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奔向黎明的空-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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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想活得輕松一些不對嗎?”

良久,愛蘭汀才吐出這麽一句話。

“沒有什麽不對,大家都如此想,貴族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什麽樣子?”

“您知道我們的制度已經多少年沒有變動了嗎?”

“這和我說的話有什麽關系?”

仿佛感覺月光刺眼一樣,愛蘭汀瞇起淡墨綠色的眼睛。

“當然有關,因為一切變革都需要代價,維持現狀最輕松。”

永生是上天對貴族的恩賜,更是束縛貴族的桎梏。貴族從根本上就缺乏前進的動力,無數年月過去,他們依舊迷戀中世紀就是證明。

古老的文明再怎麽美妙,也不能使一個種族憑空變得強大。森嚴的等級制度壓制一切底層貴族的聲音,崇尚暴力的本質消弭所有平等的可能性。

“現在想要輕松過活的話,未來會付出更高的代價,貴族根本無法維持在這個世界的統治權。”

上弦月被雲遮住,室內被黑暗所籠罩,赫伯特踏前一步。

“承認吧,不管是我或者是您,都活在過去。永不完結的宴會,觥籌交錯的迷離,衣香鬢影的美人,高談闊論的賓客。這一切和萬千年前有什麽分別?恐怕也只有科技和魔法的研究,能證明我們還活著,不是重覆久遠歲月的機械傀儡。”

猛然驚覺到這一點的愛蘭汀,開口問道:

“所以你才討厭其他貴族嗎?”

“是啊,您不覺得很沒有意義嗎?”

再度轉身的赫伯特,望著那片遮住月亮的雲,舉起右手貼在光滑透亮的特化水晶上。

“我不想死,也根本不像活著的生命,如行屍走肉般存活了上千年,直到修奧斯出現。我以為在修奧斯的統治下,貴族至少會有些許想改變的心情,結果我錯了。”

雲漸漸飄遠,上弦月高掛天空,照耀大地。

“說嚴重一些,貴族根本不適合建造任何國家,若是人類還統治地球的話,想必這裏不會這麽淒涼。”

赫伯特還記得人類君臨大地的時候,不分晝夜的歡騰,縱然地球被他們玩弄的千瘡百孔,他們卻沒有失去那份令人羨慕的活力。

就算是現在……

“你在說什麽?貴族不統治世界,難道屈居在人類這些賤種之下嗎?”

見愛蘭汀怒不可遏的樣子,修奧斯只是沈默,有些事情他也知道得很清楚,卻永遠說不出口。

而赫伯特則相反,他從不在乎他人的看法,真相有多殘忍,他就能說得有多狠。

“屈居?只有貴族自己會這麽認為。我們這麽強,到底在害怕什麽?”

赫伯特向右扭頭,愛蘭汀只能看見他的右臉,不過這已經足夠讓她看清赫伯特的眼神。

那是嘲弄無知者的神情。

“貴族哪裏會害怕人類!”

再也受不了赫伯特說的話,愛蘭汀速度極快的閃到赫伯特的身邊,雙手彈出利爪,就要給赫伯特來上一擊。

“請您冷靜一點。”

身體一沈,愛蘭汀雙腿一軟,單膝跪到了鋪著漆黑電擊石的地上。

“您忘了我的能力了嗎?”

赫伯特不慌不忙的轉過身,正欲走過來扶起愛蘭汀,卻被愛蘭汀喝住:

“別過來。”

停住腳步的赫伯特,冷冷看著她。

“你不說我還真忘了,水晶溪谷的赫伯特王是嗎?真是一個好名字!”

愛蘭汀咬牙切齒。

“您太激動了。”

“你有能力,我也有能力!看看你接不接得住!”

言罷,一道光擊術襲面而來。赫伯特一皺眉,單手張開雙層防禦魔法。

顯然這兩層防禦魔法,並沒有辦法阻止愛蘭汀光擊術的前進,赫伯特一開始也不指望它們能阻擋光擊術,他需要制造一個時間差,來準備調整時間的魔法。光擊術對不知其原理貴族來說是致命的,對知道它真面目的貴族來說,沒有那麽可怕。

其實以赫伯特的實力,躲開光擊術再容易不過。

之所以費這麽多手腳,只是因為赫伯特不希望愛蘭汀發出的這道物理破壞力不低的光擊術,打爛自己的城堡。

畢竟維修城堡太過麻煩,還不如一開始就把損害控制在最低限度。

調整時間的魔法準備好的同時,光擊術突破雙層防禦沖了過來,赫伯特伸出手直接觸碰那道看起來無比炫目的光芒。愛蘭汀嘴角一彎,露出得逞笑容。

時機正好,剛剛還耀眼的光芒瞬間在赫伯特掌中化作虛無,見此情狀,愛蘭汀笑不出來了。

本該無敵的愛蘭汀,卻在蘇醒之後,一次又一次在戰鬥中受挫。

“修奧斯和神祖也就罷了,為什麽連你都能擋住我的攻擊?”

