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邁入夜空的門-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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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神祖突然想起了何事,他突然反問D道:

“D覺得我該小心什麽?”

的確從力量上考量,比起擔心神祖安危,擔心一下神祖的對手才比較實際。

其實神祖早就猜到了D的意思,可他有時候就是想聽D把這些話說出來。實際上如果神祖不迫使D說話,D可以整天一言不發。雖然神祖認為D對其他人沈默以對沒什麽關系,對自己也這個態度就不行了。

“我知道這世界上沒什麽讓父親害怕的東西,但我希望父親不管對自己還是別人,都盡量不做出太過分的事情。”

吐出這麽一長串話的D,馬上又把嘴緊緊合上了,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

“我總覺得你對左手都比對我說的話多。”

神祖這句仿若撒嬌般的話音剛落,D露出訝然的眼神。看到D不知所措的表現,神祖好像受傷了一樣,繼續嘆息著抱怨。

“對我也不能多說一些話嗎?”

室內的沈默持續了數秒。

“不知道要說什麽。”

清冷的音色配合著D臉上難得出現的困擾表情,完全表現出了D的掙紮。D和他人說話多半是一問一答或者帶有明確指向性的對話,一旦沒有明確目的,D就不知道要說什麽。D從來不會去閑聊,就算再怎麽喜歡神祖,也鮮少主動對其表白。

並不是不知道怎麽用八面玲瓏的交際手段捕擄人心,也不是不能擺出熱情的態度,只是這些並非D的本性,而是演技。

D從不需要利用演技迎合別人,生性冷淡的D,也嘗試使自己變得開朗一些,至少不要讓人覺得自己總是冷著臉,畢竟態度柔和一些和人接觸會更順利,結果往往努力了一段時間又恢覆常態。

這種事還是太勉強了嗎?但D依舊沒有放棄這種事,只不過每次到最後都失敗了。

在王庭的貴族也早就習慣,冷冰冰的殿下時不時變得比較會笑這種事,王庭的貴族在為殿下的笑容神魂顛倒的同時,總感覺到背脊一陣涼意。

“很久以前左手也這麽說過,我很後悔當時給你的回應。”

不想說話的話,不要勉強自己。

那一天,神祖的確是這麽對D說過了,而現在的神祖則不太喜歡這個答案。

“父親。”

想起了什麽的D,嘴角很自然的露出了微笑,這並非努力做出的開朗,更不可能是演技,而是真真正正發自心底的笑容,這是很罕見地景象,至少在D身上是很罕見。

“講故事如何?”

這真是語出驚人,但雙方都知道這段話的起因。

左手多年前的玩笑,經歷近千年光陰終於以這種形式,再度回饋到這對其實沒有任何關系的父子身上。

——如果不知道要說什麽,就要求對方說話吧。

比如說要求父親大人講故事,如何?——

晚了近千年歲月,D就像真正的兒子一樣,輕聲要求神祖。

“我想聽。”

而神祖,這次給出的答案則截然不同。

“好。”

晚了近千年歲月,神祖就想一個真正的父親一樣,帶著柔和的表情回答道。

算起來,這還是神祖第一次試圖給自己的後代講故事,其他不管是名義上還是真的神祖直系都未曾有過這待遇。

普天之下,也只有D能說動神祖這個如同災難降世一樣的貴族,進行講故事這種沒營養的活動。

“D想聽什麽?”

“父親想說什麽都無所謂。”

“那可就換成我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D不知道神祖這句話是真是假,但這樣的回答明顯使得他的心情好了不少。神祖就像一個慈父一樣,摸了摸D微帶卷曲黑發,一雙黑瞳凝視著唯一能讓自己這麽妥協的存在,緩緩開口。

“你記得拿著黃金之劍想襲擊你的修奧斯嗎?”

