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迎接初始的終-8

關燈
寇希馬,寇希馬,寇希馬……

這個名字一直在泊菲特腦海打著轉,擊碎了他所有堅持與決心。

為什麽我要逃走呢?

如果我留在那裏的話,是不是就不用面對這個人了?

如果留在那裏的話,是不是就不需要這樣逃亡了呢?

也許是吧,畢竟那裏還需要我。我幫了他這麽大的忙,甚至在那時候潛入過都城。

不,不對,我逃走的原因,並不是因為那個人的存在。而是更大、更深的理由,若是留在那裏或許能尋回心靈的平靜,但我卻不可能留下性命。

不管為他做過多少事,我都沒辦法融入我想融入的地方。

我和他們是不同的,他們不可能把我當成同伴。

而且,我是如此弱小,他們也不可能把我當成寇希馬這樣的合作者。

在他們眼裏並沒有我——泊菲特德諾特達姆這個人的存在。

對他們來說,我,是棋子,是工具,是機械上的配件,是計劃中文字。是了,我不過就是這些被安排好的東西,能被拋棄的東西罷了。

一旦發生了什麽事,沒有人會保護自己,既然如此自己怎能不保護自己。

可為了那虛無飄渺的東西,我真的要放棄容身之所嗎,這會不會加速我的滅亡呢?

畢竟先知什麽的,也沒有算到現在寇希馬會追上來不是嗎?自己會不會算錯了,啊啊,自己怎麽可能有足夠力量去違逆寇希馬的意思呢?

還未等泊菲特想明白,撕裂身體的痛楚從脊椎傳達到大腦,他張開嘴想發出慘叫,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卻見他張大的口中,並沒有舌頭存在,只有一團汙穢不堪的血液從他喉嚨冒出,沿著他嘴角緩緩地滑落,滲進冰層中。他勉強低下頭,看見自己腰部以下的雙足也慢慢融化成一片血泊,這融化馬上就蔓延到他腰部以下,最後吞沒他下半身。隨著梅薇思的奔跑,一路灑落他的下半身所化成的鮮血,那斑斑點點刺目的銹紅,布滿了道路兩旁,讓泊菲特惡心地想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有了舌頭的泊菲特無法發出聲音,只能無聲地在心底悲鳴著,而這些更加深了他的苦痛。

必須要結束自己的痛苦,為此必須要讓現在自己唯一的保護者梅薇思,察覺到自己現在並不正常。

抱著自己的梅薇思,極有可能看不見自己所承受的一切。因為根本沒有人,會對自己眼前發生這可怕一幕,如此地無動於衷。

泊菲特在梅薇思懷中扭動身體,試圖想提醒梅薇思自己有多麽不對勁。但梅薇思只不過將他身體抱得更緊了些,繼續往前跑下去。時間一分一秒經過,下半身化成的血也流得差不多了,這個過程給泊菲特帶來了極大苦痛,但他卻叫不出聲,他沈默著忍耐無法向任何人求助,無人可以幫助的絕望。泊菲特可以感覺到下半身已經消失,只餘上半截身體躺在梅薇思懷裏,腰部鮮血淋漓橫截面曝露在空氣中,被冷風吹拂的同時雪花敲打在上面,產生了針紮般的痛感。

要盡快擺脫現在的處境,否則自己要瘋掉了。泊菲特如此想著,更加用力掙紮起來。

一直持續掙紮著,試圖引起梅薇思註意的泊菲特,沒有來得及察覺到任何不對,下一波苦痛便已經襲來。他傷口截面先是出現難以形容的麻癢,最後化成尖銳的刺痛,不用等他低下頭,使他痛苦的元兇就已經爬到了他的眼前。出現在他眼前的是揮舞著翅膀,帶著甲殼的翅膀微微震動,嘴部突出的誇張可怕口器,啃噬自己血肉的怪蟲。與此同時,更多肉呼呼的蟲子從他傷口的橫截面冒出,當肉蟲鉆出的同時,泊菲特的身體就少了一塊,宛如這些蟲子是他肉體所化一般。而肉蟲在鉆出他身體後,立刻擺脫幼蟲的姿態,轉瞬就經歷成蛹、蛻殼、羽化成蟲的階段,然後迅速啃咬起泊菲特的身體。如此這般,泊菲特的身體一邊化作蟲子,一邊被身體化出的蟲子慢慢吃光。

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吃光,而且是被從自己身體裏冒出的怪物吃光,這種痛苦根本不能用語言能形容。泊菲特內心的恐懼頓時放大了無數倍,可他卻無法傳達給任何人,只能張大眼睛看著自己一點點消失。

梅薇思抱著泊菲特往前奔跑著,雪花繞著周圍打轉。世界安靜的可怕,連她踏在地上的腳步聲都聽不到。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泊菲特已經睡著了,他蜷縮在梅薇思的懷裏,表情痛苦地皺緊雙眉。忽然,他呻吟一聲驚醒過來。

“睡得還好嗎?”

