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被銘記的刻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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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的群星-相系

貴族缺乏傳承本能。

也許是個體太過強大,不需依賴他人的關系,又或者是同類之間有太多惡性競爭的關系。總之,作為一種生物這是很罕見的種族特征,因為有這種特征的生物族群,往往沒有繁衍出足夠的後代的欲望或者能力,最後的結局往往只有一個,即是種族的覆滅。

但是,貴族與其他生物有著決定性的不同,這個不同使得他們就算很久不去繁衍後代,都不會遭遇種族滅亡的危機。

那個不同便是永生。

既然個體能夠擁有近乎永遠的生命,那麽不急著繁衍,甚至缺乏孕育後代的本能,都是很正常的事。不過,在此基礎上,還會去單純享受性的理由,或許和貴族渴望人血一樣,帶來的心理上的快慰與滿足。

貴族缺乏傳承本能。

所以,貴族男性面對子嗣普遍缺乏父性,而女性則普遍缺乏母性。他們就算誕下後代,也沒有像人類一樣產生相應的激素,使他們有撫育後代的欲望。雖然他們不會拋棄子嗣,但相互之間也往往沒有多少“親情”,可以說貴族與他們自然誕生的後代,其感情親密程度很多時候都不如貴族親手轉化人類制造出的貴族。

這一點,作為貴族的神祖也一樣,他的心裏也不存在作為一個“父親”的要素。雖說他了解心理學和待人方法,能控制貴族的幼子,可這和成為“父親”是兩回事。

神族能偽裝成一個“父親”,但並非是成為“父親”。不管對上任何一個存在,他都沒有作為“父親”的感情與自覺。

這對貴族來說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可是若是如同人類一般,面對希望得到“父親”的孩子,這種問題就會變得十二分尷尬。

譬如法爾休雅。

貴族如此敏感——天生的第六感,至少能讓他察覺到細微的不對勁。更何況以貴族個體實力而言,法爾休雅的強大也是有目共睹,他的感知能力比起其他貴族只強不弱。

神祖演技十分完美,或許法爾休雅不能看破神祖的演技,但是察覺到自己與神祖有什麽違和感,卻是可能的。這些違和感讓法爾休雅深感不安,這並不是來自理性的不安,而是貴族那少得可憐的感性在作祟。

由此看來,神祖一點也不擅長親子游戲,他無法給予處於子嗣這個位置的存在,此類關系所需要的持續性。

不管怎麽完美扮演,虛偽的假面依然不是真實之物,做得再怎麽面面俱到,計劃如何天衣無縫,也不可能是永遠。因為欺騙與演技,從一開始就是為達成目的而使出的手段,這不過是一項必須完成的事務。如果目的已經達成,神祖會有幾分維持這種偽裝的興趣?那麽最後時間自然會剝離這層精妙的偽裝。

神祖深深明白,他自己是無法打心底進行這種親子游戲的。反過來講,“父親”又是一種什麽樣的狀態,對神祖來說也是一個謎。

當那個黑發黑瞳的實驗體帶到神祖面前時,神祖冒出了一個念頭,要不要試著真心扮演一下“父親”呢?

不用演技,或者揣測對方心理,試著像人類一般笨拙與人接觸。想成為父親的體驗,對那時候的神祖來說,似乎很新奇。雖然,隨著年紀增長到一定地步,這些新奇不會再給他什麽震撼或驚喜,可新奇永遠是新奇,未曾體驗過的東西總有著神秘的魅力。

可是,新鮮感總是會過去。察覺到當“父親”的體驗,與學習其他知識的過程沒什麽不同的那一刻,他就開始對這件事失去興趣。

如果,那個實驗體沒有什麽特別之處的話,或許這個游戲會就此終結。偏偏這個世界就是有這麽多未知,能夠出乎任何存在所料。

那個時候,沒有貴族比神祖更清楚,阿卡西亞紀錄的改變是何等奇異的景象。原本嫌其多嘴暫時丟給那個實驗體的左手,在那個時刻便成為了一招好棋——能夠代替自己全天候監視實驗體的好棋。

