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邁入夜空的門-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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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統治者一方的立場看來,背叛是大罪。

無關緊要的人叛變也就罷了,反正他們所掌握的資源無法掀起什麽大風浪。

若是掌握重要信息的關鍵人物叛變,性質則截然不同。這也是艾奇遜沒有說其他人類出賣艾絲翠德,是“對全體人類的背叛行為”的根據所在。因為關鍵人所掌握的信息,才能真正瓦解所有計劃好的事情。

光是這樣尚有彌補的餘地,更重要的是這種行為會導致同一陣線的人產生不信任感。

說到底要維持組織這種東西,必要的東西就包括某種限度的美德,這種美德叫做信賴,就算是假裝出來的也一樣。

不信召來猜疑心,互相猜疑會使高度團結的組織崩潰,崩潰之後則不免會引發爭奪剩餘資源的內訌。

即便只有兩個人也必須維持這種信賴關系,而信賴這種東西任何生命不可能無限度的付出。

瑪麗安將握有解除精神操作和使人類能夠空間移動秘密的唯一對象,邊境事件主使者艾絲翠德的坐標告訴貴族,從長遠來看本來就是對全人類的背叛。

更重要的是艾絲翠德很明顯不會原諒瑪麗安的行為,那樣的話二人的信賴關系將會終結,這樣的話就算艾絲翠德能逃出貴族的圍追堵截,因瑪麗安背叛行為產生的不信任感則不會消失。

抱有猜疑心的領袖未必不會成功,但猜疑心也可能毀滅這種成功,

有的時候不信是必要的東西,但這種不信不能影響到自身判斷力,否則的話,用人之時無端揣測其真實心意,將會沒完沒了。

不管是什麽樣的計劃,在派出執行人的那一刻,懷疑就已經失去作用。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任何一個領袖都不可能在事前阻撓計劃執行,唯一能做的只有完善監督系統,盡量彌補可能的背叛所造成的損失。

可就算有監督甚至是全方面偵測設備,還是要有最低限度的信賴。

艾奇遜在通訊等待時間裏,閱讀了瑪麗安給出的情報,很容易就能推出艾絲翠德,是一個不適合當領袖的存在。

本來就沒有能力控制局面的領袖,覺得周圍人類會去給貴族通風報信的話,會是一個什麽樣的結局,可想而知。

對現實還殘留有幻想的人,靈魂不夠堅毅的話,最容易被自己的情緒影響。

很快察覺出艾奇遜話中含義的佩興斯,倒沒什麽特別感想。

古往今來時勢造出無數英雄,只是這樣的英雄要是能力不夠,最終還是會毀在自己手上。

“看來你得到的情報顯示幕後那位,並不適合當領袖。”

“只是時機恰好,加上一點點運氣,最重要的是能隱蔽他人和空間移動的能力。但只要掌握了坐標,這都沒什麽大不了。”

說到這裏,佩興斯突然問艾奇遜:

“那你考慮到用什麽手段來處理主使者。”

“北面那個剛剛能控制空間能力,用來抓人再好不過了。到時候我去強化它的精神,再不小心讓它逃出去,引導它去和主使者同歸於盡。”

艾奇遜早就考慮好了,這一招一石二鳥,既能處理主謀者,又能把麻煩送出去,兩個大問題消失,簡直一身輕松。佩興斯也不是不知道艾奇遜在想什麽,只是他也嫌北面那個逆向實驗太麻煩,也就隨艾奇遜了。

唯有一點讓佩興斯猶豫——

“殿下那邊我該怎麽去說,可以的話,我不想受到責罰。”

“二選一。一為讓殿下發怒,跪請他原諒您。二為留下麻煩,多派人手處理主使者。”

聽到艾奇遜提出的建議,佩興斯險些要吐出血來。

這是什麽對策!這種怎麽看都是前者比較劃算的選擇,放出來有什麽意義!嫌那個東西麻煩也該有個限度啊!

“你的態度也太故意了,就不能找更好的借口?”

