候該說什麽呢？人類的習慣是……
“新年快樂。”
與午夜匹配的沈穩聲音，D揚起微笑為她獻上祝願。
“啊！”仿佛此時才記起莎琳表情有些慌亂，而後小聲回應，“新年快樂。”
昔日逝去永不再來，徒有當下之期。
快樂也好，悲傷也罷，只要是屬於曾經之事，都不會再度重演。
在新與舊的交匯之時，生者對過去僅能給予的追思，便是向那遙不可及的明日寄予希望。
確認莎琳氣息完全沒入建築物後，D擡起頭望向夜空。
“出來。”
與祝賀莎琳新年快樂的時候完全不一樣，D的聲音異常冷漠。
身著風格相對古典長裙的貴族女性，金褐色長發飛揚，翩然落在住宅區的寂靜小道上。
“我還以為會是陛下質問我，您從什麽時候開始發覺我的存在的？”
安傑麗卡的問話聲，好似樹葉摩擦發出的細語。
“最開始。”
“不愧是陛下身邊的人，果然不是等閑之輩。”
她如此稱讚道，卻明顯不是對D說話，她談話對象是遠遠停在D身後的德古拉。
不論過去還是現在，安傑麗卡眼中都沒有半吸血鬼存在餘地，她只承認貴族的存在價值。
“目的？”
“只是偶然。”安傑麗卡眼珠一轉，“她是您的獵物嗎？”
向安傑麗卡解釋D與莎琳的真實關系，顯然是浪費時間，D選擇不置可否。
“請放心，我不會動您的獵物。”安傑麗卡緩緩瞇起水青色的眼睛，蕩開一個美麗如湖中幻影笑容，“這次真的是偶然，我追尋某個貴族而來，沒想到他竟然是與您見面的。”
安傑麗卡所言某個貴族還能是誰，自然指的是英格索爾。
聯想到英格索爾所作所為，倒也不難理解安傑麗卡的舉動，任誰也會對這個從不露面的領導人產生懷疑。
“最終我追丟了他，如果您有意的話，恐怕也不會讓我追上。請問，您是想問我什麽？”
“F在哪裏。”
“是他告訴您的嗎？很抱歉，我沒有線索。”
“之前你並沒有告知關於F的事。”
“我並無隱瞞，之前交給您的名單上有這個人，他的通稱是Dr.F。由於集會的匿名性質，我沒有他的外觀資料，但，此類情況不止他一人。”
這是很明顯的避重就輕，安傑麗卡的話游走在謊言的邊緣。
“很抱歉，我事先並不知道您對他感興趣。若您需要，我現在告知關於他的情報。”
“F是儀式主要策劃人之一，你為何認為我對他不感興趣？”
“為何？”安傑麗卡揚起下巴，“他和人類混在一起，這種貴族有什麽重要性可言？”
這是違背事實的說辭，某種意義上，卻是安傑麗卡的真心話。雖不至於憎恨人類，在她眼中人類依舊是令人嫌惡的東西。
“和人類混在一起？”
“沒錯，第一次儀式那一天，他還特地為天文館的人類進行講解。”
平安夜的天文館，那一天德古拉也在現場，可他卻沒有發現F的存在。
遠距離也就罷了，對身在他方無法妨礙自己的貴族，德古拉多半會采取無視態度。所以，躲藏在遠距離的貴族未必不能逃過一劫。二人同在天文館，在這等極近的距離下，德古拉根本未曾發覺到F的存在。
“父親。”
聽見D如此稱呼德古拉的那一刻，安傑麗卡的瞳孔明顯一縮。
“看來事情比想象中覆雜。”
D不希望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發展，現實又豈能如意。能在近距離完全自德古拉的感知中消失，這絕非普通貴族能有的手腕！
而且，這是儀式開始之前的事！
難道是……時間緊迫，根本沒有繼續調查的餘裕了。
“安傑麗卡。”
迫於D的身份，安傑麗卡恭敬地回應道：
“是，殿下。”
“你知道什麽？”
“請原諒我，我並不清楚F的事。”
這也許是實話，但她卻隱瞞了關鍵的事實。
“你知道的。”
感受到威脅的安傑麗卡，幾乎是本能地作出回答：
“我不可能清楚。”
