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奔向黎明的空-11

關燈
艾布納瞥了一眼愛蘭汀。

“……你有什麽想說的?”

既然梅薇思有意隱藏自己的身份,艾布納也不會戳破,與其自己問,還不如讓對方自己說出來比較好。

“我是想看看現在的都城是怎樣的情況,在神祖的萬年誕辰之前趕過來了。”

梅薇思話中有話,艾布納知道她所指為何?

說是來看看都城情況,不如說是來看看貴族的情況。

“有何感想?”

“真是出乎意料的像我們這邊呢,以前明明不是這樣。”

“差別很大嗎?”

“就是差別不大才可怕啊,簡直是停滯不前,就連多一點新鮮的東西,都全是人類的習慣。過去我可沒聽說過貴族要過生日呢,現在一個萬年誕辰就如此盛大,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人類生命短暫,時光以分秒流逝的同時,年輕人漸漸成長,心中飽含喜悅,老年人追憶人生的逝去,露出緬懷的神色,每一年都需要用某種形式紀念自己的誕生,這才是人類需要生日的緣由。對於貴族來說時間沒有意義的,也就無所謂紀念與否,時間長了,甚至連自己誕生於何時都會記不清楚。即便是現在忘記了自己年齡的貴族依然為數不少,如果青春永遠停駐在自己身上,年齡又有什麽用處。像神祖這麽典型的貴族性格,要不是有人幫他計算過,肯定也會忘記他已經到了一萬歲吧。

梅薇思露出懷念的神情,感慨萬千的說道。愛蘭汀聽梅薇思如此說,不禁開始猜測梅薇思的年齡有多大。至少在修奧斯時代,貴族慶祝生日已經不算特別稀奇的事情了,只不過修奧斯本人未曾慶祝過罷了。

自己一個人想也得不出答案,愛蘭汀的性格也不是會把這種能問的問題,悶在心裏的貴族。至少梅薇思願意在她面前提起這段往事,就不會介意愛蘭汀對這一點感到好奇。

“你說的是多久以前的事?”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多久了,反正是在修奧斯誕生之前吧。”

那麽少說也有兩萬多年時間了,雖然從梅薇思說話那古板的發音方式,就可以看出梅薇思活了很久,但愛蘭汀還是沒想到她活了那麽久。畢竟存活時間這麽長的貴族,大多都是知名人士,光是從無數次與人類的搏鬥中活下來這一點,就能讓他們聲名遠播,想封鎖消息都沒辦法。像梅薇思這樣活了足夠長的時間,還默默無聞這一點實在是不可思議。

“你在奇怪我為什麽在歷史上沒有留下名字嗎?這一點我也很奇怪呢。”

這句話完全沒有說錯,梅薇思是真的不明白,命運是通過什麽原理把她歷經過的一切,從人們記憶中抹消。又是為什麽留下她的性命,而不是將她的存在徹底變成虛無。

完全不能理解,可以的話,梅薇思反而希望其他人來解開她這個疑惑。

艾布納多少能猜到梅薇思的想法,不過他並不想提起這一點,永遠也得不出結果的問題,沒有討論的必要,何況他還有事在身。

“我能把其他兩人叫來嗎?”

這只不過是象征性的詢問,就算梅薇思說不,他也會把其他二人硬拉過來,再說梅薇思見到他態度如此平靜,很明顯是不介意羅盤三賢者插手其中。

“當然可以,我本來還邀請你們來幫忙搜索修奧斯,你們主動過來自然再好不過。”

梅薇思明明笑得十分溫柔,卻讓艾布納感到一陣惡寒。

完全不知道她的真實情緒,是讓艾布納不安的最大原因,梅薇思活的時間比自己長太多,艾布納無法靠智慧的權杖這個身份,硬灌給他的知識,來找出她的破綻。

不安歸不安,艾布納還是很快把其他兩人個人,通過艾絲翠德空間接點能力召喚了過來。

剛剛落地的斐瑞看見站在愛蘭汀身邊的梅薇思,還一臉疑惑。艾絲翠德則一反常態,過去她只要看到誰,立刻就會露出一副我知道你是誰的表情,現在卻露出了茫然無措的眼神。

看到艾絲翠德這般表現,艾布納知道羅盤三賢者陷入了最不利的情況。

隨著時間推移,艾絲翠德的預言能力每況愈下,羅盤三賢者原來靠著預言指導趨吉避兇的優勢,即將喪失殆盡。

不知道前面有什麽陷阱,智慧的權杖就無法制定出完美的對策,真理的門扉則不知道防禦重點。不知道他人弱點,靠觀察對方露出的破綻來取得勝利,會讓艾布納攻擊效率降低。全天候警惕敵人的襲擊,只會讓斐瑞疲勞,甚至會給其精神造成影響。

