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邁入夜空的門-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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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高舉起短槍,槍口正對自己的梅薇思,神祖深黑色的眼睛依然沒有情緒波動,仿佛他面對的是一件死物一般。赫伯特見梅薇思擋在自己身前,退後了半步,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任梅薇思的能力。要知道梅薇思的確有一些古怪的能力,但說到底那些能力和強大是沾不上邊的,有這些技巧梅薇思也未必能戰勝神祖。

“德古拉大人,想必您已經從命運的通路得知了未來,感想如何?”

命運的通路?赫伯特馬上就聯想到 “先知的深淵”。

“你說我能有什麽感想?”

不知道是不是赫伯特的錯覺,說這句話的時候,神祖的心情好像變得糟糕起來,那雙黑眼睛凝視梅薇思的目光似乎都閃動兩下。

“那你已經知道……”

“我不會讓你們去告訴D對我不利的消息。”

“那還真是讓我吃驚,德古拉,D那邊恐怕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吧,就算這樣你還是……”

“知道也沒有什麽關系,問題是你想傳達給D什麽。”

“我?”

梅薇思一楞,槍口的銀色火焰隨著主人的楞神搖擺了兩下。

“帕夏斯話只說了一半,但我感覺梅薇思你插手推動,和D自己選擇去是兩回事。”

這句話把梅薇思說得是雲裏霧裏,她可不認為自己推動和D選擇有什麽區別,自然她也這麽說了出來。

“這有什麽區別嗎?德古拉,不要想混淆視聽。”

“區別太大了。”

不管梅薇思的目的為何,就算真的是命運的毀滅,若梅薇思是命運模塊,同樣的選擇梅薇思插手不插手的區別顯而易見,那就是命運的幹涉與否。由此可見,兩者目的相同,條件卻不同,在實驗裏結論可能完全是兩樣。至於計劃裏經常考量的主動權問題,德古拉倒是不怎麽在乎,要是真能得出相同結論,他也樂得輕松,問題是並非如此。

神祖才不會相信其他人,他只會相信自己的判斷,何況現在這個他人,還是另一種幹擾條件的代言人。D是他的東西,這世界上可以支配D的唯有他自己,可不是梅薇思這個不明來歷的命運毀滅程序。他本來就不算喜歡命運,尤其是這種命運要將他置諸死地的時候,本來不算喜歡的感情已接近厭惡。

將整個身體重心下沈,手指扣在扳機上微微用力,梅薇思壓低聲音嘆息道:

“看來這算是談崩了嗎?”

“你認為你有資格和我講條件嗎?”

的確,和堪稱是世界上最大獨裁者的貴族王談判,這可不算是什麽好策略。且這個貴族王是德古拉,歷任貴族王最危險的人物,和他談條件簡直是找死,是再糟糕不過的選擇。要說這世界上誰有資格和他提條件,恐怕只有受英格索爾保護的現任貴族王子殿下D了。

話說到這份上,完全是多說無益狀態了。梅薇思將雙手交叉射擊出了什麽,這次她射擊出來的並非梭形小飛鏢,而是三條噴著銀色火焰的獨木舟。獨木舟一出現,空氣就激起了一串漣漪,梅薇思他們本來實在的身體,仿佛變成隔著水面的倒影,模模糊糊不真切起來。

然而這種情景只持續了幾秒,周圍模糊的景致就被強行逆轉為清晰,三條獨木舟在天空飄搖了一下,組成了一個大型三角,開始散發出金光。

站在另一邊的神祖,連動也沒動任由金光往他身上纏繞而去,金光想接近神祖的身體,卻被硬生生止住動作。梅薇思見狀倒也不急,獨木舟緊緊倚靠在一起互相融合,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金屬三角,三個頂點處金光繚繞,緩緩降臨在梅薇思眼前。梅薇思也不多說話,將兩把槍對準三角中心,迅速扣動扳機開了一槍。子彈穿過三角中心的時候,神祖終於有了動作,他向後一退似有閃避之意。此刻穿過三角中心的子彈,則化作一道螺旋狀的冷光向神祖撲去。至於射出螺旋光華的金屬大三角,此刻黯淡無光,好像已經失去作用了。

途中冷光分作兩道螺旋,然後又化作四道……按照前者倍數增殖的螺旋之光很快遍布神祖身周,最後往裏壓制進去,似乎是想要合攏恢覆成一道。

高密度物質以太?任是神祖也沒料到梅薇思會有這種東西,在這種增值極快的高密度物質前,閃避是沒有意義。不久他就深陷其中,一時半會掙脫不出來了。

見螺旋光有合攏的趨勢後,梅薇思對赫伯特說道:

“我們快走,這個撐不了多久,德古拉能很容易破掉。”

“那個是……什麽?”