梅薇思如此問他,泊菲特也不忙著答話,反倒是舉起手看了看。他的雙手非常幹凈,最重要的是完完整整,絲毫沒有被蟲子啃噬的痕跡。

“做了什麽夢?”

“啊啊……”

剛想如實回答的泊菲特,又覺得這種時候做這種夢實在不吉利,說出來容易打擊梅薇思的士氣,最後導致她情緒有所起伏,無法保護自己,立刻話鋒一轉。

“做了很棒的夢。”

“是這樣的嗎?”

梅薇思瞇起銀藍色的眼睛,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他。而後用一種粗啞難聽,伴隨著嗑喇磕喇等諸多刺耳響動的聲音,說道:

“說謊可不好。”

尖銳的利鳴從梅薇思口中傳出,她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笑著,頭部碰地裂開,白色的腦漿從裏面汩汩流出,塗滿她整張美麗的臉龐。在那團一塌糊塗的白色腦漿深處,密密麻麻長著昆蟲細小的覆眼,正一閃一閃地盯著泊菲特。

近距離目擊者一切變化的泊菲特,臉色不由的發青,喉嚨發出赫赫空洞的響聲,到頭來只憋出一句“嗚……啊……”來。

“為什麽要說謊?”

那個有著梅薇思臉孔頭部開裂的怪物,用摻雜著金屬摩擦等刺耳聲響聲音問泊菲特。泊菲特根本沒心思理會這個家夥的問話,他雙臂用力試圖推開她,當然,以泊菲特力量,結果顯而易見,他失敗了。他不但沒有推開這個家夥,反倒這個家夥雙臂更加用力,將他的身體完全禁錮在懷裏。

“你回答我呀,為什麽要說謊?”

接著,這個家夥發出刺耳吱嘎吱嘎,好像什麽東西快要散架的刺耳笑聲。笑聲持續了好一段時間,似乎沒有停止的跡象。非但如此,聲音也越發變化多端起來,但無一例外都是讓泊菲特不舒服,甚至連連作嘔的可怕怪笑聲。與此同時,那個家夥抱著自己的雙手,更是越來越用力,看這架勢簡直是要將自己內臟壓碎。泊菲特脆弱的身體本就難以承受著如此苦痛,又在近距離長時間接觸如此噪音,在他的身體逐漸逼近極限的同時,精神更是處於崩潰邊沿。

在泊菲特精神能力變得越發薄弱的時候,那刺耳的笑聲戛然而止。未等泊菲特松一口氣,那個家夥張開嘴唇吐出一句:

“被我找到了,泊菲特。”

這是一個說話方式富有韻律感,極為優雅迷人的聲音,比剛才那噪聲不知道好聽多少倍。卻也是比那笑聲,還令他恐懼千百倍的聲音。

沒有錯,這就是那個人的聲音,那個寇希馬的聲音。

在泊菲特眼前那張塗滿腦漿梅薇思的臉,漸漸模糊變成一個五官堪稱美麗,有著人類難及的英俊臉龐的青年。青年黑色的長發似乎有著淡淡的紫光,那雙漂亮的湖藍色中略帶金輝的雙眼,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泊菲特。

然而,這份美貌是不可能迷惑知曉其身份的泊菲特的,面對眼前人,他雙唇不由自主顫動著。與他的態度相反,青年——也就是寇希馬,則順應著此前頭冒腦漿的那個怪物的動作,用適當的力度親昵地摟著泊菲特。

“怎麽了,我親愛的大預言家,為什麽這麽害怕呢?”