命運羅盤在制造出來的時候,組成羅盤的三賢者這三個零件,本來就被當做一個整體看待。換句話說,缺失了預言能力的命運羅盤,好比是失去方向的馬車,在看不清的黑暗道路上橫沖直撞,根本就是缺陷品。

還好斐瑞也發現了艾絲翠德不對勁,為了掩飾她失去預言能力的事實,出聲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見,愛蘭汀。”

明明只是地下避難所的一面之緣,卻被斐瑞一句話說得和好友一樣。接受古老禮儀教育的愛蘭汀一楞,條件反射性的微笑了一下,現場尷尬的氣氛登時緩和了不少。

既然笑了,愛蘭汀就不好再對艾布納他們態度那麽僵硬了,收起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態度。

“梅薇思說你們有能力找到修奧斯,懇請你們幫我這個忙。”

若是艾絲翠德還有能力,艾布納會選擇用這一點情報來交換足夠利益,可惜艾絲翠德失去預言能力的現在,艾布納掩飾尚且來不及,又怎麽會說那些多餘的話。恐怕就算是艾絲翠德處於全盛時期,他也會考慮是否要幫助愛蘭汀吧。

能不能和愛蘭汀做夥伴都無所謂,愛蘭汀那種程度的能力只會礙手礙腳。說明白一些,愛蘭汀是修奧斯為了穩固自己的權勢,為了更好的威懾其他貴族才找來的幫手。對貴族來說愛蘭汀的光擊術威力巨大,除貴族以外的其他敵人則完全相反。只不過是過度耀眼的陽光而已,頂多能讓魔獸致盲,魔獸依舊可以以耳朵辨別方位。這樣極端針對貴族才能發揮最大效用的能力,反而會拖累艾布納他們,這樣的話還不如不要愛蘭汀這個同伴。

要是艾布納只遇見愛蘭汀一個人的話,他早就叫失去預言能力的艾絲翠德,用她所剩下的另一項空間移動能力帶著他們逃跑了,可實際情況卻是多了一個梅薇思。

能讓貴族至今都為詛咒而苦,引得命運傾斜,抹殺其痕跡的人類。

老實說,艾布納不認為自己有能力逃得過梅薇思的攻擊,召喚其他人來只是希望面對梅薇思的時候,自己不是全無抵抗能力。

艾布納深深明白,能想著逃跑就好了的輕松日子,開始遠離他們。艾絲翠德失去預言能力絕非偶然,只有一個可能性,就是艾絲翠德和命運的練習開始變的薄弱,原來的羅盤被命運當做自身的一部分,所以艾絲翠德能自由讀取其信息。

如今命運發現這個弱小不堪的寄生物,並且將之從系統慢慢排除,等到把艾絲翠德強插入命運的那股力量,完全從系統中清除幹凈。那麽下一步動作可想而知,艾布納可不覺得自己三人,會像梅薇思一樣活下來。

難怪神祖曾經對艾絲翠德說過,不朽之主的儀式沒有意義,從一開始就註定會失敗。原來作為其儀式關鍵零件之一——命運的羅盤的設計,根本就是空想,很快就會維持不下去。

如今的梅薇思到底是不是人類,其實艾布納心裏都存著幾分疑慮,人類的話不應該擁有這麽長的壽命。不管如何,梅薇思能在命運的撲殺下存活到現在,必定有什麽不尋常之處,知道這一點的話,艾絲翠德就算被命運單方面切斷連接也無所謂了。

如此想著的艾布納,開口道:

“修奧斯能看見隱匿的我們,我們未必能找到他。”

這句話半真半假,實際上更有可能是隨著艾絲翠德預言能力的消失,借助命運系統所引發的特殊隱匿魔法效用散失。普通的隱匿魔法被持有修奧斯同等級力量的鏡像生命看穿,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羅盤三賢者預言的幻影,不是能趨吉避兇嗎?”