從那個阿卡西亞紀錄被改變的夜晚開始,神祖開始關註那個存在——代號D,同時開始進行那未完的游戲。

如同人類一樣相對真實的面對他,那個時候神祖自己,還沒有察覺這個D為什麽能夠讓自己在意。

也許是那個時候的神祖,也忘記了一條天理,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偶然。

一切不過是因果。

說到底,神祖也是當不成父親的,好在D他並不在意。神祖無法成為父親,D完全單方面可以把他當成父親。

對D來說,神祖願意當他父親才是關鍵。這個始終被動的靈魂,沒辦法在對方不建立聯系前,主動制造聯系。

幸好,D不能制造聯系,阿卡西亞紀錄也會幫他制造聯系——畢竟對命運來說,能成為他弱點的東西越多越好,何況神祖和他的聯系並不算單純。

可是,再怎麽制造聯系,似乎都造不出名為“父子“的羈絆。制造這種關系對貴族和他來說,好像都是一個天大的難題。

在那段遠離阿卡西亞紀錄的旅途,雙方都能輕易發覺到這一點,平日裏也默契地心照不宣。

彼時,什麽都沒有發生,也不會有什麽發生。與未來的驚濤駭浪相比,那近百年相伴而行,就是習慣與對方在一起的日常。

平淡真實,和D真正的狀態差不多,長時間處於這種非常的安定的狀態,能讓D完全脫離命運計劃的幾率減到最低。不管怎麽說,如果那時候的他恢覆本質,命運根本沒辦法通過那種薄弱的感情基礎反制D。

因為,那個時候的D作為生命存在的時間,與其本質意識的存在時間相比實在太短暫。他的被動讓他無法在這麽短的時間,體味到能夠成為一個生命存在,是多麽大的幸運,又是多麽大的悲哀。

逐漸學會一個生命,是以何種形態存在。並習慣與神祖在一起,主動問出一些問題:

“父親,並不希望能成為父親吧。”

也許是心血來潮,D將那些困惑訴諸於口。神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從背後抱住D反問他:

“你想要什麽樣的父親?”

神祖有信心能扮演成D心目中的理想父親。

“父親的想法?”

“接受我。”

不管怎麽說戴上假面的完美,還是不如現在狀態舒服,所以神祖如此回答。

“那就維持現狀。”

這並非是順從,而是D的給予。對方希望如何,他就能給出什麽。正如他會對神祖說“保護你”一樣,還有會依照對方所言去變強一樣。也和遵循母親的希望,盡量維持人類的一面,不到萬不得已不去碰血。

縱然是不受歡迎的奇跡也是奇跡,給予對方所希望的,帶來對方所期盼的,這種事對他來說很簡單,只是他很少做成這種事。

不僅僅在於他沒辦法給,就算給予也沒有什麽東西會接受。誰敢接受他給的守護?不管怎麽說,他都是——

但神祖接受了。

於他來說,這也是一個奇跡。

在那短短時間裏,他已經做過很多次這種事,這是他作為真正的他的時候,很難辦到的事。

“保護”什麽人這種事,過去的他無法辦到。對神祖這個貴族來說,這不過是一瞬新鮮的體驗,對他來說卻是一種改變。

只要維持這個狀態,他也能做到這些事。

給予守護,寄予祝福——成為無上的、符合奇跡的奇跡,一個受期待、會被關愛的特別。而不是被人恐懼的奇跡。

也許,這對神祖也一樣。

“我來保護父親,這一點絕對不會失敗。”

如果別人說這種話,神祖會接受嗎?

是不是第一次聽到都無所謂,新鮮感始終會過去,正如他最初面對D時,很快就厭倦了成為父親的游戲一樣。

得到能夠粉碎命運者的承諾,這是多麽有趣的事。

而且,在神祖潛意識裏產生的欲望來源,影響著他的判斷力。

想要喜歡上D,想要得到D——為什麽會愛上D,為什麽想要得到D,僅僅因為他是奇跡?不管怎麽說,對神祖這都是極其劃算的買賣,他得到的好處比壞處要大得多。

之所以選擇這種方式制造羈絆,真的是因為它足夠廉價?不,或許是因為這種東西價值足夠高昂。

在這勢在必得的假象之下,隱藏著什麽?

無法改變的過去,僅有一次成功的儀式。

向萬物的終結,懇求完全的不朽。

與汝達成,無滅的契約。

與汝達成,未斷的聯接。

那天,奇跡出現,因果構成。

連神祖自身都不清楚的誕生之秘,鑄成此刻的選擇。

如同那個時候,讓我去喜歡你吧,愛上你吧,用這些你得不到的東西來交換!

