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迎接初始的終-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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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撐世界之概念,大多極為沈默。若論起這沈默之中的沈默,除毀滅外再無他選。

毀滅是永無知覺的被動概念,縱有類似意識的功能,也不過是極高的智慧,以便進行精密邏輯計算。

不需要變化的不變者,對其存在而言,任何與靈魂相關,不定又多變的,過度獨立的自我,皆是多餘的功能。

空有智慧者,能認識到生命的個體差異,也知道所謂的悲喜和其各種表現特征,但說到底也不過是知識的一種,與超越常識精密的機械的記錄無異。

無法覺察悲慘的悲慘,大概是最不幸,也是最幸運的事情。

生命之所以懼怕慘痛之事,是因為痛苦,哪怕只是一丁點痛苦,都是令人難以忍受的。所以,生命總是希望遠離痛苦,使自己經歷的時間趨近歡愉。

可是對“無知覺”來說,不用說所謂快樂,光得到這份痛苦,也是望所未及事情。不,真正的無知覺,連“望所未及”這種想法都不可能會產生。以生命角度得出所謂的幸與不幸,在毀滅那裏都沒有意義。

毀滅,僅僅是存在而已,也只需要存在而已。

想要真正使毀滅的力量脫離原本運行規則,就一定要使其從這種完全的“無知覺”中解放由此才有“不朽之主”這種奇妙理論的誕生。

對毀滅來說,“不朽之主”是道路,通過這條道路它能得到自我,最重要的是通過這份自我,得到行使己身力量的“自由”。

說到底,之所以給與毀滅自由,不過是想利用毀滅罷了。

的確,不朽之主對毀滅來說是特別的,這是實質意義上,而不是智慧生物感情上的特別。毀滅對不朽之主也一樣特別,然而這種特別的真相如此殘酷。

這是任何一方都不可被他物替代,互相利用關系中的“特殊”而已。正因為如此,這種“特殊”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動搖,也永遠不會改變。

然而,事情遠不如人所料般順利。

當一切擺在眼前時,執行者總是很容易就發現:所有計算中蘊含的風險,都會高得出奇;所有本應理清的利弊,都會愈發覆雜。

成功塑造“不朽之主”的德古拉家,正因為此舉滅亡。

而想控制“毀滅”的“命運”,則因為自己的計算,使得毀滅有了脫軌的機會。

這個世界上,若是一味以逸待勞可能葬送己身,那麽運籌帷幄一樣會遭遇沒頂之災。而所謂最安全的策略與所謂最危險的策略,往往只有一步之遙。就如同絕對之旁,必有相對。

不管有無行動,只要時間尚在前行,就等同於默許變數的產生。

生與死是互相聯系的概念,以生喚死,以死召生——這是毀滅會深受碎片之力吸引的關鍵。

如果死亡獲得生機,那麽不變自然也可變化。

來源於利用的交易,建立起最初的橋梁。

以謊言為土壤,虛妄可以成為真實。

D第一次發現,或許也是最後一次發現,自己正在經歷的這個虛假無聊的生命,於自己有何意義。

所有曾經度過時間,在此間匯聚成綿密的網狀。逝去的光陰第一次落到實處,從印刻好的文字資料,成為鮮活的景象與炙熱的感受,重新述說回憶的動人之處。

雖然那些基於己身存在,異常冰冷的純邏輯依然運行,可就像白晝與黑夜交織聯結在一起,竟然有了和緩的餘地。

最無聊的東西,可能是最美麗的東西;最不必要的功能,也許是最璀璨的妄想。其所具有價值,正是因為其的不實際。

世上充滿著矛盾,在重重偽飾撕裂的如今,這份沖突就此暴露出來,而後被再度以新角度感受並認知。

重要的、不重要的;在意的、不在意的;有意義的、無意義的……所有的一切,不再像初時一般毫無分別,一瞬間,仿佛都有了原諒的理由,同時也有了摧毀的價值。

“父親。”

那將世界與他聯系起來的唯一道路,那名冷血至極的貴族,德古拉家僅存的德古拉,是否對他產生過什麽樣多餘情感,答案大概是肯定的。

證據就是,在劍尖接觸到神祖胸口的那一瞬間,D所察覺的除卻他新生的自我,另一邊則是屬於神祖本人的情緒,那份在最後關頭,仍然想將自己與他人當棋子利用的冰冷無情,與微弱如星塵卻美麗,來源覆雜的喜悅。

