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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奔向黎明的空-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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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以為這種花言巧語就能蒙蔽我。”

表面上看來這的確是一番感動人心的告白,可惜左手和神祖相處那麽多年不是白費的,他明白神祖所作的這個承諾有多大的漏洞。

“我需要D。”

如此堂堂宣言的神祖,只讓左手感到一陣寒意。

上次他這樣說是什麽時候?

我需要阿卡西亞紀錄。

久遠的記憶一下子回籠了,左手發現了它的錯誤。

自己根本搞反順序了,神祖並不是不愛D,恰恰相反,他必須愛D。

這是神祖一手創造出來的必然結果。

就連剛才的話中,都埋藏著陷阱。

允許D殺了自己又如何?只要他改變主意,覺得D是個威脅,他可以提前消滅D。以D對他的信任,絕對不會抵抗,他為自己留足了退路。神祖非常巧妙的避開那個問題,若不是左手對神祖的性格非常了解,說不定也會被神祖精湛的演技所迷惑。

“你……”

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的神祖,知道左手到底想說什麽,把它從地板上提了起來,順手丟到了布蘭登那裏。

剛想說話,左手就感覺自己被淩空提了起來,眼前一花,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張桌子上,面前是正在整理資料的布蘭登。

不想讓自己影響D嗎?那個混蛋!

正要跳下桌子,一只手將它提了起來。

“你妨礙陛下了吧。”

左手沒有掙紮,只是用沙啞難聽的聲音說道:

“放開俺,布蘭登。”

本來以為布蘭登會拒絕,出乎意料,它感到背上的手一松,左手又跌在了桌面上。左手又急急忙忙想離開的時候,布蘭登叫住了它。

“現在過去也晚了,陛下的動作根本不是你能趕上的。”

被布蘭登這麽一說,左手不得不停下離開動作。它知道布蘭登說的是實話,只是想做一些什麽事情,抵消內心深處的惶恐與不安。

“能告訴我為什麽你這麽慌張嗎?”

“說了也沒意義吧。”

左手的聲音很悶。

“至少你能理清思路。”

沈默。

“不想說也沒關系。”

“不,俺說。”

布蘭登做出了“請”的手勢。

“那家夥想完全控制住D。”

“什麽意思?”

布蘭登挑了挑眉,他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

“你真的信那家夥說的話嗎,比如說讓D成為唯一的奇跡?”

“你是說,如果其他奇跡出現,D會被代替嗎?”

這句話馬上被左手否定了。

“原來我是這麽想的,實際上恰恰相反。”

說到這裏,左手感到一陣疲憊和焦慮。

“如果D不是唯一的奇跡,對於那家夥來說反而不利。”

話中含義十分明顯,布蘭登用交握住的雙手,抵在下顎上。

“我以為你早料到了。”

“你知道?”

人面瘡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沒有你那麽多先入為主,陛下之前的話,比起告白,更形同估價吧。”

——能夠超越命運的奇跡力量,長相也是一流的,綜合能力極為優秀,喜歡我,信任我,我沒什麽理由不愛他——

這代表,對於神祖來說,D是可以掌控的存在。

若是奇跡遍地,比起無法控制的奇跡,自然是能控制的奇跡比較好。

要完全控制這份奇跡的話,該怎麽做呢?

就讓神祖自己愛上D吧,愛是最好的借口,唯有愛能把大多數侵略行為正當化,神祖若真要完全支配對方,沒有比這個更好的策略了。因為現在的D是如此仰慕他,加深甚至扭曲這份感情,遠比重新建立另一種感情來得容易。D雖然對神祖有一定依存感,卻遠遠沒有達到神祖的預期,所以他現在只不過是按著計劃來罷了。

“那家夥一直自信過頭,俺還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這次放這麽多感情下去,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當年跟著四處奪取阿卡西亞紀錄的神祖,從來沒看見神祖會做什麽戰前準備,他總是胸有成竹的樣子。讓左手感覺他似乎不會這樣小心行事,因而誤判了他對D的態度。

“難以了解的東西,陛下謹慎一些也是當然的,畢竟對方是奇跡啊。”

“都怪俺。”

想起自己慫恿D去咬吻神祖的事情,左手後悔不已。讓最初猶豫不決的神祖下定決心這樣做的,肯定是這件事。神祖是個自信家,如此屈尊紆貴去博取他人完全的信任是很少見的。

除非,他確認了奇跡的價值。

認真思考的左手,看見布蘭登維持不住嚴肅的表情,臉部肌肉扭曲了一下笑了出來。瞪了忍不住笑出聲的布蘭登一眼,左手沒好氣的開口:

“笑什麽?”