笑容變得無比燦爛的艾奇遜,立刻報出一個數字。

“三十次。”

這是北面實驗品在兩個月內失控的次數,平均兩天一次的失控所造成北面城堡的領域時空失序,已經成了一個很棘手的問題。

“反正這是王的城堡,您若是不介意北面的空間碎掉一次兩次,我們大可以留著它。”

本來就情緒低落的佩興斯,聽到艾奇遜如此揶揄他,臉色更加差了。

“你這是威脅。”

“怎麽會,我哪有這個膽量威脅王,我只是在陳述事實,這點您最清楚不過。”

說到這裏,艾奇遜頓了一頓。

“還是說殿下真的那麽可怕,讓您裹足不前。”

“不,殿下一點也不可怕,在我看來,他臉上雖然冷漠,性格反而是太溫和了,只是……”

“只是……?莫非您的意思……”

領會佩興斯未竟之言的艾奇遜,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若佩興斯不害怕殿下,都城能讓王感到恐懼的對象,也只有那一位了。

沒錯,那一位還能是誰?只能是陛下。

已經給了貴族設施大部分權限給殿下了,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難道在此基礎上,陛下還會更……

“正是如此,老實說我弄不懂陛下在想什麽。雖然這也不是一兩年的事,但是殿下在的話,總覺得我的推測會更加不準。”

此刻剝離所有表面情緒的佩興斯,臉上不再有愁苦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猶疑。

“殿下一定會原諒我,但我因此惹了陛下的話,可就得不償失了。”

“那……”

“所以我叫你好好想借口啊,只要殿下同意的話,風險將會小得多。”

“王,陛下真的對殿下……如此……”

“你不要問我,我本來就不懂陛下,要是你真心想得到答案,不如問英格索爾或赫伯特。”

“王不要說笑了,赫伯特王還好說,在英格索爾王面前詢問他對陛下有什麽想法,那是連怎麽死也不知道吧?”

哼。

從鼻子裏發出輕蔑的音節,佩興斯又提出了另一個王。

“帕夏斯?”

帕夏斯王是能當做咨詢對象的人嗎!?

被佩興斯提出的幾個人選,嚇得欲哭無淚的艾奇遜,用略帶哀求的聲音請求佩興斯停止這個話題。

“王,不要再說了,是我的錯。

“借口。”

佩興斯倒也不為難艾奇遜,立刻將話題轉回正軌。

面露沈思之色的艾奇遜,給出了一個不上不下的建議。

“反正不能把它直接處理掉,幹脆我們就真的派它出去好了。然後丟在主使者那裏,以不好移動為理由暫緩回收,直到兩者的問題全部處理完畢,一切結束了。”

艾奇遜的口吻十分嚴肅。

“留它在城堡附近,風險實在太高了,這種潛在危險趁這個機會送得越遠越好。”

“它會同意嗎?”

“九成以上,人的心理本來就很微妙,它和其他實驗品一樣,已經差不多忘記當人類的感覺了。”

作為有競爭本能的哺乳動物,大部分人類一旦擁有過力量,都不會選擇使自己變孱弱的道路。這是佩興斯當日問殿下有關人類的意願問題,真實用意所在。果如其所料,大部分實驗品頂多選擇恢覆人形,而不是恢覆人類身份。

如此一來,佩興斯便能以正大光明的態度保存大量實驗樣本,繼續收集後續數據。

“既然如此,我去和殿下商量。”

“得到理想結論的可能性?”

佩興斯嘴角上翹微笑了起來,毫不客氣地把艾奇遜之前回答他的話丟了回去。

“九成以上。”

允許佩興斯商談重大事宜的D,坐在高背椅上,手自然擺在桌面上,身邊放著一杯人造血,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邊境的事情?”

“是,我方已經得到破壞設施的幕後主使的具體坐標,希望您能許可我負責主使者這件事。”

“不用了,現在去捕捉監禁主使者,只是貴族的自我滿足的行為,那件事已經結束了,主使者現在孤身一人根本不能做什麽。”

得到完全不同回覆的佩興斯,啞然無語,好半晌才找回了說話的能力。

“若是放任此等隱患,任其興風作浪的話,遺禍無窮,殿下,還請三思。”

“遺禍?”

語尾上揚,明顯的質疑之詞。

垂下眼睫凝視人造血平靜的液面,D黑色的眼睛映出了血液朱紅色。

的確,貴族當初不願意控制事態,一心只想抓主謀洩憤的舉動,根本不能說是因為‘遺禍’。如果真的在乎設施被破壞,最初做出一點讓步,直接進行大範圍精神操作阻止他們就好了。結果不僅沒有抓到人,平白損失那些樣本和設施,在貴族看來都是意氣用事。

遺禍只有在貴族控制不了事情發展的時候才會產生,不去控制任其發展這種事情,可不叫遺禍。

“那我們不能什麽也不做吧?”