和神祖一樣,很難說D對神祖有什麽樣的感情,可對D來說,神祖才是這個世界最真實的真實。D這個虛擬人格,所抱有的過去的確不容置疑,卻是同幻影一般飄渺,純屬知識的記錄。是持有碎片的神祖,讓這些東西得以在D之前存在,甚至讓毀滅這個名為D的自我存在。

這並沒什麽問題,這種無情與這種感情,真實與虛偽,存在與非存在……恰如這世界一般矛盾,時而同時出現,時而同時湮滅,甚至優雅地絞纏在一起。

所謂悲傷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即使得到真實生命的感受,D也並不是個感傷的人。他很清楚神祖幫助自己,並不真的只是為了他。相反,更多的是為了最初的目的。

的確,未來已經幾近消失,但越是這種危急時刻,世界所擁有的代償效應,便會凸顯出來。

毀滅與未來是聯動的概念,經由毀滅這個程序,狀況仍可能得到改善。

這就好像,毀滅能讓不朽之主出現,不朽之主能讓毀滅降臨,因果往往是互相作用。換句話說,唯有毀滅才有可能讓未來出現。

在這之中尚有疑慮,事實上問題的根源始終存在,誰也不知道那麽做會怎麽樣。

表面上看起來,似乎和命運的打算異曲同工。

但,最重要的是那件事,必須由真正的毀滅來執行,而不是命運為維持自身,所支配的所謂毀滅。

即便有多少人籌劃毀滅他者的計劃,並且成功例子不知凡幾,毀滅本身卻不能由其操縱。一旦□□縱,那就不能得到真實的結果。

“總算找到了。”

清朗的女聲打破冰冷的沈寂,神祖留下的領域出現巨大裂隙,女性的身姿與漫天墜下的雪刃,自這裂隙中一同出現,寒風再度掀起波瀾。從女性身後裂隙裏,隱約可窺見布滿天空的迷蒙紅光。

“真是讓人困擾,要不是確認不朽之主無處可逃,我還真的以為他不在這顆星球上了。”女性銀藍色眸子裏,醞釀著令人為之膽寒的侵略性,“好在,終於還是找到了呢。”

“我是不是該祝賀一聲呢?”

聽到D的問話聲,命運不由得用梅薇思的臉扯出虛假的笑容。

“哈,我似乎來晚了一點呢。”她提起裙擺微微欠了欠身,“真是好久不見,親愛的毀滅大人,獲得自我的感覺如何?是不是很新奇?”

“這麽說來,我該感謝你,給與我這個機會?”

“難道說,你覺得一直沈默比較好?真是一點也不可愛,老實承認你喜歡這感覺怎麽樣。”

命運此言一出,D手中長劍立時到達命運眼前,使得命運感到真實的威脅。

毀滅根本不需要任何武器就能攻擊,可這就算這是毀滅的佯攻,如果真的被毀滅擊中,那也不是什麽好受之事。

命運通過消除其他可能性,相對減少毀滅擊中的幾率,成功讓身體避開了長劍鋒芒,但此擊依然削斷了命運一縷長發。

“我是很喜歡,喜歡到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殺死你。”

“那還真是,謝謝誇獎。”

命運從唇間溢出的笑聲如此歡快,好像完全沒想到自己有失敗的可能。

“你竟然會反擊,也真是奇觀。”命運現實巧笑倩兮,忽而臉色一冷,“可是我最討厭無法控制的家夥了。”

D的眼神也銳利起來。

“對此深表遺憾,我並不喜歡被人控制。”

“那麽,我就讓你看看什麽叫控制吧。”

整個領域被無形的力量撕扯開,露出天際翻滾著上升並消失的詭譎陰雲,襯著漫天紅光顯得可怖之極。

這說明拉內覺留下的魔法效果差不多已失,幾乎無法抵抗紅巨星的接近,大氣正在緩慢氣化。

“怎麽樣,是不是很棒的表演呢?”

好像在為觀眾展現什麽奇跡般,命運右手指著天空,然後將手臂慢慢放下,直到食指延長線落在D身上。

“我覺得這真是一出好戲呢。”

這分明是嘲諷D的一切,不過是命運所締造的悲喜劇,而D不過是舞臺上的人偶。

“事情不會如你所願。”

“難道說會如你所想嗎?”

