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邁入夜空的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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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與人類的距離,真的有那麽遠嗎?”

面對D的問題,夫人停下仍舊在彈奏樂器的手,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

“殿下,您果然能聽懂這首歌呢,不過我沒有特別的意思,請不要想太多。”

似乎並不怎麽在乎D所問的這個問題,夫人低頭開始調弦,不久後樂器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並不想強迫夫人回答的D,因此陷入的沈默。

“殿下,您還是很在意答案嗎?”

說不在意是謊言,和神祖不一樣,在能不說假話的情況下,D一般都不會為了方便用謊言欺騙他人。如此一來,D聽到夫人這麽問他,也只好沈默以對。

“您真是個溫柔的人。”

將樂器放在一旁的夫人,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還是告訴您吧,我認為的貴族和人類,到底是怎麽樣的存在。”

感覺到這是個嚴肅的話題,自己插嘴的話D一定會生氣,往常很聒噪的左手也沒有起哄。

“您知道我是希望成為貴族,才到您這邊來的吧,現在這個目的雖未達成,但我的初心並非謊言。”

可能是有些苦惱吧,夫人拿起樂器又開始調弦。

“美奈小姐是個非常善良的人類吧,您和她接觸時間最長,也許並不明白人類的本性其實和貴族沒有什麽差別,論起制造悲傷和絕望,人類一點也不遜於貴族啊。”

說起這個話題,夫人似乎感到不快,她拿起撥子彈撥樂器,奏出冷月般寂寥的旋律。

等夫人彈奏了片刻,D才聽到她的下文。

“不僅是貴族與人類距離如此遙遠,人類和人類也是一樣遙遠,貴族和貴族想必也……”

沒有再說下去的夫人,樂器在她手下流瀉出了,如同孤身一人站在曠野上清冷至極的音色。

“感覺太勉強的話,就不用再說了。”

夫人終於停止了彈奏樂器的動作。

“您太溫柔了,明明不用這麽體貼我的,而且我也有義務回答您的問題。”

說著,夫人伸出手把站在自己左肩上的左手,用小心的動作捧了下來。

“任何生物對異類總是不那麽寬容,您不必太在意人類怎麽想。”

“貴族已經不需要靠攝食人類血液生存了,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二者能共存。”

“您很溫柔,誰能保證所有人都這麽溫柔呢?貴族現在處於強勢地位,您想要他們妥協是很難的。不正是因為這一點,您才迷惘嗎?”

臉上哀戚神色越發濃重的夫人,將左手捧在手心。

“左手大人也知道這些事情,人類並不是那麽美好的生命。如果沒有貴族在,人類一樣會傷害人類。但是身為人類,怎麽能責怪自己的種族,這種時候貴族這種人類共同的敵人,便是再好不過的借口。”

漸漸平靜下來的夫人,提起了樂器。

“貴族與人類和解,人類和貴族就能幸福嗎?犧牲真的會減少嗎?誰能知道答案呢?我只能告訴我所知道的東西,其他我什麽也不知道。”

夫人把左手送至D眼前。

“我知道殿下一定明白這些,但我還是忍不住對您重覆。”

夫人將左手輕輕放在D肩頭。

“您太堅強,總是過度考慮別人的事情。幸福都是很容易消逝的東西,請多在意自己內心的欲望。就算有一天這一切已然消失,至少您還留有回憶。”

接住左手的D,看見夫人走到露臺中心,清晨略嫌單薄的陽光照耀著她,風吹起她的裙擺,她滿頭金發飄動了起來,此刻的夫人看起來耀眼無比。

“其實啊,您對於我來說也是遙遠者呢。”

撥子接觸樂器的弦,夫人開始演奏那首歌的前奏。

“雖然我想代替美奈小姐,但終歸不可能,不是嗎?”