“星雲微塵,宇宙中密度最大的物質以太。”

如果把命運比作紀錄宇宙精神規劃未來的虛擬以太,所謂物質以太組成宇宙森羅萬象實體的元素。阿卡西亞紀錄就是兩種以太偶然形成,通往無法觸碰之物虛擬以太命運的端口。

而梅薇思所說的密度最大的物質以太,也有一個很貼切的稱呼,叫做永恒牢獄,意味著其牢不可破堅不可摧。

“物質以太?那種東西是能破得了的嗎?”

“德古拉的話就能,不要多說了,我們快走!”

拽住赫伯特手的梅薇思,又開了一槍,這回一條月白色的小帆船出現在二人眼前。見此情形,赫伯特不由得多看了兩眼梅薇思的短槍,正想開口。梅薇思也不管他想說什麽,立刻拉著赫伯特上了船,帆一陣擺動,在其正前方出現一串水波漣漪,船就這麽沖進漣漪之中,如同小魚沒入大海一樣消失不見。

片刻之後,合攏包裹住神祖物質以太猛地碎裂開來,站在物質以太的碎片上的神祖,望向梅薇思乘著船離開的方向,瞇起了深黑色的眼睛。

“逃了嗎?真是遺憾”

口中訴說著遺憾,從神祖那雙冰冷的眼睛裏,卻看不出絲毫遺憾之意。

船行駛在空中,卻猶如在水下一樣,四周都是水波與漣漪。

赫伯特終於有時間開口,說出之前就想說的話。

“之前我還以為這只是普通物質轉化發射器……”

赫伯特語帶猶疑,要是物質轉化發射器能轉化出梭形飛鏢,並用射擊這個動作釋放出來倒是不稀奇,但射擊出來的物質功能都十分固定。更別提能轉化出物質以太當子彈了,物質以太根本不是能靠設備創造出來的東西。這種情形應該是將另一處儲備的武器,進行轉移的小型空間中轉設備,做成短槍大概是梅薇思個人喜好吧。

梅薇思沒有回應赫伯特,她只是盯著船帆,船帆上顯示出一幅地圖,他們行進過的路線正微微發著紅光。

“剛才陛下沒有認真,已經是這樣難以對付,你真的想要我去和D接觸嗎?”

“的確,德古拉有意阻止,我很難這麽做。”

深吸一口氣的梅薇思,有些疲累地垂下肩膀。

“看陛下的意思,似乎不想你插手?”

“他不想我插手我就不插手,誰知道德古拉怎麽想?”

梅薇思的右手抓住船沿,指關節用力到發白,顯然精神十分激動。

“如果D不在我的計劃裏,事情就難免會脫軌,這樣的話——”

“梅薇思。”赫伯特突然打斷了梅薇思的話,“你這樣其實和陛下沒有分別,陛下也就罷了,你怎麽會這麽有信心能拉攏D?”

“拉攏?我只不過是想告訴D事實,由我來告訴……”

“那樣的話,”再度打斷梅薇思的赫伯特,語氣更加疑惑起來,“為什麽一定要你來做,這有‘區別’嗎?”

“我的計劃……”

“不管是誰的計劃,結果是相同的,為何一定要計較誰插手。”

“不,不一樣,要是德古拉……”

眨了兩下淺紫色的眼睛,赫伯特將右手抵在唇上,他盯著梅薇思一字一頓地說道:

“硬要說你和他來執行有什麽不同的話,大概只有先決條件了,還有主動權問題了。”

剛才還在激烈反駁的梅薇思,一下子沈默下來,看來赫伯特說對了。

“陛下和你執行得出的結論是不同的吧,我可以問嗎?”