光聽聲音的話,這簡直是要迷倒任何一名少女的溫柔細語。但不管任何人,只要站在這裏就能知道真相並非如此。寇希馬身上散發出令人懼怕的氣息,肆意地破壞泊菲特的精神,而此刻的泊菲特根本站也站不住。

即便泊菲特具有先知能力,但他精神力也只不過比普通半吸血鬼強一些罷了,在寇希馬面前完全不值得一提。所以寇希馬可以任意翻攪他的精神,而他根本沒有能力抵抗。

但是,既然寇希馬能在這裏,這裏所發生的一切就應該不是真的,而是一個難以擺脫的噩夢。只要能醒過來的話,一切都……如此想著的泊菲特深吸一口氣,正視著寇希馬的雙眼,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泊菲特慢慢握緊雙拳,想確認自己始終握在手中的東西。

“啊哈,你在找這個嗎?”寇希馬如此說著,甩了甩手中寫著泊菲特名字的字條,“為擁有這個名字的你,驅逐噩夢的古老咒術嗎?”

寇希馬嘴邊笑容不斷擴大,泊菲特心中的不安也逐步擴大。

“你認為這個有用嗎?”

果然,寇希馬語聲一沈,字條化作塵埃粉碎。接著,寇希馬把手放在泊菲特頭頂上。

“工具就該有工具的樣子,你說是嗎?”

震動耳膜的美妙聲音如此對泊菲特低語,一種難以名狀的陌生感覺捕捉了泊菲特,泊菲特眼中出現木然之色。

“請作為工具好好地活下去。”

“是,寇希馬閣下。”

泊菲特看似恭敬地回答著,內心深吸一口氣,拼命地睜開了眼睛。不斷地嘗試著,努力地掙紮著,終於眼前出現了無數雪白的小東西。

冰冷的雪花打在泊菲特臉上,他依然躺在梅薇思手臂上,不過姿勢已經改變了。整個人都窩在梅薇思懷裏的泊菲特,他捏在手心的字條早已被冷汗沾濕,恐怕附著其上的咒術已經失去效用了。不過不用擔心,他事前早準備了一大堆備用品,他馬上會替換新的來抵禦噩夢。

“你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是做了什麽惡夢嗎?”

相似的話語在泊菲特頭頂響起,讓泊菲特一瞬間沒辦法確認,他這次是不是真的醒過來了?還是說……

但是,之後的話卻截然不同:

“可能是因為奔跑空氣流速太快的關系,需不需要停下來休息一下。”

聞言,泊菲特不禁在內心苦笑,自己在想什麽呢,自己是真的醒過來了呀。

“不,是很棒的夢。”

他如此說著,全然沒註意到自己眼神中奇怪的光芒。

工具就該有工具的樣子。

請作為工具好好地活下去。

寒芒瞬間斬開什麽,D眼前的幻象輕輕抖動一下,立即煙消雲散。

“能破壞掉真是太好了呢,D。”

有著一張使人窒息美貌臉孔的黑發青年,只是靜靜收起長劍,他的動作襯著在天地間飄散的雪,醞釀出一種神秘的沈靜。

老實說,他根本不認為自己破壞掉了什麽,而是對方主動退讓了。但真要再來一次,D也有信心,更有能力化解對方的攻擊。

黑色的身影迅速往前飛奔,快速移動的身體帶起的風吹散了雪花。只要能循著半吸血鬼的氣息,更接近戰場一點,就可以找到月宮殿相關的線索。

黑色的眼睛看著沈沈壓迫在自己頭頂的月亮,此刻月亮並沒有反射太陽的光芒,反倒埋在貴族所制造的陰影裏。唯有堪比貴族的夜視能力,才能看清月球上面那排列有些散落,卻有著異樣美感的建築物。這設計與都城多少有些雷同,但這些建築物給人一種非常寂寥的印象。如果這是一座有很多貴族的都城,這種情況說什麽也算不得正常,要是考慮到貴族必然會衰弱這個大背景,一切都可以理解。

現在的月宮殿到底還有多少貴族能行動?D並不知道,他能肯定的是在這些活動貴族背後,所隱藏著的是無數已經失去活動力量,在棺材裏陷入沈睡的貴族。沈睡的貴族躺在棺材裏,不知道會不會醒來,或許總有一天他們能夠醒來,又或許永遠也不會醒來。

月球上的那片建築是空有外表的幻象,它是如此荒涼,與所有少了貴族被廢棄的城堡一樣,連空氣都那般冰冷而孤獨。

今夜月染陰影,並無月色可言。可今夜的月色,是如此地寂寞。猶如唱給那些在棺材裏貴族的挽歌一般,好似預示了葬送一切的未來。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著,描繪著通往既定結果的道路。

往毀滅前進的道路。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