“從一開始你的目的就是召喚物，和菲利普一樣，不是嗎？”
即便是德古拉，也不可能得知召喚物的正體為何。
但是，D能夠知道。
D出乎意料的問話，令安傑麗卡一時啞口無言。
有誰將情報洩露給D了嗎？不，這是不可能的事。無論是誰，包括自己剛才追尋的集會主持者，每一個知情者，都沒有洩露情報的可能性。只要近距離見過就明白，這是難以告知他人存在之物，更是不能告知他人存在之物。若讓更多人知道，定會掀起更可怕的爭奪。
如果不是情報洩露，那麽，另一個可能性——從一開始就能“知道”？
“菲利普自信能找到召喚物，你也不可能不會，通過什麽方法？”
怎麽可能，這太荒謬了。
那樣東西、那樣東西是——
“不回答？”
“抱歉……”
“我替你回答問題吧，召喚物是——‘時間’。”
明明身在氣溫超過30攝氏度的倫敦，安傑麗卡的感覺卻截然相反。空氣在她身邊已然凍結，刺穿脊椎的寒意，令她心臟抽搐。
“你……是誰？”
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所有一切，都不能超越世界的規則。
流動之物，消逝之物，能留下痕跡，狀似不存在之物。
這便是“時間”。
所有事物，盡皆一同，能感知到時間帶來千變萬化的風景，始終不能夠無法越過規則的壁壘，感覺到“時間”本身的存在。
“不可能知道的，怎麽可能？沒有任何人能夠感覺得到啊！”
“你是通過什麽手段感知到的？”
眼見安傑麗卡再度沈默，D已經不想等下去了。
“還是不想說嗎？”
“傷害。”
安傑麗卡捂住腹部。
“我知道的比菲利普少，但菲利普當夜追擊F失敗後，我困住了F，那時候受到時間的正面直擊。”
忍住幾乎擊穿自己的疼痛，安傑麗卡在F撤出攻擊之前，把那樣東西的一部分封在身體裏。她知道錯過此時，熟練掌握那樣東西的F，不會再給她機會。
“那樣東西的一部分，在我身體裏。”
只要安傑麗卡一直持有這部分，為了讓那樣東西恢覆完整狀態，F一定會來找她。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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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琳流著汗水的臉龐上開朗的笑容，她和美奈相似藍天色瞳中，沒有過去那種厚重的陰霾。
忘卻，在此刻，絕非錯誤。
她什麽也不記得，這件事有多麽美妙，只有記得的人才清楚。
這個世上並不是什麽過去都值得記憶，總有東西是應該拋棄之物。
如同這個舞臺，那個舊世界已經消失了。一切都已經不同了，什麽都已經不在。D很慶幸莎琳沒有過去記憶。
沈湎於不好的回記憶，停留在過去，反覆回味當初痛苦，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行為。
希望留住已然消失的東西，消失的只會是自己而已。
此時此刻，D才真的覺得自己遠離過去，此身不再存於舊有世界之中。所有相似的選擇，同樣的道路，都不再有同等的結束。
改變。
這是來自一個新世界最高的贈禮。
要不是有些煞風景的東西出現，恐怕D也受人群歡樂的情緒所感染。
並不是一開始就跟著，那麽，是追在英格索爾之後……？
觀眾基本都散去後，莎琳終於從後臺出來。
“抱歉。德古拉先生，D，等很久了嗎？”她是那麽開心地說著這番話，大大的張開手，“怎麽樣？很棒吧！這是我進入……”
