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邁入夜空的門-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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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出現了熟悉的身影,英格索爾不由得停住了前進的腳步。

那是早已不存在這世界上的人物,她含笑望著自己的眸子,一如往昔帶著惹人憐愛的蒼青色。雖然眼前少女栩栩如生,可以說完全再現了她當年在世的模樣。英格索爾一樣不會被這種幻象所迷惑,恐怕對方也不是這個意思。

有這種把他人最不想的記憶翻出來的惡劣癖好的人,貴族中也有不少,甚至西尼爾、佩興斯、奧黛拉都有這等行為。不過,能對七王這麽做的恐怕只有那個人,說來也巧,當初那個人也一樣有這種興趣。

既然他做到如此地步,看來是不打算拖了。

“索爾?怎麽了?”

少女語音軟軟呼喚著他的名字,普天之下會把英格索爾喚作索爾的人也只有她了,索爾是已滅亡古代文明中太陽女神的名諱,她曾經說這麽稱呼英格索爾,感覺自己會更接近太陽一點。

露出楚楚可憐的神情,少女往前踏了一步。

“為什麽不過來呢?索爾?”

這一切都與那被埋葬在黑暗中,化作煙塵的那一天,一模一樣。

“你果然……”

她停住了腳步,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只手搖鈴。手搖鈴的鈴身雪白,有著瓷制品一般的圓潤光澤,手柄形狀樸素,只在頂端鑲嵌了一顆紅寶石,內部沒有擊錘,卻有著數個菱形的黑色物體漂浮在其中。

英格索爾把手放在劍上,望著她那雙蒼青色的眼睛慢慢變成紅色,手中的手搖鈴有力地搖打起來,一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發出後,菱形四散而出懸在英格索爾面前,菱形像在呼吸一樣,遵循一定節奏不斷擴大縮小,有時會從中心部分從實心轉化為空心,又從空心還原回實心,如此循環往覆。

她將手搖鈴又是一震,菱形一下子聚集起來,組成了一堵高墻,上面迅速描繪出一個魔法陣。

當年的她也是想要這麽做的吧,只是她到最後都沒有下手而已,自己也是知道這一點。但是在這個幻象中,她明顯不會手下留情了。

這麽想著,英格索爾抽出劍來,幾乎在將劍立在眼前的同時,他身上就覆蓋上銀色鎧甲,堪堪擋住了魔法陣發出的威壓。放眼四望,墻壁被突如其來的低溫造成的嚴霜籠罩,空氣中水汽被這份寒意凍結,掉落在地上成為了細小的冰晶。

眾所周知,空氣裏含著的微量水汽是無法傷害貴族的,但是這些水汽轉變了形態就不一樣了,而她則能凍結一切液體,包括貴族身體裏的血液。雖然這不能殺死貴族,卻能使貴族的身體,比起碰到大規模水源更加僵硬,作為施法者的她則完全不受影響。

手搖鈴再一震,一地冰瞬間還原成了水,異常強力的電流以並不純粹的水作為導體,劈劈啪啪泛著幽藍艷光向英格索爾襲去。英格索爾一身鎧甲看似是金屬物質,但是貴族使用的金屬種類非常多,其中不乏絕緣的金屬物質。她不知道英格索爾身上的鎧甲材料是否絕緣,幹脆從一開始就使用了最大出力,力求一擊就達到目的。

可惜她失望了,英格索爾踩在滿是冰水的地面上,沒有絲毫閃避電流的意思,藍色電光纏繞在他身上,卻始終擊不穿那身銀色的鎧甲。

這個時候,英格索爾吐出了一個讓她感到迷惑的問題:

“陛下,您真的要這麽做嗎?”

“是陛下嗎?”

她感到奇怪地問道,但英格索爾沒有理會她,反而又重覆了一遍:

“您真的準備拋棄貴族嗎?”

“你在說什麽?索爾?”

