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來自無限的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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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升的光芒破開灰蒙蒙的雲層,在空中澎湃燃燒著,也只有這個時間還能感覺到,數百年前名為太陽這個天體炙熱的餘威。

可惜太陽光再怎麽微弱,在白日陷入沈睡的貴族,斷沒有可能會突然蘇醒。除非準備好措施,貴族幾乎不可能在白晝下行走。

“你的精神操作用得越來越順手了。”

與D一同沐浴在溫暖的日光中的左手,好似想起了什麽人,像是懷念一般自言自語。實際上,D一直很擅長精神操作,只是這個方法不太好用在精神脆弱的存在身上,尤其是人類。再加上D主觀上十分不樂意這麽做,久而久之左手都要忘了D很會精神操作這點。

D輕易突破了包圍柯羅特遮光設備所設下的防禦,他將左手放在便攜棺材上,便攜棺材的棺蓋立時敞開。左手自然知道D想要它做什麽,與D同行的這些年,這類事情它也沒少做,不過大多數都是針對虛擬的“情報”,而不是尋找實際存在的物體。幹脆一點說,D是想讓左手去搜柯羅特的身。

一個貴族不會無緣無故跑到都城,必然是有什麽吸引他前來,而D就是要左手找出這個“什麽”。

左手在柯羅特身上找了好幾圈,五指一張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封漆黑的信來。

“應該是這個,讓這樣膽小的貴族來都城的。”

這漆黑的信封裝幀豪華,看起來很像過去貴族的邀請函。黑色的信封上那顯然的赤紅火漆蠟封,現已經破損得不成樣子,但火漆上印刻的紋章仍舊依稀可辨。那紋章是D所熟悉的圖樣,甚至可說是全貴族都很熟悉的冷冽卻低調構圖,其中隱然帶來的可怕壓迫感,讓貴族不會因為紋章不夠華麗,誤以為這紋章為普通貴族所有——沒有錯,這是神祖的紋章。

“那家夥在都城……?”

“不可能。”

D迅速地否定道。

“也是,那麽應該是這邊有冒牌貨?”

面對D的否定,左手也抱持著相同觀點,神祖現時不可能在都城。如果神祖不在都城,那麽這封信只能是他人冒充神祖發出,最終把柯羅特引到都城的。

“也不知道打開有沒有線索,雖然沒什麽希望,但是打開來看看吧。”

D用左手打開已經開啟的信封,將信紙抽出並展開,可惜信紙上一片雪白什麽也沒有。

這也是D可以預料的事,畢竟貴族保密措施到位的話,D連信封都不該接觸到。早在左手試圖強行取走信件時,信件就該自毀。所以光是知道有人冒充神祖四處發信,就已是足夠大的收獲。

如果發信人是人類的話,那他的目的倒是很好推測,左手這麽想著,就這麽說了出來。

“把貴族聚集在都城是準備一網打盡嗎?”

“這麽簡單就好了。”

D是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說到底他的目的也不是使全貴族覆滅,不過以吸血鬼獵人這個身份如此想,倒是有一些微妙。以獵殺貴族為己任的吸血鬼獵人,反而要考慮如何避免貴族滅亡——而且不是基於失去貴族會導致己身經濟來源斷絕,這樣合理的想法,只是單純地不希望貴族滅亡。

即使到了現在,D還是“殿下”。不管往常如何避重就輕,他從來沒有真正否認過他是都城的那位最後的“殿下”。D絕對不會讓貴族滅亡,就算這個種族在貴族最後的君王眼裏毫無價值,不比作為消耗品人類地位高出多少——“必要的不是貴族。是人類。但於滅亡之時,何妨給與些許希望呢”,他也不曾放棄。

代表絕望的毀滅的存在,試圖做一些希望才能做到的事情,面對這種近乎荒誕的違和感,左手卻笑不出來。

“你問他要不要休息,就是為了這個?”