莎琳滔滔不絕地講述起自己的興趣，全然忘記劇院即將關閉的事情，直到劇院管理者出來催促後，才一臉戀戀不舍地離開。
未知生，未知死，
從而，汝之名為“遙遠者”。
你不再記得，也無需繼續承載這魔障。
囚於死亡的歌姬，終於擺脫死亡的記憶。
“相當美妙。”
也許是莎琳的錯覺，D的眼神似乎柔和起來。
“你一直喜歡唱歌。”
誤以為D這句話是疑問句的莎琳，咧開嘴顯出爽朗的笑容。
“喜歡，最喜歡了！能靠這個賺錢簡直像夢一樣。”
夫人不可能記得，曾經在酒館的她也是這麽想的。她的確忘記了這一切，卻又沒有“忘記”。沒有記憶，沒有改變夫人的本質。過去未曾完成的夢想，今時今日不再是幻影。
“不是夢。”
這一次不是夢。
“是啊，是現實，所以說像夢一樣呢。如果是夢的話，那不可能像‘夢’呢。”
接著，莎琳眼睛又閃閃發亮起來。
“然後是開車吧，我也很喜歡開……啊，抱歉，這話好像說第二遍了。”
“沒有關系。”
“不會很煩嗎？不會很啰嗦嗎？我身邊有人說我很吵呢。”
“不會。”
算起來，舊世界被命運限制的D，有一段時間的確是很不會應付這麽多話的人。這大概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那麽多話，但與其說令他不知所措，還不如說是讓他感到迷惘。
對生物來說，真正的死亡沒有對話價值，對毀滅來說，交流是不僅多餘，更從無必要。
不管是機器還是毀滅，幾乎只懂得幹脆利落地解決事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反倒是最單純的行為模式。一件事想要完成，除了抵達目的再無其他冗餘，是因為沒有容納這些“冗餘”存在的能力。
像這樣，為無聊的事情吵鬧，為無意義的事情感動，會猶豫，會苦惱，會錯過最佳時機，甚至會迷失掉自己的方向——行動上存在大量可去除的“冗餘”，是地球有生命者持有的特權。
雖然D說不介意，莎琳還是乖乖閉上了嘴，她一直沈默到停車場。
“我不覺得吵。”
“一直說話還是不太好吧，米娜也罵過我。”
“至少，你說話的時候很開心。”
“米娜不在，我還能開心，是不是有些沒心沒肺呢？”莎琳情緒突然低落下來，“我是不是應該表現得悲傷一點，更加擔心米娜？”
“我向你承諾過。“
“可是，正常人還是會擔心吧。話也說回來，我為什麽會相信你呢？”她語速越發緩慢，“明明才第二次見面，我應該質疑你的吧。直到現在我才發覺，誰能夠保證帶米娜回來？我為什麽會選擇相信你？”
莎琳的視線在德古拉和D身上跳來跳去。
“有一點奇怪，即使我這麽說過，我還是覺得應該相信你呢。”她臉上掛起略帶苦惱的微笑，“這種時候，我是不是應該相信我自己的直覺？不都說女人的直覺的很準嘛。”
莎琳感覺眼角發酸。
不行，還不到哭的時候。米娜，還沒有出事啊，怎麽可以哭呢？
“抱歉，說了很多多餘的話。因為，米娜她……”
“沒有問題，”D的聲音撼動了她的聽覺，“她一定會回來的。”
莎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相信D，說到底D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
“沒有問題的。”
可是，為什麽安慰自己的聲音如此熟悉？莎琳想相信這個聲音。
“沒有問題，這可是你說的。”
莎琳閉上眼睛，咽下滿腹疑問。祈禱著，千萬不要有問題。
“停在這裏就可以了，特意開進去會吵到人呢，改天再見啦！”