“抱歉。”

沒有看清眼前之人怎麽接近她,英格索爾的劍就刺穿了她的胸腹,她手掌一翻白色的手搖鈴內部,頓時生成了白色的冰晶刃,狠狠刺向英格索爾頸動脈。意外的是本可以憑借驚人速度躲開這一擊的英格索爾,硬生生受了這一擊,鮮血沿著冰刃刀劍流了出來。她呆呆看著英格索爾頸部的傷口,露出了苦笑。

“索爾,幸好是你。”

也許是那個人故意為之,這訣別之辭竟然與真正的她一模一樣。聽到這句話的英格索爾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之後又恢覆了平靜。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後,英格索爾一抹脖頸,手搖鈴掉在地上發出了寂寥的撞擊聲,冰晶組成的刀刃嘩啦啦碎了一地。再看英格索爾頸動脈處,哪裏有什麽傷痕。從一開始英格索爾就沒有受傷,英格索爾之所以讓她捅那一刀,只是以防對方垂死掙紮多做抵抗而已,同時,他做出的那種姿態對對方而言,也是一種安慰,即便對方只是一個幻影也一樣。

這樣的溫柔,在赫伯特與西尼爾一方看來純粹是一種演技,的確這樣做是英格索爾心有他人的證明,但這更是一種手段。

人非聖賢,孰能無情。作為世界上無形之物,情感的價值往往會被所有人高估,在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方面所謂的無價,有的時候不是無法計算價格,而是根本沒有標價必要的低廉。須知無法回答的時候,給出不可思議的結論,才是最好的解答。

對把一切感情與羈絆當工具者而言,此物無需付出太多物質,就可以讓他人對你的行為高估太多。正因為這樣的付出無法計算準確的價值,你想給這些付出按上什麽的價格,都是可能的,就算這些付出需要的是對方的生命為代價也一樣。

所以,赫伯特和西尼爾才對英格索爾種種具有“騎士精神”的表現不以為然,要知道英格索爾這種看似無償的付出,一旦索取起代價來,可比任何明刀明槍的交易,還要高昂數萬倍。

低下頭發現手搖鈴沒有消失的英格索爾,半蹲下身拾起手搖鈴,將鈴身光滑圓潤的表面在其掌心摩挲一番,確認了此物是“她”的東西。

樂器形狀的魔法武器,具體到分子程度的共鳴武器——純白音階。可惜這個東西大部分功能早在過去就被毀壞了大半,要不然英格索爾還無法那麽輕易打敗她。

不過,居然用她的家族遺失已久的真品來襲擊自己,看來陛下還是調查過我。

“收到這種禮物,可是沒辦法讓人開心的,陛下。”

如此說著,他握著手搖鈴純白音階的五指慢慢收緊,手搖鈴瓷器般圓潤光滑的鈴身,承受不住壓力出現了裂痕,不久便化作一小灘碎片,散落在英格索爾腳下。

“這是她的東西,還給她比較好。”

她已經不在這個世上,那麽純白音階應該也消失才對。這是英格索爾真實的想法,無比溫柔的同時也異常殘忍,他不會為了任何人改變自己的目的,卻會在對方死後以自己的方式悼念對方的死。

捏碎了純白音階的英格索爾,轉頭望向走廊盡頭的房間,深深嘆了一口氣。

屏障消失的一瞬間,赫伯特就擡起了頭。他站起身確認了所有束縛都已經解開後,不禁皺起眉來。

“居然開了,英格索爾出了什麽事?”

能讓英格索爾放棄監督自己,一定是有什麽不得了的情況發生了。聯想到這裏是王庭,赫伯特腦子裏頓時升起了不好的念頭。

不會吧,陛下不是說不想主動告訴D那些事,那句話的有效期竟然如此短?

還是說不主動告知,殿下察覺了也算?陛下……

突然覺得自己還認為神祖是陛下有所不妥,赫伯特在腦中默默轉變了稱呼。

神祖大人到底有什麽目的?理論上來說他就算犧牲其他貴族給自己鋪路的時候,讓我們完全無法知曉也辦得到,就算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為之,這麽與所有貴族為敵又有什麽好處?貴族這麽衰弱下去,他又能得到什麽樂趣?

明明……站在這裏看到最後,才是最好的選擇。不,恐怕他之前都一直這樣打算,為什麽突然改變了主意。

他改變主意是在窺視過命運之後,那麽那位大人在命運裏到底看到了什麽!