D點點頭,前王修奧斯的王朝覆滅,以貴族的時間觀而言,離現在並不算太久的時間。史書雖然故意說得模糊不清,但D也從當年的對話中,推測出神祖做過什麽。

“我殺了他,為了房間裏這個東西。”

要是左手在這裏,一定會咕噥著神祖說的是恐怖故事。由於D的避讓之舉,左手已經很少和神祖、D同處一室了。D等到吸血的欲望不太強烈的時候,才會去看左手,他之所以這麽做,多半是因為不想破壞過去左手和美奈的回憶。雖然神祖很喜歡D湧起吸血欲望的神情,D可不覺得自己忍不住露出獠牙,赤紅雙目的樣子很適合給別人看。

若是可以的話,至少等到自己能控制的時候,再把接觸夫人與左手的頻率提高。D輕輕瞥了一眼,不知道什麽時候備好放在手邊的人造血,如是想到。

“野心和手腕都具備的他比我更適合成為王。”

“父親勝過他萬倍,何出此言。”

“不是為王的素質問題,而是興趣問題,我對成為貴族王這種事並不執著,他則相反。”

神祖很難得地露出了懷念的神色。

“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還覺得在貴族中有理想的人物很稀奇。”

若是換成人類說這番話,定然已是垂垂老矣,不會衰老的貴族則是今日如昨昔一樣年輕。神祖用著和過去一樣的面容,將自己的過去娓娓道來,這樣的情景在人類看來一定很微妙。

“父親似乎很欽佩他。”

“欽佩?並非如此,只是單純覺得很稀奇罷了,不過我很欣賞他的執著與明智。”

與奧黛拉不同,同樣執著於己身欲望的修奧斯非常的耀眼,在執著的同時他也深知自己會失敗,即使會失敗也傾全力去爭取,這是貴族中很少見的性格特征。而奧黛拉則不同,她多少存著僥幸心理,覺得自己會逃過神祖的視線贏得勝利,她沒有明知道是敗仗還要堅持到底的覺悟,她的所謂執著並非是一種崇高理念,而是一種對過去的扭曲追憶。

“他還沒有死。”

“D為什麽這麽說?”

“父親不會無緣無故提及特定人物。”

很難說D不喜歡無的放矢的對話,是不是受到神祖的影響,但這次他顯然誤會了神祖的意圖。

“他是活著,但那和我要說的事無關,D不是想聽故事嗎?”

掛著懷念表情的神祖,聲音仿佛夜晚的黑暗齊聲歌詠起來陌生的音律,低沈而美妙。

“那我就說給D聽吧——關於我的故事。”

神祖把D輕輕擁入懷中,用前所未有的柔和語氣訴說著久已逝去的回憶。

在一條地勢險峻無比,四處是峭壁與裂谷的山脈上。

一身藏藍色貴族服飾的修奧斯,正低頭往最大的裂谷深處看去。

這裏也沒有嗎?

以為這次也會無功而返的修奧斯,不抱希望地伸出手按住地面施加了一個小魔法。

毫無反應,這是當然的,修奧斯本來也不指望這種小型魔法能查出什麽。

只是……

修奧斯看了看掌下的土地,以剛才大地對能源的吸收率來看,這裏是很適合建立武器庫的地方,秘密的實驗場所自然也不在話下。

下去看看好了。

又再度看了一眼張開大口歡迎著自己的裂谷,修奧斯在身邊建立了一個固定的空間轉移坐標,以防萬一下面有什麽自己對付不了的東西,自己能很快撤退出來。

一切準備都做好之後,修奧斯跳下了裂谷,片刻之後修奧斯就像一片羽毛一般輕盈落地,不揚起一片沙塵。

“這個是……”

不禁發出驚嘆之聲的修奧斯,慢慢瞇起了草綠色眼睛。

眼前雖然並非實驗場所,卻是伏屍萬千的古戰場,當然光是古戰場可不會讓修奧斯發出什麽驚嘆。他會發出感嘆的聲音,全是因為這裏只留下單方面屠殺的痕跡,顯然這些敵人還沒做出什麽像樣抵抗,就被誅殺殆盡。

如此幹脆利落又完美的殺戮行為,簡直堪稱最高的藝術。

除了那個人,修奧斯想不到第二個有這種壓倒性力量的貴族。

“該說真不愧是德古拉嗎?”