當D指示左手把信封塞回去,從遮光設備制造出的一小團陰影出來後,左手問道。

“不僅如此。”

D把手放在劍柄上,望向地平線的盡頭,左手上的人面瘡也跟著望過去,而後看見從地平線滾滾而來的沙塵。

“原來如此,的確比起兩個人來說,D你一個比較方便。有句話說得好,不要期待貴族在白天的戰力。”

就算利用錯時香、瞞時香或者其他顛倒日夜的道具,使貴族在白日有了在夜晚行動錯覺,貴族始終都不可能如自然時間下的夜晚那般強大,何況誰也無法保障柯羅特顛倒日夜的道具會不會突然失效。與其多一個隨時可能出問題的貴族幫忙,還不如D一個人應戰。

沖擊性的轟鳴響起,掀起了一陣狂風掃過周遭,D的黑色披風被吹得獵獵作響。

而對面則駛來一輛爬滿銹跡如小山般的鋼鐵怪物,頂部有數個空洞的球狀頂蓋,其中一個空洞裸露出的長長炮筒雖然銹跡斑斑,但依然有著絲絲寒氣繞於其上。四個巨大金屬車輪包裹著履帶,形制看起來是一九九年核災難前,甚至更早時間的舊式履帶戰車。履帶與地面摩擦發出的聲音十分刺耳,戰車機械運動間更是發出一陣又一陣吱吱嘎嘎的怪音,好似隨時要解體。

“這種東西應該放在哪個品味怪異的貴族城堡裏,或者留在戰場遺跡作紀念吧。”

面對這仿佛來自無數世紀前的破爛武器,左手不禁用嘲諷的語氣說道。D則沒有放松警惕,漆黑雙目沒有一星半點輕蔑之色。

戰車依然吱嘎吱嘎前進著,D所站立之處也不愧是貴族所修建的道路,在戰車驚人重量碾壓下沒有明顯震動。

忽而,戰車停止前進,炮筒靈活地轉了個位置指向D。這種順暢的運作與那來自很多世紀前舊式外觀,形成異樣的氛圍。此刻炮筒輕微震了一下正欲發炮,這邊D一閃身就到了炮筒下方,長劍急掠在空中畫出幾道雪亮的弧光,就將炮筒砍成好幾截。

當寒光急速接近戰車車身時,舊式戰車球狀頂蓋滾了一下,一道無形屏障擋在D的長劍前方,阻止了D的長劍繼續接近車身。

“這種防禦……只是舊式戰車外殼嗎?”

左手的結論並沒有影響D的動作,即使戰車現在擋住D的攻擊,也不過是暫時的。過不了多久,D就能夠破開這層防禦,直取戰車的運作系統,破壞掉戰車。

如同過去D與貴族千萬次交鋒一樣,事情本來應該是這樣的發展才對。

沒想到戰車頂蓋一縮,四個包覆履帶的車輪一收,如同霧氣朦朦朧朧消散於D眼前。

這下連左手都有些吃驚,不是沒見識過打不過就跑的敵人,但在有相當防禦情況下,還一擊就逃的敵人絕對屈指可數。

D倒沒什麽感想,他將劍一收,站在柯羅特沈睡的地點旁。

遠方天際雲霧滾滾,把剛出現不久的太陽吞進去,天空一瞬間又陰了下來,僅能在縫隙隱隱窺得幾絲金光在沸騰。

總有一天,這天空會徹底陷入晦暗中,再也看不見日光了吧。

只不過灰霾沈沈壓在頭頂的此刻,日光依舊猶如夜晚的星星般閃閃發光。

“晚上好……閣下。”

柯羅特怯怯的聲音從D身後傳了過來。

“走吧。”

D也不追究柯羅特為什麽會突然叫自己閣下,只是點點頭,示意柯羅特盡速收拾好上路。柯羅特倒也知道輕重,他飛速把便攜棺材等東西收起來,也不知道柯羅特把這些收到哪裏去,反正等他坐到馬上的時候,手上空空如也。

馬揚起蹄子掠過荒涼的大地,朝著都城飛速前進。也許是逐漸逼近都城的緣故,周圍開始出現了村莊,大部分村莊民家甚至還點著燈。要是在離都城遠一些,被劃為邊境的地方,除了護衛隊,一般人類反而不怎麽會點燈到深夜。因為黑暗在帶給人類恐懼的同時,也遮蔽了人類的視線,讓他們避免直接面對來自黑暗的可怕威脅。

可以說會不會在黑夜點燈,是現在人類安全感高低的衡量標準之一,換言之,都城周邊在人類看來很安全。

這樣的情況在D這一方看起來十分奇怪,明明都城方向還有冒充神祖的不知名人物,這邊人類還認為都城周邊很安全,怎麽看也不對勁。

隨著燈火逐漸增多,遠方出現了一個由人類士兵把守的關卡,一一檢查著來者的身體,以防貴族混進去。

這裏離都城還遠得很,居然就有人開始檢查出入者的身份——最重要的是檢查方法居然是最原始的手法,而此舉目的就是為了防止貴族用幹擾儀器設備的運作的方法蒙混過關。

看到這番景象,柯羅特心中對發信人的身份,理所當然的懷疑化成某種程度的確信,進而打起退堂鼓來:

“那個……閣下,我……”

“你想放棄去都城?”

