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推開門，神祖就看見奧黛拉站在中庭，氣定神閑的欣賞散發出淡薄如水的銀光的上弦月。而她身旁站著穿著紅色連帽長袍，不用說就是布蘭登口中的奇馬。

神祖一出現，奇馬立刻單膝跪下，深深低下了頭，向這位現任貴族王獻上敬意。

“參見陛下。”

片刻之後，神祖沈默著，沒有提及奇馬挑戰D這件事的意思，奇馬只好硬著頭皮說：

“請讓我挑戰小殿下。”

神祖依舊沒有回應，奇馬也不好起身，反倒是奧黛拉先坐不住了。

“陛下，恕我失禮。”

奧黛拉高舉右手，伸出食指指著天空，指尖綻放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當我把火焰當信號打上天空，你們就開始！”

話音剛落，奧黛拉指尖上的火花凝聚成直徑約二十厘米的火球，帶著破空之聲射上了天空，火球升到一定高度撞到王庭防護網，瞬間化作萬千點流星墜落下來。

現場下起了無聲的火雨的同時，D拔劍出鞘，奇馬則消失了身影。

後面。

劍鋒如靈蛇般游走，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直接向出現在D背後的奇馬面門襲去，可惜在D擊中奇馬前，他再一次消失了身影。

空間操縱者，顧名思義就是貴族對擁有自由操縱空間能力的同類的稱呼，而絕對二字代表此人操縱空間就如呼吸一樣輕松自如。

空間操縱者這個概念與時間使者相對應，都是來源自個體對時空宇宙超凡理解與感應，屬於同一類天賦。而後者冠上絕對二字則更加少見，像是愛蘭汀這種下意識使用時間魔法的類型，根本沒達到如呼吸一樣輕松自如這個標準。

空間與時間的魔法，除少量高等貴族外，大部分貴族都無運用自如。雖然依靠超科技，普通貴族也能實現空間轉移與空間隔斷等，卻始終和運用自如有很大差距。

就算D速度再快在空間操縱也沒有意義，因為空間操縱者的移動根本不用消耗時間。

不僅如此， D不用說擊敗奇馬，甚至察覺不了奇馬會從哪個方向出現。

反倒是奇馬不斷主動現身，斷斷續續告訴D他早已準備好，卻來不及說出口的規則——

“我不想傷了小殿下，也不希望小殿下殺了我。”

D的劍又一次落空，奇馬在另一個方向出現，他指了指臉上沒有描繪五官的白色面具：

“為此我準備了這個，小殿下只要劃破面具，我就認輸。”

又是間不容發的一擊，D的速度已經如此之快，在空間操縱者作弊一樣的移動技巧面前，依舊是太慢了。

“有獎勵嗎？”

轉了轉在黑暗中猶如兩團水青色火焰般水波瑩瑩眼睛，奧黛拉笑意盈盈的插嘴。

“勝利者可以看到我的真面目。”

誰在乎你的真面目！？

奧黛拉不改其完美的笑容，無視了奇馬的回答，轉頭問D。

“哦，那小殿下呢？”

D本來就不是多話的人，更何況奧黛拉問話的時機不對，此刻的D正集中精神想抓住奇馬的行蹤，更沒有空閑回答這種無聊的問題。

“陛下回答能否這個問題？”

身為七王之一的奧黛拉字典裏就沒有“放棄”二字，她立刻轉移問話目標。這一次她選擇的是神祖，不愧是左手口中極度任性的女人，完全不怕神祖動手消滅她。

聯想到左手所言的“好鬥”，或許奧黛拉還很期待神祖惱怒起來，這樣她就能和神祖好好打上一場，就算註定會死在神祖手上，她也能開懷大笑。

不在乎自己生死，為了滿足自己欲望，不擇手段的奧黛拉，在貴族當中也是極端兇殘無情的人物。然而不知為何，奧黛拉與和她價值觀相近的蓋斯凱爾將軍、葛蕾緹恩博士等貴族非常不對盤，見面就要開打，真可謂是同性相斥。