前奏完畢,夫人再度用略嫌低沈的聲音唱起那首歌,不知道為什麽,D覺得這次夫人唱的更加悲傷了。

“未知生,未知死,

從而,汝之名為——

遙遠者。”

殿下也好,陛下也好,我也好,你也好。

每一個人都是他人的遙遠者,你亦是我的遙遠者。

陛下和殿下也一樣,就算對彼此了如指掌,靈魂還是不能互相融合。

不管怎麽樣親近,早在訴說離分之前,已經是不同的個體。

終有一天,大家會遙遠到看不清彼此的身影與道路。

假使你還在追尋對方的存在,也許這無法縮短的距離就會縮短,無法傳達的心情就會傳達。

啊啊,大概這也不過是癡人說夢罷了。

至於夢會不會成真,誰知道,誰又能知道。

等曲子再一次演奏完畢,太陽已經高掛天空。

單手提著樂器的夫人,一時壓抑不住好奇心問D:

“殿下會想問這些問題,是遇到了什麽人嗎?還是發生了什麽事?”

“湊巧罷了。”

雖說赫伯特建議D去問夫人的看法,但真正驅使D去問夫人,卻是因為夫人所唱的歌。

“是這樣的嗎?我還以為最近又出了什麽事呢,貴族的控制力近千年來確實有所下降吧?”

夫人提起的事情,是有關於最近人類開始頻繁叛亂的事。

貴族對人類進行的精神操作的確很有效,但也僅止於對貴族本身的畏懼。

如果采用破壞貴族設施,或者在犧牲者身上動手腳……這一類間接對抗行為,精神操作並沒有多大約束力。

但是,能破壞貴族的設施,在被選為犧牲者的人類身上放置能傷害貴族的東西,這本身就不是普通人能辦到的。

由此可見,人類那一方定然有極其熟悉貴族的領導人員,甚至有可能那個人就是貴族。

在貴族歷史上為了達成自己目的,利用人類掃蕩同類的貴族,並非沒有存在過。

人類的間接對抗行為在貴族看來都是不入流的小伎倆,每次貴族都輕易化解了。在貴族展開調查的現在,很多不甘失敗的人類依舊頂著龐大壓力四處搗亂。

從這點上來看,人類領導者也沒有很認真的想和貴族對上,迄今為止的所有行動,只能判斷為騷擾作戰。

騷擾作戰所造成的損失,固然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它讓現在的貴族社會出現動蕩,部分高等貴族煩不勝煩,卻是事實。

單純從大局戰略考量,這些行動或許不能動搖貴族社會根基,卻可以讓貴族社會時刻處於焦慮狀態,可以營造出相對人類有利的社會狀況。反過來思考,這些行動的弊端也很明顯,一旦貴族提高警戒,人類的日子將會更不好過。

這種不把人類生命看在眼裏的作戰思路,一度讓眾貴族以為那個領導者是貴族。

為此貴族不惜請擅長咒詛一類黑魔法的高等貴族,動用定向詛咒的魔法武器取那個領導者性命,沒想到只摘取了對方的右眼,確認其人類身份。

當貴族第二次使用定向詛咒的時候,詛咒定向功能再也捕捉不到領導者的蹤跡,因此貴族喧嚷了好一陣子。

“如果雙方進行協商的話,有沒有轉機。”

“殿下,您明明知道答案的,為什麽總是要問我呢?”

聞言,夫人只是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您想尋求貴族與人類之間,獵殺與被獵殺關系的解決之道。”

慢慢走近D的夫人,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D的胸口。

“世界上哪來那麽多希望,您想不到,我就更不可能想出來了。”

她轉身一直走到露臺邊沿。

“再說這是戰爭的前奏,您願意和解,人類那一邊呢,他們肯放棄嗎?”

“這個世界就算是讓給人類,也沒有關系。”

“殿下,您在說什麽,哪有把到手的利益拱手讓人的道理?”

面對訝然的夫人,D神色依舊平靜到冷漠。

“貴族掌控的地球,是沒有變化的世界,這種社會結構本來就不長久。考慮到現實的話,或許將地球交給人類比較好。”

“您是認真的嗎?在貴族處於全面優勢的時候,你卻說出這種喪氣話。”

“不是現在。”

看了一眼天空,D沒有把話題再繼續下去。

“夫人,時候不早了,你要不要下去。”

“好啊。”

露臺下方門已經關閉了,D是要抱我下去嗎?

這麽想著的夫人,只見D走到鑲嵌著彩色碎鉆的一根略短的燈柱旁,燈柱旁邊就是露臺夜間才開放的出入口。

“開門。”

D這句話說出口,地面豁然洞開,夫人想被D抱下去的願望就落空了。夫人在心裏深深嘆了一口氣,再度感覺到D的難以親近。

雖然D是那麽的溫柔,但是他明顯和任何人都保持了一段不短距離。這種舉動一方面是D不想傷害他人的表現,另一方面則是D對他人觸碰他內心世界的明確拒絕。

恐怕只有陛下,才能侵犯屬於殿下靈魂深處的領域吧。

“殿下,您要去哪裏?”