如同黑夜中沈靜的歌詠,D陳述道。

“唔……閣下真是睿智,我是想回去……”

左手用刺耳的聲音嘎嘎笑了兩聲。

“你會來都城,難道不是沒有退路嗎?”

柯羅特眼中閃過一絲茫然,看來左手猜對了。膽小如柯羅特會趕來人類占據的都城,純粹是迫不得已。但是看著眼前情形,柯羅特無論如何也沒法說服自己,統治都城的有可能是貴族。

連為了避免滅亡結局到來,而在邊境著手進行人類與貴族血緣結合的實驗都會反感,甚至屢屢做出破壞這類實驗舉動的貴族,其對人類的偏見說是刻骨都不為過。這樣的貴族真的會允許人類設置關卡並一一檢查來人身份,這般冒犯貴族的尊嚴嗎?

往好裏想經過這般嚴格檢查,混進都城的話行事會方便許多……

“這是篩選。”

如同夜般漆黑眼瞳,倒映著遠處燈火的輝光。

“如果連這裏都過不去,沒必要去都城。”

唯有強者有資格生存,這本來就是大部分貴族持有的觀點。尤其現在這種時候,弱者只會成為強者的累贅。

柯羅特倒不是不能理解D這番話,他發出沈吟之聲考慮半天,才被沒有退路這個事實逼迫著猶猶豫豫地給出肯定答案:

“唔……好吧。”

D策馬前行,瞬間就逼近了關卡。

關卡之前的士兵半句廢話也不想說,直接要求道:

“張開嘴。”

也不知道柯羅特怎麽做的,只見他張開嘴,裏面牙齒整整齊齊幹凈雪白,哪裏看得到那幾顆野獸般尖利的犬齒。

仔細確認過柯羅特不是貴族的一個士兵,視線轉向D,兩道粗眉徐徐皺起。

“餵,你,大晚上戴帽子幹什麽!”

士兵毫不客氣地命令D脫下帽子,D依言摘下帽子,近距離目擊到D的臉的士兵,一瞬間呈現呆滯狀態。也不怪他太過失職,他眼前的D的樣貌在貴族中都算是出類拔萃,連作為D敵人的貴族有時都會冒出想死在D手上的怪異想法,迷惑區區一個人類簡直不費力氣。

倒是一貫不隱藏身份的D,今天不知道出於什麽目的,迎著燈光微微張開了嘴。士兵隱隱見得雙唇間濡濕的紅色反射著燈光,腦子都懵了。在旁邊看著D的柯羅特也是一臉驚詫,他認不得那位大人是怎樣,卻認得神祖是如何模樣。

眼前的黑衣騎士就相貌而言,雖說俊美得難以想象,但和神祖相似程度實際沒有多高,但是卻讓人覺得和神祖十分相似。究其原因,他眼神中散發的那種氣勢,最重要的是此刻的感覺,那仿佛略帶惡質的黑暗,與神祖極為相似。

但是沒多久這種感覺就消失了,士兵回過神來臉色略帶潮紅輕咳一聲。

“抱歉,你可以走了。”

士兵的表情還很恍惚,連帶著說話的聲音也軟了下來。D點點頭,將帽子戴回去。

“閣下做了什麽。”

“一個暗示。”

與完全的精神操作不同,足夠輕微的暗示不會影響人類精神。

“閣下這樣不保險吧。”

想到都城裏某個人能冒充神祖,柯羅特不免有些擔心,他認為只要偽裝外貌蒙混過關就可以了,用暗示的話也不知道會不會解除。

“我有我的理由。”

D和柯羅特不同,他完全不怕冒名者會發現自己。不如說他在使用暗示的同時,就向都城裏敢於冒充神祖的某個人或者勢力,宣告統治貴族的殿下——除神祖本尊外,另一個冠著德古拉之姓氏的存在——王庭另一個主人的歸來。

是的,對D來說,往都城的路,亦是通往自己“家”的歸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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