洩氣的愛蘭汀終於能問出口了,這件事她早已疑惑許久。

“是我變弱了嗎?”

利用眼角的餘光,赫伯特看到修奧斯沒有反應。

修奧斯,你還是不願意告訴她嗎?

“您沒有變弱。”

修奧斯擡起頭,吃驚的看著赫伯特。

以為我會說出來嗎?不,我答應過您,絕對不會說出口。

“沒有?”

“我有您用再多的技巧,都彌補不了的東西,那就是經驗。這裏是我的領域,您在這裏妄動本就是不智之舉。”

“不智?真是敢說大話。”

重重哼了一聲,愛蘭汀吃力的從地上爬起來。

“你的領域又如何,不要想這麽簡單就打發我愛蘭汀,連神祖都要受我好幾擊,我才甘心呢。”

“呵。”

似有趣又死嘲諷的笑了一下,赫伯特披風揚起,足尖一點躍上高空。他足下仿若有什麽東西托舉著,站在空無一物的地方如履平地,俯視著愛蘭汀。

“您又忘了嗎?為什麽我城堡在的地方會叫做水晶溪谷。”

“誰會去記!”

“那可真遺憾。”

剛剛邁出腳步的愛蘭汀,突然覺得身體比剛才更加沈重,心臟和胸腔被莫名巨力壓得生疼,每呼吸一次就感覺肺部快要炸開。

“那幫家夥本想稱我為鉆石溪谷,可惜實在不好聽,不是嗎?”

鉆石?

“反正水晶的形成也需要三倍大氣壓,和我的能力並不沖突。”

等等,如此說來,赫伯特的能力是……

“我不喜歡任何人未經許可來到城堡旁邊,看到外面那遍地的碎鉆了吧,是不是很壯觀。”

……溫度與壓力!

“這麽說來,貴族身體裏也含有不少碳呢?不然怎麽會變成鉆石這種碳單質結晶。”

愛蘭汀沒時間理會赫伯特,她感覺周圍溫度在不斷上升,她想叫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我會死嗎?就像他口中其他人一樣,在高溫高壓下變成鉆石嗎?

正當愛蘭汀覺得自己會這麽死在赫伯特手下的時候,愛蘭汀感到身體上的壓力一松,修奧斯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夠了。”

赫伯特從空中降了下來,走到愛蘭汀身邊。

“希望您不要忘記今天的事。”

剛剛在高壓下險些丟掉小命的愛蘭汀,還未緩過神就聽到赫伯特這番話,當下就感到喉頭一甜,差點吐出一口血來。

“請您再也不要小瞧任何對手,否則您……”

話聲變輕,猶如耳語,但愛蘭汀還是聽清了。

“……遲早會喪命的。”

“混賬!”

輕巧避過愛蘭汀的攻擊,赫伯特低身對修奧斯行了一禮。

“現在不是說話的好時機,恕我先行一步。”

言罷,赫伯特退後一步,利用空間移動離開了大廳。

“愛蘭汀。”

“……”

“不要那麽急躁。”

“我也不想這樣,但是貴族真的有那麽糟糕嗎?”

這個問題要他如何回答?修奧斯無法回答,更不想回答。貴族有那麽糟糕是事實,但是身為貴族一員,親口承認自己有那麽糟糕,卻萬分困難。

有時候沈默也是一種解答,愛蘭汀顯然明白了修奧斯的答案。

“是嗎?這樣的話,我們比人類還沒有存在價值嗎?我們的驕傲算什麽……”

肩膀一下子耷拉下來的愛蘭汀,終於忍不住在修奧斯懷裏放聲大哭起來。修奧斯小心翼翼抱著愛蘭汀,低聲說道:

“我們是貴族。”

他的神情是那麽溫柔,笑容是那麽悲傷。

“我們的驕傲,本來就不該建立在其他種族身上。”