從剛踏上古戰場的那一刻起,修奧斯就感覺到靴底之下,依舊沸騰著的能源,不知道歷經了多久歲月,這裏還依舊殘留著當初德古拉那震天撼地一擊的可怕威力。

再一次感覺到自己面對的德古拉,是怎樣恐怖敵人的修奧斯,並未露出畏懼之色。

很久之前,他不曾怕過德古拉,那麽今天他也一樣不會害怕德古拉。

縱然剝奪了王之冠冕,他也未曾失去身為王的驕傲。

王者絕不會低頭。

所以修奧斯深深厭惡著如今不得不服從梅薇思的自己,但他又無可奈何。反倒是愛蘭汀因為失去了主動爭鬥的能力,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愛蘭汀終究不是一個希望把自己深愛的人砍得七零八落的貴族,她很高興梅薇思轉移了她對修奧斯仇恨的註意力。

看著愛蘭汀喜悅的神色,縱然再怎麽厭惡梅薇思,修奧斯還是有感激梅薇思的一面。

自己虧欠愛蘭汀太多,且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彌補她,他早就做好了被愛蘭汀恨一輩子的準備,但自己深愛著的人如同敵人一樣仇視著自己,面對這種事情修奧斯怎可能不傷心。

世間萬般大抵如此,有利也有弊,不能全然說好,也不能全然說壞。

“話說回來,上回梅薇思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

在人類眼中看來,離上次修奧斯對梅薇思質問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以貴族對時間的模糊觀感看來,卻仍舊如同昨日。

掌握的情報量不同?開什麽玩笑。

只是梅薇思不告訴我與愛蘭汀罷了,本不欲參與此事的赫伯特派去都城後就杳無音訊,多半是在忙著明哲保身。

修奧斯理解赫伯特的做法,正如他過去所雲一般,自己已非他的王。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一切都已經和當初不同。

等等,物是人非……

修奧斯猛然擡起頭,望向眼前被折騰得一片狼藉的戰場。

對了,這一招因為沒有素材一直被我遺忘了。

修奧斯臉上露出久違的笑意,不久這片笑意逐漸擴大,變成了極其暢快的笑容。

他伸手探入懷中,指尖觸碰到那個冰冷的金屬物。

那是以一只破舊懷表面目留在世上,操縱時間的極致武器——虛空之裏。

早在梅薇思硬要他服從的那一年,修奧斯就利用藏在天軌密儀中水滴耳墜,解開了限制虛空之裏力量的枷鎖。

後來通過仔細觀察,發覺時間魔法對梅薇思不起作用的修奧斯,打消了用虛空之裏直接攻擊梅薇思的打算,但這並不代表虛空之裏派不上其他用場。

時間魔法最基礎的本質,就是操縱時間使得一切事物的時間加速前進,或者倒退回過去。

雖不至於能使註定滅亡的死人覆活,卻能使已經毀滅的物體煥發新生。

而這裏是古戰場,自然有無數武器與自律智能兵器存在,光靠古戰場的武器,的確不能擊潰德古拉,但卻能讓修奧斯的實力逐漸恢覆最盛期。

要不是古戰場太難找,修奧斯甚至覺得最好的武器聚集在自己手上,不能打倒德古拉,也不至於會像如今這般狼狽。

過去沒有機會使用時間魔法,不論過去還是現在,時間魔法都不能改變貴族衰弱的未來,

貴族王想挽救自己頹敗的國家,再怎麽使用時間魔法也沒有意義,現在的情況則完全改變了。

修奧斯現在救的不是全體貴族,而是自己和愛蘭汀而已,那樣的話,時間魔法就能夠幫得上忙了。

拿出虛空之裏,修奧斯對這個破舊的懷表,輕輕誦唱起來。

那是一首短短的小詩,也是虛空之裏最後一道封印。

“今昔如昨昔,白晝同永夜。

來而無往,去而不追。

憑吊森然的戒律,覆蘇悠久的夢魘。

被遺忘的、被埋葬的、被毀滅的,

如同往日,川流不息。”

占滿表盤的古銅金屬燕子,眼瞳部位突然躥出兩團白光,燕子突然活了起來,從表盤上飛了出來。燕子飛在半空中,身後拖著的剪刀尾無限延長到表盤上,表盤淩空浮現著無數紊亂的數字。

修奧斯沈思片刻,慢慢說出了一個數字:

“四百萬小時前。”

這個數字並不算大,但考慮到之後也許需要精確調整,修奧斯準備一點點推進時間往過去回流。

燕子高聲啼鳴了起來,發出小型鳥類絕對不可能發出的驚人嘯叫,飛上了高空。

作者有話要說: 你看我寫出了大萌梗求留言,突然想起這個梗就用了,這就是伏線一大把的好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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