本不欲理會奧黛拉問話的神祖，靈光一閃。

“如果他輸了，我就告訴你，他是我什麽人。”

根本沒料到神祖會回應她的奧黛拉，頓時期待起神祖會給出的答案。

是兒子？還是情人呢？不管如何，有一點奧黛拉能夠肯定——

“陛下，看來小殿下真的很特殊。”

不然，那個冷血的神祖是絕對不會回應奧黛拉的問題，也不會為D向她出手。

就奧黛拉今晚拿到的資料上來看，D和法爾休雅一樣是實驗品，當年仗著神祖的維護囂張跋扈的小魔頭法爾休雅，都沒有得到如此待遇。

若D沒有這種價值，神祖何必如此費心盡力，他必然有某種不為奧黛拉所知的過人之處。

有趣，太有趣了。

D呀，讓我看看吧，你到底有什麽能耐！

D停止了攻擊。

就這麽放棄了嗎？奧黛拉正要宣布D輸了的同時，刀光一閃。

刀刃掀起的颶風更是差一點破開了奇馬的面具，這一擊還是沒砍中奇馬，那猶帶利嘯的颶風打中中庭的墻，在墻上挖出了一個大窟窿，埋在裏面防禦系統線路裸露出來，抵擋住了D的攻擊。

差一點，也永遠只差一點。D無數次接近奇馬揮劍，奇馬也總能以毫厘之差避開D。

這樣打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D看起來卻沒有認輸的意思。

不想再拖時間的奧黛拉正要發話，在一旁神祖則先她一步：

“夠了。”

奇馬從虛空中出現，臉上的面具完好無損，連一絲裂縫都沒有。

這代表什麽呢？

D輸了。

這次，D的沮喪明顯到連奧黛拉都發覺了，奧黛拉發現D甚至都不敢擡頭看神祖。

更讓奧黛拉吃驚的事情發生了，從不主動安慰人的神祖，走了過去抱住了D的肩膀。神祖低頭在D耳邊說了什麽，奧黛拉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那輕不可聞的嘆息聲：

“不是說了到我這邊來嗎？”

聽到神祖這麽說，D似乎平靜了一些，情緒還是十分低落。

“陛下？”

雖然完全不明白那句話的意義，但是奧黛拉還記著神祖所說的話。

——如果他輸了，我就告訴你他是我什麽人——

在奧黛拉催促下，神祖露出了微笑，只是那眼神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想知道他是我什麽人？”

奧黛拉可不會和神祖客氣，她點了點頭，踏前一步。下一刻，她就後悔這麽做了。

因為神祖毫不顧忌把D抱了起來，D的手上還握著沒有入鞘的劍。

“我屬於他，他屬於我，滿意了嗎？”

晴天霹靂。

如果是情人關系的話，神祖是萬萬不會說出如此一番告白。兒子？當兒子看的話，誰會用屬於這種字眼啊。

面對冷血貴族轉了性，貴族王和半吸血鬼談戀愛，在這雙重打擊下，奧黛拉的笑容一瞬間扭曲了。

奧黛拉能對神祖說什麽，她不介意惹惱神祖，但她不知道能說什麽。

考慮半晌，奧黛拉只好隱晦的暗示神祖道：

“陛下，小殿下只有一半屬於貴族。”

“一半又如何？”

“您可以把小殿下轉化為貴族。”

奧黛拉看了一眼破開一個大口子的墻壁，王庭的防護是一流的，沒有高等貴族的實力休想在王庭的墻上開出這麽一個大洞。

“他是貴族的話，實力想必會更……”

“無所謂，他也不願意成為貴族。”

什麽？

“您說小殿下不同意？”

真是天大的笑話，陛下什麽時候會聽從別人的請求了？

“是啊。”

這時候，一直沈默的D開口了：

“奧黛拉小姐，半吸血鬼有這麽不好嗎？”