“左手你畢竟還是神器,陛下會放這麽多感情下去,我可是一點都不奇怪。”

是的,一點都不奇怪。

“D的感覺比一般貴族都要敏銳,神祖不認真放下感情,怎麽能讓D完全服從他呢?”

布蘭登閉上眼睛,左手是神器,天生就擔負著被使用的職責,所以多半不明白這一點吧。

“你看起來D或許是全心信任陛下,現在是如此沒錯。未來呢?得不到回報的話,付出的人是只會感到疲憊,最後連那點信任也會煙消雲散。陛下會這麽做,是遲早的事,你頂多是催化劑而已。”

如果神祖想要維系這份感情,自己必然是要有所行動。

這份感情越深刻,以D的性格,就越難抵抗來自於神祖的命令。D需要的認同感與安心感,只有神祖能給予。神祖想要進一步的利益,也只能從D的身上拿到。

雖然有些殘酷,但是這種以共同利益為基礎的愛,比起純粹的感情來說,反而更堅實,卻也更危險。

“那家夥說會把命交給D,根本沒有說他不會傷害D。”

左手的憂心不無道理,布蘭登卻不以為意。

“陛下,不,德古拉是無冕之王。”

跟著神祖好幾千年的布蘭登,很清楚這一點。不管神祖登不登上貴族統治者的位置都一樣,他是天生的強者,耀眼的明燈,貴族只能膜拜他。

“他能做出那樣的承諾已經足夠了,你還希望斬斷他的退路嗎?如果你真的那樣說,就算他再容忍你,恐怕也會痛下殺手吧。”

希望他人包容失敗的神祖,本身不可能自願成為失敗者。神祖把左手丟過來,不讓左手說出不該說的話,本身就是對左手的最大讓步。

“我倒是很好奇,你為什麽這麽傾向於D,你可是神祖的神器。”

“神器也未必喜歡那家夥啊,那家夥性格太惡劣了。”

再三考量過後,左手最終還是沒說出惡毒二字。神祖那種可怕的算計心,時時都讓左手感覺到生命上的威脅,不知道什麽時候自身利用價值就會被榨幹,迎來廢棄的命運。身為神祖的造物,自己無法逃離他的掌控,至少不要讓他覺得廢棄自己,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情。基於這種心理,個性本來就奔放自由的左手,故意在自己還有利用價值的時候,盡情胡鬧。只可惜它做的一切,在神祖眼中不過是小小的惡作劇,這次也不例外。

在神祖心中,對他人的愛永遠不會成為第一位。否則他早就在這一萬年當中,被消滅了不知道多少回。神祖能長久存留於世,全賴這份近乎於不近人情的冷血。

本來還以為神祖轉了性的左手,冷靜下來才發現神祖並沒有多大改變。他的確對D是愛護有加,卻也給自己留足了轉圜餘地,若是二人真有一天決裂了,神祖絕對不會因為對方是自己愛人而心慈手軟。

那段告白中所謂的必要,並不是對D的必要,而是對神祖的必要。神祖不願意的話,D根本殺不死神祖。

雖然左手想不出有什麽神祖必須要犧牲自己性命,才能達成的目的。不,剛才他好像聽到了什麽重要的消息?

——所有貴族當然包括我——

這樣就說得通了,神祖那句話說得像是自我犧牲,實際不過是順水人情罷了。若貴族終究會被消滅,比起消滅在不知名東西手上,消滅在自己能掌控的東西手上當然比較有利。

“那家夥好像說短暫過客會毀滅貴族,布蘭登,短暫過客是什麽?”

“似乎是從覆活者嘴裏得來的信息,鎖定概念為特定人物的話,答案就是D ,其他就不清楚了。”

“不清楚嗎……”

神祖一定發現了什麽,但是他不打算和任何人說。

有些真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有貴族包括我——

說神祖不在意短暫過客的威脅是假話,但是如果消滅了D,他根本不能確定會不會出現另一個短暫過客。

阿卡西亞紀錄現在根本靠不住,按照梅薇思給出的信息推斷,D是避開命運終結的關鍵所在。神祖縱然不是全然相信,卻也不能置之不理。

總而言之,讓D一直持續對自己的仰慕不是壞事,神祖也很享受奇跡用迷戀的神情看著自己。

把劍交出去又怎樣,真正的選擇權在神祖手上,說這句話只不過是為了讓D安心信賴自己。

命運終結,身為命運中人,神祖真的不想承認,自己可能會隨著這種無可避免的災難而消亡。硬要選擇一個結局的話,那麽死在奇跡懷裏,可比毀在什麽大災難裏來得痛快許多。

何況,這也未必會成為現實。

不如說既然D會毀滅貴族,命運為何不袖手旁觀,卻是非要阻止這點十分蹊蹺。貴族在阿卡西亞紀錄裏,本來就是要迎來衰亡的末路,這是命運的必然,D毀滅貴族沒有超出這個必然範疇。依神祖來看,命運費這麽大力氣消滅一個必然範疇內的漏洞,原因不可能有那麽簡單。