在入口處的階梯旁,夫人鬼使神差一般,問出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當然是回父親身邊,夫人還有什麽事嗎?”

問了個糟糕的問題呢,幸好這裏有個現成的借口。

一邊後悔自己剛才的行為,夫人一邊提起樂器。

“這個樂器是我請布蘭登大人從王庭保管庫裏拿出來的,我開不了保管庫的門,您能幫我放回去嗎?”

瞥了一眼樂器,D眼神略有困惑,不過D掩飾的太好,夫人完全看不出來。

“你可以留下它,父親不會介意。”

“您不覺得聲音太寂寞了嗎,我這個孤獨的人配這種樂器,這種整天述說不幸的感覺很不好呢。”

“並非如此。”

“殿下,那是怎麽樣的感覺呢?”

“雖然很悲傷,卻並未感覺到不幸。”

楞了一下的夫人,慢慢露出了一個如花笑靨。

“是嗎?難得殿下誇我呢,那我把它留下來吧。”

夫人小心翼翼抱著樂器,跟著D走進入口。

隨著入口重又關閉,二人背後的放出萬丈金光的太陽與碧藍晴空慢慢消失。

前路只剩下人造燈光,照在夫人手上拿著的嵌金撥子上,折射出一片冷冽的金色光輝。

室內如同暖色調的油畫一般,飄蕩著靜謐而安詳的味道。

一人背著雙手站在窗前,看身形似乎是個女人,結成一束的金發發梢微微卷曲,外面吹來的微風輕輕搖晃她垂在頰邊的碎發。

有人打開門闖了進來,打破了這份寂靜。

來人是個青年,他一進來就粗著嗓門大叫,聲音就像垂死的公鴨,非常不好聽。

“我們這樣做真的有效果嗎?貴族都已經追過來了。”

青年一臉恐慌,大顆汗滴從額頭冒出,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滴在藏青色的地毯上變成一個個深色圓點。

“我說過貴族不會發現這裏。”

“我們已經付出這麽多犧牲了,一點成果也沒有。”

“是誰告訴你,付出代價就立刻有回報,沒耐心也要有個限度。”

“真的沒問題嗎?”

“只要你們還聽我的命令行動就沒問題。”

“我……我……大家都送命了,只有你什麽事都沒有。”

青年結結巴巴好一陣子才吐出這句話,女人轉過身來挑了挑右眉。

“那麽你說我這裏的東西到哪裏去了。”

右眼覆蓋著一只黑色鑲金邊的眼罩的女人,容姿極為端正秀麗,那只眼罩不僅沒有讓她失去美貌,反而為她平白增添一種蕭殺之氣。

“你……”

青年似乎氣憤至極,整個身體都發起抖來。

推門進來的矮個子少女,見到青年站在房內,立刻豎起眉毛怒罵道:

“又是你,膽小鬼就滾出去,不要打擾艾絲翠德大人!”

“瑪麗安,喬許質疑我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不必太過苛責。”

“可是……可是……您都為我們失去右眼了,他還這樣……太過分了!”

說著,瑪麗安就要流下淚來,她趕緊擦擦眼睛,強迫自己振作。

眨了眨自己僅存的左眼,艾絲翠德伸手摸了摸眼罩,右眼的疼痛依然在持續,看來很長時間都好不了了。

“好了,我只是失去一只眼睛,別人可是失去了性命。”

“什麽啊,明明他們是不聽艾絲翠德大人的命令才……”

瑪麗安又用力擦了擦眼睛,眼角都被她粗魯的擦拭動作弄紅了。

“沒有辦法好好管理下屬,是領導者的失誤。”

彎下腰拍了拍瑪麗安的頭,艾絲翠德安慰道:

“好了好了,不要再哭了,再哭眼睛就要變兔子了。”

“兔子有什麽關系,不哭才比較痛苦。”

眨了眨眼,瑪麗安眼角又濕潤了。

作者有話要說: 片目艾什麽的一直很想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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