希望你再一次——

選中我。

群星都是孤獨的,不管在地上看起來它們的距離多麽近,實際上都相隔千萬光年。

而我,我是在這片星海中,唯一與你相關的星辰。

唯一因為毀滅祝福誕生的星辰。

孤獨的群星-交錯

那是一個天空難得褪去灰蒙蒙的霧氣,蒼穹恢覆數百年前一般澄澈藍色的日子。

與梅薇思踏上旅途的D,聽見梅薇思如此說:

“老實說。”如同這片難得出現的青空,她說話也難得這麽不幹脆,“我總覺得您當初會選中神祖的理由,很耐人尋味。”

D沒有理梅薇思,不過梅薇思也不怎麽在意,除非是又有了改變形象的想法,以D的性格有事沒事找人說話才奇怪。

不過,D對這種話題不感興趣,也有人感興趣。

“有什麽耐人尋味的地方?”

“舉行‘不朽之主’儀式的又不止德古拉家一個,為什麽神祖會成功呢?不是偶然的話,那就只有一個理由了。”

好似說出什麽真理一般,梅薇思表情十分鄭重。

“您從一開始就喜歡德古拉這樣的!”

左手惱了,通過它聽到這種話的神祖,估計會很高興。而它又是見不得神祖高興的,它用嘶啞的嗓音激烈反駁:

“這種結論有什麽好說的!”

“當然要說,如果不是中意德古拉,為什麽要選他?舉行儀式的這麽多,他又為什麽被選中?也就是說有‘神祖本身也是陷阱之一’的可能性,不過我沒找到這樣的命運。”

“不管是哪個,這種無聊結論都不要說啦!照你這麽說影響D的都有問題,美奈那邊又怎麽解釋?”

“也一樣,針對您的喜好,專門選擇的人物達成目的成功率會高得多。就像情報調查一樣,不針對敵人布局是無法戰勝任何人的。”

這種理論莫名地有說服力。按照這個理論來說,神祖本來就是被命運選擇出的,D可能中意的人物。這樣倒是能解釋從來不曾理會儀式的D,為什麽那個時候同意神祖成為不朽之主,說白了就是中意神祖。

表面上這沒什麽,可是一對照神祖本人,馬上就會明白D眼光高得有多麽離譜。至少梅薇思認為命運不去刻意制造神祖,這種破壞常理的人物根本就不會誕生。

如果想要D失控,那就要有使D失控的先決條件存在。

美奈也好,神祖也好,包括開始旅行遇到的一切……這所有都是動搖D意志的東西。

為了避免滅亡的到來不讓毀滅蘇醒,不能安排D的命運的話,就安排D身邊的一切制造出那命運!

現在看來命運的計劃相當成功,回應他人希望的D,成功限制了自己的力量,阻住了自己前行的腳步。

如果識破這一點的話,就能做出防範,梅薇思提出自己的建議:

“能夠互相理解的人本來就是少數,您可以不去在乎其他人的,這樣您也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所有都是命運為D布下的陷阱,只要不付出什麽,D就不會受其迷惑。反正,連互相理解尚且做不到,又有多少生命能夠理解毀滅的立場,過度在意他人只會讓D痛苦。

“不用。”

“這樣您……”

“活著不就是這樣嗎?”

與他人產生聯系,就無法避免悲歡離合。沒辦法遺忘過去,就難以壓制痛苦。沒有什麽人能夠事事如意,正負相關、一體兩面。說到底“活著”未必是一件快活的事,每個以個體意識為主的生命都會互相傷害,這種痛苦根本無從避免。這對別人或許不是一件好事,對D而言卻未嘗不是幸福。

畢竟,如果是那個“毀滅”,可是連痛苦的資格都不可能有。更遑論與他人交流,而後被他人所傷。

聽見D如此回應,梅薇思露出了然的笑容:

“也是呢,作為一個生命,就是這樣。”

“餵,你以後少說這種話。

“抱歉。”

但是,梅薇思得以確認,未來的對策。

被束縛的未來,被規定的未來,選擇者被選擇的未來。

這也不是什麽有利於他們的情況,不過……

“也許這樣,結局才比較出人意料。”

梅薇思喃喃自語,望著天空瞇起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反正與神祖D相關暫時全丟在這裏,之後再分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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