“當然不同,讓德古拉做那件事,誰知道最後會變成怎樣。”

“說起來,那件事到底是什麽?能讓陛下在乎的事,一定非同小可。”

“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被赫伯特這麽一問,梅薇思也沒有露出什麽不自然的神色,“毀滅命運。”

“虛擬以太和物質以太在一起才能稱為宇宙,毀掉虛擬以太後物質以太會跟著崩潰,你到底有什麽把握這麽做,修奧斯應該也和你這麽說過才對。”

“我……”

梅薇思正想回答,船體忽然一陣抖動。兩人臉色具是一變,船從高空中就這麽直接掉了下來,到了離地十餘米的高度才勉強止住下落的趨勢,想升起來卻是不能了。

“這是……”

皺起眉來的赫伯特,有些訝然道。

“虛擬以太命運傾斜,物質以太構成的宇宙失衡了而已。”

隨意擺了擺左手,梅薇思倒是不怎麽在意這種事。

“要是以貴族漫長的生命來看,以後毀滅的征兆還會更多,只是你們未必能活到那個時候而已。”

梅薇思終於把抓住船沿的右手松開了,她語氣十分篤定。

“我知道我沒有惡意,德古拉就說不定了。”

“請恕我無禮,在我這邊看來,你和陛下惡意與否都無所謂,分不出哪邊造成的結果好壞才是重點。”

“當然是我這邊的結果才……”

“十分抱歉,在這種情況下你就算逼我,我都很難幫助你。”赫伯特看著剛才梅薇思抓住的船沿部分,仿佛自言自語般說道,“我的確不怎麽想死,但我還沒有因為不想死,就無視這選擇潛在不利影響。說清楚一點我無法信任你,梅薇思。”

活下去了無生趣,也不想主動尋死是一回事,為了“不想死”拉上全宇宙作為賭註,赫伯特真的做不出這種事。如果當初他能賭下去的話,就不會在王庭拖拖拉拉那麽多年,什麽事都沒做了。他活下去是想看到不一樣的未來,假使未來本身有可能因他消失,那麽他還不如現在就死去。

“那德古拉就好一點嗎?”

聽不出梅薇思是什麽感情,赫伯特沈吟半晌。

“我無法全然了解陛下,但有一點很清楚,”赫伯特說到這裏,特意放緩了語速,“陛下幾乎沒有自毀傾向,至少他是為自己活著做打算。現在的話,也許還應該加上一個D。”

“這樣你可以信任他嗎?”

“信任?你大概搞錯了什麽,”赫伯特看著心情不太好的梅薇思,“能讓D和陛下好好活下去的世界,我覺得不會太糟糕。而你從開始便帶著破滅之氣,能斬斷自己退路要有非凡的勇氣,正因為如此世界消亡的結局比較合適你。”

“什麽?”

“你怎麽讓我相信,一個對自己生死都無所謂的人,會帶來世界被拯救的結局。”

沒有多少求生欲的赫伯特自然知道,一個對生沒有執著的人,不要說拯救世界,說不定還會加速世界的毀滅。他在梅薇思身上感覺不到生的渴望,反而是消極的執著,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贖罪意識。這樣的人怎麽看都像是尋死的類型,說她會為世界帶來新的未來,赫伯特真的是存有十二分疑惑。

破滅只會呼喚破滅,絕對不會招來什麽光輝,至少赫伯特是這麽認為。

拿在D手上裝滿人造血的杯子掉了下來,砸在地板上成了一堆碎片。趴在他肩上的左手立刻緊張地翻起手掌,擔心地看著D,發現他的眼睛泛起赤紅的光芒。

“沒有事嗎?D,又是吸血欲望?”

沒想到,D張口就吐出了一個左手絕對不想聽到的詞匯。

“——父親?”

“餵餵餵,你不會思念成狂了吧,那家夥還不知所蹤,根本不見人影吶!”

“我感覺到了,”D望向某個方向,眼睛比碎裂杯子流出來的鮮血還要紅,“那是父親沒有錯。”

“那一定是錯覺,要是那家夥出現,不可能只有你感覺到。”

說起神祖,左手就一肚子火。為什麽D還要這麽在意那家夥,只要自己提到那家夥,他的心情會馬上低落起來。如此一來,搞得左手根本不敢提及神祖任何事,這樣不能自由說話的感覺真是太糟糕了。

“不,我不會認錯父親的氣息。父親回來了!”

連左手都聽得出來,D有多麽欣喜,但這份欣喜轉眼間就變作刺向D的利劍。

D用與第一句截然相反的情感,又輕聲重覆了一遍:

“父親回來了。”

神祖歸來,對D來說根本不是一個好消息。要是神祖不出現,他還能等待父親,不去立刻下決定。要是神祖出現,他就不能不真正面對那些悲慘的事實。

那實驗室裏為他犧牲的生命, D因不知情沒有阻止父親,他愧對這些無辜者的性命。

現在,如果父親真的要犧牲貴族,D是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阻止父親,D將此視作自己的責任。

作者的話:

父親回來了。

突然覺得神祖你還是立刻死了好,我深深理解原著左手想讓那家夥死的心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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