那當然，誰要承認擁有一半人類低賤血緣的東西是貴族的同類啊！

只可惜奧黛拉不可能把這些說出口，她臉上掛著完美的笑容說道：

“明明貴族更好呢，半吸血鬼也是有可能衰老的呀。只要衰老的話，就有可能死亡，那樣小殿下怎麽能和陛下永遠在一起。”

故意重重吐出 “永遠”二字的奧黛拉，成功看到D的變臉，D嘴唇抿緊，眉頭皺了一下，很明顯的不高興起來。

“就算我成為貴族，也未必能永遠在一起。”

“哈？”

完全沒料到D會如此回答自己，奧黛拉楞住了。

“想要永遠在一起，現在是不夠的。”

和神祖一樣漆黑的眼睛，眼神變得冰冷。

“我還會失敗，根本不夠強。”

這個眼神，和與奧黛拉初次見面的神祖很相似，那是一絲光芒也無法穿透的永夜，時間永遠停止的死亡，比黑暗更深的黑暗，猶如宇宙般的深邃。

“可是，您變成貴族的話，就可以更容易變強。”

“有那麽容易嗎，也許完全相反也說不定。”

這個人，真的是剛才還在沮喪的少年嗎？到底哪個才是他的本性。

簡直是太有趣了，有趣過頭都超過了奧黛拉的預計。

“奇馬，我輸了很不開心，如果可以，下次能再繼續嗎？”

D的聲音溫和而冷淡，奇馬聞言點了點頭：

“是。”

——原來如此。

雖然奧黛拉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如此沮喪，但那個表現並不是演技。

與奧黛拉想象相反，看似缺乏欲望的D，對輸贏竟然是如此在乎，甚至在意到輸了情緒會有少許失控的地步。

“父親，放我下來。”

神祖摟住D腰的手紋絲不動，明顯拒絕了D的請求。

“那就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D並沒有真的感覺到疲憊，只是他居然連奇馬一根指頭都沒有碰到，就這麽輸給了他。

這樣的他，憑什麽向父親承諾自己能戰勝命運。

神祖倒也不多問，轉身往內室走去。把望天望地就是不望著神祖二人的布蘭登，紅色連帽長袍像根標槍一樣站的筆直的奇馬，翻來覆去想D到底有什麽特殊之處，讓神祖這麽上心的奧黛拉，徹底甩在腦後。

D的情緒還是很低落，他整個人攤在神祖懷裏。

“父親，我沒有贏。”

“一次也沒輸過是不可能的。”

“父親也輸過嗎？”

“沒有。”

“我還是不如……”

“因為過去的我一開始就不會和這樣的人對上。”

神祖毫不諱言。

“勝利是有條件的，我討厭失敗，不僅僅是討厭弱者而已。”

神祖也不是從誕生起就如此強大，他沒有失敗紀錄，只不過是他避開了所有必敗的戰鬥。

完美的計劃，大膽的算計，帶來近乎百分百的勝率，這就是神祖的作風。

“那我還是……”

“D，你明明有勝利的機會。”

聞言，D垂下眼瞼閉上了眼睛。

“沒錯，我沒有使用魔法。”

空間操縱者看似厲害，卻有一個致命缺陷，那就是空間上一旦遭到更強大的力量限制，就很難逃脫。比速度，D是比不過奇馬，但是單純比較魔力儲備和力量大小的話，相當於高等貴族的D，則遠勝奇馬。

“為什麽？”

“依賴魔法的話，魔法失效了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為了勝利，什麽手段都要用。”

“父親說得沒錯，但是我已經不能用魔法了。”

D擡頭望著神祖，伸出了右手。

“我說過我不希望變成貴族。”

手上冒出一團火焰的D，眼睛裏有朦朧的紅光，下意識露出了尖牙。

“所以我不會使用魔法。”

D收起魔法，安靜待在神祖懷裏。

降低勝率繼續做半吸血鬼，還是為了提高勝率當貴族，D選擇了前者。

“那樣的話，你就贏不了奇馬了。”