“世界不會如任何人所願,”D卻是展顏一笑,“所以,這才是世界啊。”

命運對此,則多少有些不屑。

“反正……”

振動聲帶的波動剛成為話音的下一刻,長劍直接迎面擊來,雖然並未切割到命運現在的身體,卻讓命運的行動有了一瞬遲滯。

“反正我也不能夠殺死你嗎?”D臉上的笑容變得更陰森,隱隱有勝過神祖的惡毒氣息,“我說過,我已經自由了。”

毀滅之自由,代表自此得到肆意妄為的資格。沒錯,就如不朽之主契約達成的目的一樣,毀滅絕對的力量從規則之中解放。

險險避過這一擊的命運,身體躍至大塊巨冰上。將右手背輕輕掩在朱紅的唇上,壓住因長劍迫近之威能瀉出的白色雲絮。

“那還真是,糟糕透頂。”

命運以那雙銀藍色的眸子居高臨下地望著D,笑著如此嘆息。

大氣開始劇烈蒸發,紅色光輝充斥周遭,透過稀薄的大氣,可以看見那逐步逼近的紅巨星。

站在冰上的命運,立刻乘著大量上升氣流,迅速向上飛奔而去。D只是邁出一步,便沒有繼續,反倒停下腳步。

見D沒有追來,命運瞇起銀藍色的眼睛。

“我真的非常討厭你這個樣子呢。”

之後,命運挪開遮掩嘴唇的手,任由雲絮洩露出嘴邊。

“本來我還想好好嘲笑你,‘不過,你以為我讓你成為生命,僅僅是為了那些目的’?”命運一邊吐著雲絮,一邊抒發概嘆之語,“但是你好像知道了呢?真是沒勁透了!”

大團雲絮透過女性身體冒了出來,環繞在女性實體身側。

那些看似柔軟的純白雲絮,輕輕捧著女性的身體,接著比雷鳴還可怕,話語聲響徹D的心底。

“這個世界上,無形之物可比有形之物來得有優勢呢。”翻滾的雲絮很快覆蓋了D全部的視野,“實際存在肉體是限制,即便你已經得到精神的自由,你也永遠不得真正的自由。”

D右手握緊手中之劍,慢慢擡起左手。

“你似乎忘記了,這個世界上沒有毀滅摧毀不了的東西。”他嘴邊掠起一抹殘忍的輕笑,“包括這種限制,所有的一切都只在我之前滅絕。”

“做得到就試試看。”

雲絮一瞬間擴展開來,包覆住D,森冷的感覺襲向D,令他又有回到過去“無知覺”時刻的錯覺。重現某一時段的感覺,這對命運來說十分容易。

D的動作一頓,緊接著再度開始行動。他身邊的雲絮開始萎縮坍塌,直至全部消失。

但是,正如命運所言,有形之物難以勝過無形之物,不論他走到哪裏,命運都可以單純從他這個肉體的坐標,判斷出他的真實所在地。

“吶,感情是很新鮮的東西吧?接受這難得的饋贈吧。”

話音剛落,D心中憑空升起一股絕望,雖然他自己幾乎就是絕望的化身,但真正體驗絕望還真是頭一次。這令他焦躁,不由得升起破壞的沖動。

“閉嘴。”

他身周的雲絮因應此言,被掃清一大半,只留下D一個人站在原地。

雲絮被吹開後,□□出的潔白齒輪,這些齒輪並沒有動作,似乎閑置已久。這代表著什麽,命運和D都很清楚。

“已經沒有前行之路了。”

“你無法打敗我的。”

D搖搖頭。

“我本就無須打敗你,執著於勝利的你,似乎已經忘卻我本來的責任。我本來就不是為了戰鬥而生,你又怎可打敗我?”

披散在肩頭黑色頭發飄飛而起,長劍揮起銀白之輝,劍尖卻是朝向——

從始而生,至終而死。

時間散佚在生死間,待到末日來臨,未來銜尾而生。

幸與不幸本是一體,□□與終點牢牢扣在一起,生生不息。

光輝被開啟之日,亦是光輝被關閉之時。

最終,可構成,結局的因與果。

此,即為規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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