莎琳手動打開車門，想走向歸家的道路。沒想到她一開車門，D也打開車門。
“不用這樣也可以的，我習慣一個人回去。這麽短的距離一定不會有事啦，萬一有事你再趕過來也行吧。”
D停在原地靜靜聽著莎琳說話，莎琳知道說什麽也沒用，於是也閉口不言。
“……”
“……”
二人相顧無言，過了十來分鐘，莎琳慢慢感覺到了尷尬。她開始疑惑為什麽自己要站在這裏，哦，好像是堅持不要D送回家。
“……”
莎琳開始覺得自己為什麽犯傻，為什麽非要堅持D不送她回家呢！
“走吧”
要比不說話，莎琳覺得自己再活兩百年也比不過D。當德古拉從車裏也出來的時候，一瞬間莎琳想起自己為什麽堅持不與D同行。
因為，剛才都沒有註意到德古拉的存在，莎琳都快忘記了，這位德古拉先生超級可怕的！如此想著，莎琳便往D身後縮去。
德古拉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
“我不會過去的。”
也顧不得自己的舉動有多失禮，莎琳躲在D身旁，硬拽著他往前進，迅速與德古拉拉開距離。
在安靜的黑夜中，宛如大本鐘沈悶的鐘聲響起，那是莎琳的手機報時聲。莎琳此刻有些怨恨自己的覆古的習慣，早知道就設置成純感應提醒了。
可惜莎琳此刻去關閉聲音也已經晚了，於是，鐘聲就這麽響了十二下。
這個時候該說什麽呢？人類的習慣是……
“新年快樂。”
與午夜匹配的沈穩聲音，D揚起微笑為她獻上祝願。
“啊！”仿佛此時才記起莎琳表情有些慌亂，而後小聲回應，“新年快樂。”
昔日逝去永不再來，徒有當下之期。
快樂也好，悲傷也罷，只要是屬於曾經之事，都不會再度重演。
在新與舊的交匯之時，生者對過去僅能給予的追思，便是向那遙不可及的明日寄予希望。
確認莎琳氣息完全沒入建築物後，D擡起頭望向夜空。
“出來。”
與祝賀莎琳新年快樂的時候完全不一樣，D的聲音異常冷漠。
身著風格相對古典長裙的貴族女性，金褐色長發飛揚，翩然落在住宅區的寂靜小道上。
“我還以為會是陛下質問我，您從什麽時候開始發覺我的存在的？”
安傑麗卡的問話聲，好似樹葉摩擦發出的細語。
“最開始。”
“不愧是陛下身邊的人，果然不是等閑之輩。”
她如此稱讚道，卻明顯不是對D說話，她談話對象是遠遠停在D身後的德古拉。
不論過去還是現在，安傑麗卡眼中都沒有半吸血鬼存在餘地，她只承認貴族的存在價值。
“目的？”
“只是偶然。”安傑麗卡眼珠一轉，“她是您的獵物嗎？”
向安傑麗卡解釋D與莎琳的真實關系，顯然是浪費時間，D選擇不置可否。
“請放心，我不會動您的獵物。”安傑麗卡緩緩瞇起水青色的眼睛，蕩開一個美麗如湖中幻影笑容，“這次真的是偶然，我追尋某個貴族而來，沒想到他竟然是與您見面的。”
安傑麗卡所言某個貴族還能是誰，自然指的是英格索爾。
聯想到英格索爾所作所為，倒也不難理解安傑麗卡的舉動，任誰也會對這個從不露面的領導人產生懷疑。
“最終我追丟了他，如果您有意的話，恐怕也不會讓我追上。請問，您是想問我什麽？”
“F在哪裏。”
“是他告訴您的嗎？很抱歉，我沒有線索。”
“之前你並沒有告知關於F的事。”
“我並無隱瞞，之前交給您的名單上有這個人，他的通稱是Dr.F。由於集會的匿名性質，我沒有他的外觀資料，但，此類情況不止他一人。”
這是很明顯的避重就輕，安傑麗卡的話游走在謊言的邊緣。
“很抱歉，我事先並不知道您對他感興趣。若您需要，我現在告知關於他的情報。”
“F是儀式主要策劃人之一，你為何認為我對他不感興趣？”
“為何？”安傑麗卡揚起下巴，“他和人類混在一起，這種貴族有什麽重要性可言？”