命運的謊言摻雜著真相,貴族滅亡在人類手上,和毀在D手上,對命運來說絕對是兩種不同的概念。

反過來說,光是能讓命運如此忌憚的存在,能夠把他納入掌控範圍,神祖無異於得到了不敗的優勢。

現在看起來,只要有D存在,命運根本就沒有理會其他奇跡的餘裕。

這可就太有趣了。

而且假愛蘭汀謎樣的話語,神祖也不能不去在意。

命運並不是不曾說謊,

硬幣的兩面皆為真實,

死亡不一定就是結局,

王者會因守護而拒絕,

混亂的風能穿過渾沌,

絕望的人看不清真相,

啟程的旅人永遠孤獨,

終點等待的不是毀滅,

解答方式是同一個字。

解答方式是D的話,這段話隱藏的信息明顯地表達出了未來的走向,所謂的死亡並不一定是毀滅,不如說是轉機。

說完這段話後後,假愛蘭汀就消失了。從她消失前所透漏的信息來看,她是因為某種系統的判斷才提前消失的,反倒讓這段話更有可信度。

那個系統是什麽?命運?或者是梅薇思?

不管是哪個都一樣證明了D的特殊性。

那麽自己付出這點愛又算什麽?

抱著D的神祖,如此想道。

“父親。”

“什麽事?”

“你真的很愛我嗎?”

果然不安了。

可以想見,如果神祖一直不去安慰這顆已經開始感到疲憊的心,不管D再怎麽仰慕神祖,也有限度。一旦超過了D的承受力,這份仰慕之心就會死去,D會疏遠神祖。

放軟聲調,把自己的感情投入進去,溫柔的對D說:

“當然,你是我最愛的存在了。”

不需要太多言語,只需要短短一句話,就能讓D的內心獲得平靜,世界上唯有愛才能做到這一點。

幾乎是什麽代價都沒有付,神祖就可以得到D的整顆心。

簡直是沒有比這個更劃算的交易了。

“我也愛你,父親。”

D松了一口氣,黑曜石的一般眼睛亮了起來。

看,就是如此簡單。

心臟在抽痛。

不會死,卻還是會痛。

為什麽要給沒有生命的東西,這種多餘的感覺呢?

還有感情也是。

愛蘭汀。

什麽時候起對愛蘭汀懷戀之情,就充斥了修奧斯整個靈魂。

大概是當他發現自己根本不能算是生命開始吧,什麽都不屬於自己,記憶不是自己的,人格不是自己的。同理,對愛蘭汀感情也是虛無的東西,由這份感情所衍生出的感覺卻是真實的。

消滅不了短暫過客的他,已經沒有生存的價值了。之所以還想活下去,都多虧了這份多餘的感情。

多半是這種虛妄的感情所帶來的感覺,才讓現在的修奧斯還能感到自己還“活著”。

既然如此,在消失之前去見愛蘭汀一面吧。

愛蘭汀會不會接受自己都不要緊,我只想去看她。

思及此,修奧斯麻木的靈魂,竟然又有了活力。

和真正的修奧斯不同,鏡像生命的他什麽都沒有,什麽都留不住,他們別無選擇。

以達成某種目標創造的他們,只不過是工具。得不到任何東西的他們,從誕生到死亡一無所有。

正因為如此,和活著的生命不同,鏡像生命所抱持的感情最為純粹。

羅曼史裏最喜歡把純粹的愛,描繪成最美的感情。其實不然,越純粹的東西,其反面就越尖銳。越是純粹的東西,越是容不下任何雜質。純粹的愛有了雜質,就會走向終結。如果還硬要繼續的話,在羅曼史裏為了保住這份愛,會讓主人公迎來悲慘的結局,在現實裏那種愛則會變質。

對的,變質。

那份純粹的愛,變得瘋狂、炙熱、不顧一切,像一把鋒利的刀,只想吞噬掉對方。

說這種愛浪漫的家夥,可曾被這把刀傷害過呢?

沒有感受到那種痛苦的話,說出什麽言辭都不稀奇。普羅大眾總是會被執著而激烈的東西所迷惑,而忘卻體會他人哀愁的同理心。

不管理由是什麽,帶給他人痛苦的愛。那份愛若是真實的,那麽那種痛苦也是真實的,不是人人都願意把這種痛苦,想象成是愛情的恩賜。

如同杯子滿了,內容物就會溢出。超過一定限度的愛,只會讓人窒息。

若不想溺斃在這份可怕的愛之中,受害者就會反抗。

愛蘭汀更是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向往純純的愛的讀者,馬上會罵死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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