並不是因為有人類,貴族才如此自負與強大。

不管有沒有人類,貴族都是這樣,從未改變。

相信以後也不會改變。

馬車裏一點聲音也沒有,靜得可怕。除了一個人,誰也沒有說話的欲望。

而那唯一想說話的人,被沈悶的氣氛影響也一直不敢出聲。

終於,他忍不住了。

“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你們倒是動動舌頭啊。”

作為唯一的非當事人,斐瑞開始對他一無所知的現狀表示抗議。

眾人沈默著,沒有理會他的意思。

“你們是變成犧牲者了嗎?繃著臉不說話。”

“閉嘴。”

這個惡劣的玩笑,終於引來艾絲翠德的呵斥。

“剛才怎麽不說話,難道你一生氣就有嘴了嗎?”

斐瑞立刻反唇相譏。

“她不想說,你何必強求。”

面無表情的梅薇思,如此說道。

“可……”

“比起這個,天快亮了。”

聞言,艾布納水藍色的眼睛,瞳孔微微縮小了一些。

“這麽說我們到達水晶溪谷的時間,將會是白天?”

“大概。”

“真遺憾,赫伯特是七王,城堡外的防禦一定攻不破。”

“你想幹什麽?”

“我很早就說過我缺少武器,不能完全發揮戰力,真是讓人困擾。”

騙鬼!是誰什麽武器都沒拿,還能硬扛鏡像修奧斯的攻擊!

不知道艾布納意圖的斐瑞,只能在心裏默默腹誹艾布納。

“若是有武器的話就好了。”

“是嗎?”

梅薇思態度極為冷淡的回應道。

也許是昨晚的興奮未退,D很早就從沈眠中醒來。剛剛理解何為欲望的身體,叫囂著需要更多,好滿足D屬於貴族的貪婪。

自己的生物鐘告訴D,現在一定是白天。

白晝是貴族被迫休眠的時刻,就算他有意,也無法叫醒沈睡的神祖。感覺的欲望正在啃食自己意志的D,決定去中庭練劍,轉移註意力。

日正當中,王庭空無一人,只有一些機械還在默默運作。

推開門,D站在門內環視中庭,很快就看到那個貼在東面墻上紅色的東西,鮮血幹涸般的顏色在陽光下分外顯眼。

奇馬?他不是貴族嗎?

不管奇馬是什麽,D都沒有丟下他不管的意思,他走進中庭,被王庭管理系統隔絕在內室外面的異味沖入鼻腔。

那是血腥味,與鮮血不同的是這股味道帶著腐爛與死亡的氣息。

受傷了嗎?

思及此,D以極快的速度閃到奇馬身邊。他掀開連帽長袍的一角,試著查看奇馬的傷勢。

“……”

進入眼簾的是半邊身體高度腐爛的人體,腐爛程度仿佛放置幾年的屍骸。

為什麽會這樣?雖說奇馬氣息微弱,但他明明還活著。

“還有意識嗎?”

這也許是徒勞的行為,D嘗試呼喚奇馬。

“……小殿下?”

聽到奇馬的回應,D松了一口氣。

“……小殿下,我……”

“你不要說話,我把王庭的醫療設備喚過來。”

“……不用了,反正我早就該死……”

雖然不理解奇馬為什麽這麽說,但D根本不打算理會他的話。

利用神祖給他的權限,D能調動王庭幾乎所有設施,很快一顆膠囊狀的東西就飄了過來,D指示它治療奇馬。

“了解。”

單調機械音應道,那顆膠囊便張開大口把奇馬吞入體內,然後又搖搖晃晃飄了起來。

“請告知治療完畢後的送達地點。”

不知道奇馬發生了什麽,在沒有了解詳情前,不能把奇馬送回奧黛拉那裏或者隨便丟在中庭。

“我的房間。”

“了解,殿下的房間。”

膠囊悠悠旋轉起來,穩穩飄向中庭出口,轉一個彎不知道拐到哪裏去了。

“說起來,還沒看過奇馬的臉。”

王庭會對奇馬的臉產生好奇心的人,恐怕也只有D了。

“如果他願意給我看就好了,說起來名字也……”

說到名字,D也不好告訴奇馬,畢竟單獨使用D這個字母,不是縮寫就是實驗品代碼。D不在乎自己是試驗品,卻也不想要更多人知道自己從嚴格意義上講,並非是神祖真正的子嗣。

父親,會給我什麽樣的名字呢?

有些期待這份小小驚喜的D,以愉快的心情練習起劍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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