“我會因為失敗而不高興，也只是現在而已。”

神情異常冷淡的D，靠在神祖懷裏。

“奇跡的話，不是超越因果，連命運都不敢略其鋒芒的存在嗎？”

看著這雙與自己極度相似的黑眸，神祖不禁瞇起眼睛。

“變成貴族這件事，根本無法逆轉。”

一旦成為貴族，就無法回頭，D不會做出這種極度危險的選擇，從這點上來看，D的想法卻和神祖不謀而合。

“或許不能像父親這樣不曾失敗，但最後我會贏。”

“輸了的話也不錯。”

神祖輕輕一笑，將嘴唇湊到D的耳邊：

“輸了的話，我就可以這樣安慰D。”

說完，還用極為色情方法舔了D的耳垂。

“讓D忘記不愉快的事情，可是我的職責。”

低沈的聲音敲打耳膜，D感到自己靈魂一陣戰栗。

“我不是說過了嗎，D是屬於我的……”

脖子傳來利牙刺破的觸感，D的頭腦一陣暈眩險些抓不住劍。

“……我也是屬於D的。”

這兩句話簡單直白，沒有轉圜餘地。既是神祖對D的告白，也可視作神祖對D的承諾。

小劇場

神祖與D的美好時光 part3

自從左手知道神祖和D的關系，就以無時無刻出現打擾他們兩人為樂。

為了從各種莫名其妙的角落出現，左手憑著毅力掌握了各種詭異的空間移動技巧。

當然，神祖認為這根本是布蘭登閑的沒事，教會左手的，只是左手一直拒不承認。

於是，在某只左手瘋狂的疲勞轟炸下，神祖和D終於從對它有所反應變成了完全無視它的存在。

左手深深覺得自己作為神器的尊嚴，被離譜貴族王和強到像貴族的吸血鬼踐踏了，變本加厲想辦法殘害神祖。

左手不知道，真相其實是——

“D，你說這次是哪裏？”

“左。”

“那我選右。”

聽到這重覆不知道多少遍的對話，布蘭登扶著墻，憋笑憋得極為辛苦。

“陛下，故意叫我教給它那些空間移動的偏門技巧，就是為了幹這個嗎？”

布蘭登覺得自己臉部肌肉塊抽筋了。

“反正不管怎樣它還是會來，D又不許我把它關起來。”

“既然如此，您就把它的出現當做娛樂活動嗎？它實在是太可憐了。”

布蘭登突然有些理解左手討厭神祖的理由了，想必過去神祖也如現在一樣，無數次玩弄過左手。

與醜陋的外表不同，左手的心實際上非常敏感，它並不喜歡被神祖這樣對待。

“可憐？你明明笑得很開心。”

“陛下，對左手溫柔一些也沒關系吧。”

“我並沒有對它怎樣，是它自己說討厭我的。”

“我覺得它很喜歡父親。”

雖然左手滿口“那家夥”“那家夥”，不可否認的是左手本身提起神祖的語氣，並不全然是厭惡。相反，那是混雜著敬意的痛恨，摻雜著仰慕的疏遠。

“哼，和討厭同等分量的喜歡嗎？這種東西我可不要，D會討厭我嗎？”

摟住D的腰的神祖，面露微笑。

“我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

“我不可能會討厭父親，父親呢？”

“如果D討厭我，我也會喜歡D。”

神祖難得表現得這麽溫柔，布蘭登卻聽得分明。

依然喜歡D，並不代表神祖不會有其他感情。

就算愛恨糾纏，那也是依然喜歡D。

“我不會討厭父親。”

很難得的D也沒對自己的話，加上永遠這個期限。

“我愛父親，永遠。”

“我愛D，永遠。”

若是分離也許就會改變，若是持續也許就會變質。

只有這一點，可以對其承諾永遠。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這次小劇場結局一點也不歡樂，下次會有萌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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