思及此,赫伯特從心底升起了一股寒意。

到底有什麽,讓神祖覺得以全貴族的存亡作陪,都有看到最後的價值。

與D的那個奇跡有關聯嗎……?

不待赫伯特理清因果,他腳下的地面就開始崩落,他慌忙往前一躍。

看見身後的道路一下子被黑暗吞沒,赫伯特沈默了許久。

“這就是最後的機會了嗎?”

說著他淺紫色眼睛閃現了一絲失望之情。

“無論如何都沒有好結局的感覺。”

無數歲月之前,命運就已經告知他們末路,許多貴族也知道這件事,赫伯特身為七王更不可能不知道。但這末路擺在眼前的時候,感覺還是不一樣。

果然,無論如何都無法認可,永遠也無法接受這種事。

貴族會瀕臨滅亡……這件事。

無論是英格索爾還是赫伯特的思考,都下意識回避了一個前提。

那便是貴族遲早會迎來的末路,貴族的徹底衰亡。

越是強大的貴族,就越能感覺到“這次敗北”的特殊。命運也沒有給他們下一次衰亡的信息,換句話說這一次不僅僅是單純的敗北,也許是完全的絕路。

在貴族無窮無盡的生命中,沒有下一次意味著終結。

總是想著神祖回來或許有轉機,其實是故意忽略另一個結論的思考方式。

要是衰亡的原因是德古拉,也許真的還有轉機。

只要有身為半吸血鬼的殿下在,或許德古拉會改變主意,滅亡也許就不會到來。

如此想著的英格索爾他們,把D當做了最後手段。

可若這種因果關系是錯誤的呢?

也就是說,並不是德古拉導致貴族的衰弱,而是貴族要衰弱德古拉才開始行動。假使貴族就在那個時刻開始走向滅亡,被他德古拉利用一把算什麽。

這樣想的話,他其實沒有背棄與英格索爾的約定。

德古拉已經等到了最後,再等下去也許就是德古拉的最後了。過了那個時候,貴族再也沒有利用價值了。任何一個貴族,都不可能承認自己即將沒有價值這種事。

不朽的輝煌之光,才能匹配貴族永遠的生命。然而,這光顯然要熄滅,至於永遠的生命也遲早要成為灰燼。

而成為灰燼的絕對不可能是德古拉。

那麽讓所有貴族接受命運給予結局之前,向德古拉奉獻出你們所有的最後的價值。

把不朽獻給你們最後的貴族王。

西尼爾看了看眼前一片漆黑的走廊,出聲問道:

“陛下,您在這裏嗎?”

與赫伯特和英格索爾所遇見的場景不一樣,黑暗中居然傳來了回應:

“嗯。”

“您在這裏的話,就代表我就要終結於此了?”

“沒有我的話,你也會終結。”

“您是說……不,我絕對不承認。”

“不承認又怎麽樣,反正他也已經來到了這裏。”

“他?誰?難道……”

西尼爾不由得睜大了眼睛,鐵銹色的眼中露出驚詫之色。

“還能有誰?當然是我可愛的奇跡。”

說這句話的時候,這個聲音居然猶帶笑意,但西尼爾已經聽不到這句話了,他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一點點消失。大概除了視覺其他感覺被消除了的緣故,竟然沒有一點痛楚。

“我也沒料到他居然是那種性質,不過,這也無所謂。”

他已經知道我所做的這些事了,他一定相當難受。

可是,D啊,這就是真相——這就是你所需要知道的真相。

不管你理解不理解我的動機,你都不可能會原諒我。

這也是我想要的目的,既然你持有的是負面的力量,就讓其負面達到最頂峰好了。

被憎恨所連接的愛意,對無數因你而死無辜者的愧疚,永無盡頭的追尋,即使孤獨一人,依舊會為他人帶來夢魘的絕望。

對D來說,自己的痛苦還可以忍受,他人的痛苦他是沒辦法救助的。因為他根本沒有這個能力,在救助他人這方面,D比起左手更加沒用。

無數負面重疊在一起,那便是深不見底的暗。

“貴族是不必要的,西尼爾卿。”

當西尼爾完全消失後,黑暗中那個聲音如此笑著。

貴族是不必要的?那必要的到底是……

作者的話:

和第二卷的部分因果聯系上了,圓故事圓到死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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