佩興斯才不相信D會選擇坐以待斃。

“你這段話難道沒漏字嗎?”

擡起眼睛看著佩興斯的D,眼神如冰。

本想故意引導D在這幾個選項裏做出選擇,佩興斯這點企圖瞬間被識破。

沒錯,直接去捕捉和派人去監視見勢不妙再處理,本質上沒有什麽區別,以實驗品的隱匿能力完全不要擔心找不到下手機會,既然什麽時候都能趁其不備,一開始就準備捕捉監禁作業絕對是故意為之。

“……請您寬恕我的失言,殿下。”

“我要完整的情報。”

“是,提供情報的人最初開始就是同意我們監視她,還說需要我們照著給出的時機,展現親和力。”

饒是D也對這種莫名其妙的交換條件,有了好奇之心。

“名字。”

知道佩興斯是不可能提供不可靠情報的D,既然他能說出來,便是有十足把握。

“瑪麗安.沙德利昂。”

沒聽過的名字。

不過,D認識下一刻出現在眼前的全息影像中的少女。

這雙碧綠色的眼睛曾經迷戀的看著父親,自己甚至因此而出現情緒管理上的問題。

“明知道貴族可能對主使者不利,還是希望貴族和主使者接觸,實質上她不僅背叛了主使者,還讓目前人類反抗的希望落入貴族的掌握,這是等同於背叛全人類的行為。”

背叛?

“不對。”

這個少女恐怕是真心這麽認為的,根源就在於父親當日的舉動。

本來D就不認為神祖會放棄那次機會,此前,他以為神祖只是借瑪麗安的眼睛監視艾絲翠德,以防艾絲翠德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

現在看來,不止如此。

“不對,有什麽不對勁嗎?”

正欲解說詳情的佩興斯,停下了影像資料的展示,D聞言搖了搖頭。

“夠了,把資料留下,我自己會看。”

“是。”

第一次看見D如此明顯的心情不好,佩興斯也不敢久留,他放下資料就立刻離開了。

佩興斯這次報告父親也不可能不知情,父親到底想做什麽?

拿起資料的D迅速瀏覽了一遍,而後把資料丟在一邊。

看資料推測的確沒有心理暗示或精神操作等幹擾個人意志的手法,不需要任何手段就能讓對方臣服這一點,D是要好好稱讚一下父親。

“父親。”

你這是想讓我知道艾絲翠德很危險,還是……

夫人正在演奏樂器,她面前是看似在閉目養神的神祖,他突然擡頭看了一眼夫人,夫人和掛在她右肩上的左手都嚇了一跳。

“您在想什麽?心情看起來似乎頗為不錯的樣子。”

“這家夥還能想什麽,能讓他露出高興表情的都不是好事。”

左手果然了解神祖,雖然它不知道神祖真實想法,但至少說中了不是好事這一點。

“怎麽會呢?陛下應該在想D喲。”

“哼,這家夥一定在想怎麽玩弄D,俺可清楚得很,這家夥……”

還沒有說完,左手的嘴巴就發不出聲音了。

“D。”

“父親。”

推門而入的D一身黑衣仿佛就要融入夜中,他看著神祖的眼神很沈郁。

夫人怕自己打擾到他們談話,拎起左手就走,可憐的左手被封住了聲音,只能張大細小的眼睛怒視神祖,以表抗議。

神祖知道D想問什麽,D也知道神祖會回答自己的問題。

“你知道了瑪麗安的事?”

“難道這不是父親的意思?”

神祖頜首。

“是我的意思。”

“父親……”

“聖女手上的東西很危險,我想回收。”

“父親可以直接回收。”

“我不能這麽做。”

以自然的動作捏住D的手,雙目直視D的眼睛,感覺到D精神有所放松後,神祖才繼續。

“如果我強行回收,這不是違背你想改善人類與貴族關系的意思嗎?這樣的話,可以試探對方態度,萬一不行再作打算。”

“萬一不行,瑪麗安和艾絲翠德的關系……”

“放心,親近的人做出這種事,可比陌生人要來的容易原諒。”

摟住D的神祖,輕聲說道。

“就像你和我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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