這是違背事實的說辭，某種意義上，卻是安傑麗卡的真心話。雖不至於憎恨人類，在她眼中人類依舊是令人嫌惡的東西。
“和人類混在一起？”
“沒錯，第一次儀式那一天，他還特地為天文館的人類進行講解。”
平安夜的天文館，那一天德古拉也在現場，可他卻沒有發現F的存在。
遠距離也就罷了，對身在他方無法妨礙自己的貴族，德古拉多半會采取無視態度。所以，躲藏在遠距離的貴族未必不能逃過一劫。二人同在天文館，在這等極近的距離下，德古拉根本未曾發覺到F的存在。
“父親。”
聽見D如此稱呼德古拉的那一刻，安傑麗卡的瞳孔明顯一縮。
“看來事情比想象中覆雜。”
D不希望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發展，現實又豈能如意。能在近距離完全自德古拉的感知中消失，這絕非普通貴族能有的手腕！
而且，這是儀式開始之前的事！
難道是……時間緊迫，根本沒有繼續調查的餘裕了。
“安傑麗卡。”
迫於D的身份，安傑麗卡恭敬地回應道：
“是，殿下。”
“你知道什麽？”
“請原諒我，我並不清楚F的事。”
這也許是實話，但她卻隱瞞了關鍵的事實。
“你知道的。”
感受到威脅的安傑麗卡，幾乎是本能地作出回答：
“我不可能清楚。”
“從一開始你的目的就是召喚物，和菲利普一樣，不是嗎？”
即便是德古拉，也不可能得知召喚物的正體為何。
但是，D能夠知道。
D出乎意料的問話，令安傑麗卡一時啞口無言。
有誰將情報洩露給D了嗎？不，這是不可能的事。無論是誰，包括自己剛才追尋的集會主持者，每一個知情者，都沒有洩露情報的可能性。只要近距離見過就明白，這是難以告知他人存在之物，更是不能告知他人存在之物。若讓更多人知道，定會掀起更可怕的爭奪。
如果不是情報洩露，那麽，另一個可能性——從一開始就能“知道”？
“菲利普自信能找到召喚物，你也不可能不會，通過什麽方法？”
怎麽可能，這太荒謬了。
那樣東西、那樣東西是——
“不回答？”
“抱歉……”
“我替你回答問題吧，召喚物是——‘時間’。”
明明身在氣溫超過30攝氏度的倫敦，安傑麗卡的感覺卻截然相反。空氣在她身邊已然凍結，刺穿脊椎的寒意，令她心臟抽搐。
“你……是誰？”
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所有一切，都不能超越世界的規則。
流動之物，消逝之物，能留下痕跡，狀似不存在之物。
這便是“時間”。
所有事物，盡皆一同，能感知到時間帶來千變萬化的風景，始終不能夠無法越過規則的壁壘，感覺到“時間”本身的存在。
“不可能知道的，怎麽可能？沒有任何人能夠感覺得到啊！”
“你是通過什麽手段感知到的？”
眼見安傑麗卡再度沈默，D已經不想等下去了。
“還是不想說嗎？”
“傷害。”
安傑麗卡捂住腹部。
“我知道的比菲利普少，但菲利普當夜追擊F失敗後，我困住了F，那時候受到時間的正面直擊。”
忍住幾乎擊穿自己的疼痛，安傑麗卡在F撤出攻擊之前，把那樣東西的一部分封在身體裏。她知道錯過此時，熟練掌握那樣東西的F，不會再給她機會。
“那樣東西的一部分，在我身體裏。”
只要安傑麗卡一直持有這部分，為了讓那樣東西恢覆完整狀態，F一定會來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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