會被問到這一點早在艾布納意料之中,他將準備好的臺詞拋向梅薇思。

“預言這種東西能完全相信嗎?這種話從你口中說出來還真是諷刺呢,‘那個梅薇思’。”

不得不說艾布納這句話殺傷力巨大,梅薇思本來就是因為輕信命運,才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更直接導致世間的混亂的元兇,斥責梅薇思是萬禍之源都不為過。

果然這是梅薇思心中永遠的傷,她聽到這句話態度就開始改變了。

“那樣我們又變成毫無頭緒的狀態了。”

“只不過是恢覆原始手段偵查罷了,兩位都不擅長搜索吧。”

稍稍猶豫了一下,梅薇思點點頭,愛蘭汀也沒出聲反駁艾布納的話。

對話如艾布納所想一般順利進行著,艾布納開始有意無意引導她們。

“我搜索能力很好,不過我奉勸兩位稍安勿躁。”

“什麽意思?”

一聽艾布納說要她們等,愛蘭汀就耐不住性子,稍稍提高音量質疑起艾布納來。

“鏡像生命和參照物雖然性格不同,本質上也有所偏差,唯有思維方式和感情有九成相似度,就像雙胞胎一樣。”

這句話瞬間點醒了梅薇思,梅薇思曾經制造過鏡像生命不假,當時時間所迫,她也沒有研究欲望,把鏡像生命放出去執行任務就離開了。後來鏡像生命都做出過謎樣的行動,由於梅薇思遠離現場,得到的信息都模糊不清,她也就一直沒有想明白鏡像生命為什麽會那麽做。

今天聽到腦海內擁有最原始研究資料的艾布納提起,梅薇思才恍然大悟。

鏡像生命是以參照物為目標,力求還原參照物一切的完美覆制品。

最初由於信息融合不完全,鏡像生命只是憑著腦內印象扮演參照物,大部分鏡像生命都會感到厭煩。

隨著時間推移,信息內的一切將成為他們的骨、他們的血……他們的心。

就像雙胞胎,本質截然不同,想法又那麽相似。

“……說明白一點。”

“修奧斯很愛你,那個鏡像生命不可能不愛你。”

“愛……我……?”

愛蘭汀迷惑了。

“是啊,我聽到修奧斯說見到你就想逃跑。”

直覺告訴艾布納,這是一句很關鍵的話。

果然,愛蘭汀露出的如遭雷擊一般震驚表情。

若我能活下去,只要你能抓住逃跑的我,我就會認輸,乖乖任你擺布。

這是她與修奧斯都沒說出口的話,一個無聊又可笑的約定。

但她知道,修奧斯是故意在話中留下這個漏洞,只可惜他能活下去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愛蘭汀逃出封印的可能性也幾乎為零,所以也就無所謂輸贏了。

“他真的這麽說?”

“千真萬確。”

“他不是修奧斯,怎麽會……”

捂住臉,愛蘭汀感覺自己有些想哭,同時內心湧起帶著悲傷的怒火。

“愛我又怎樣,他……並非修奧斯。”

不管她多麽仇恨修奧斯,和修奧斯打過多少次。她也永遠忘不掉初次和修奧斯邂逅的場景,在那個晚上來邀請孤獨一人的愛蘭汀,對她說我需要你的修奧斯。

自私的修奧斯,充滿權勢欲望,自信迷人的修奧斯……

並不完美,卻是唯一的修奧斯。

除了這個修奧斯,愛蘭汀不想要另一個修奧斯的愛。

“我要殺了他。”

“無須擔心,他自己會回來找你的。”

“你有把握?”

心情不好的愛蘭汀語氣又變得尖銳刻薄,艾布納卻是微微一笑。

“他只是像修奧斯罷了,卻不是修奧斯啊,這個修奧斯沒有傷害過你,他有什麽理由不來見自己的心上人呢?”

艾布納笑容越來越明艷,仿佛在說一件只得慶賀的事情。

“畢竟對於鏡像生命來說,記憶是假的,人格是假的,自己的思考和感情才是真的啊。”

愛蘭汀心中一凜,想起了地下墓園,墓石下的那個空間,水晶棺裏躺著的假愛蘭汀。

如果是我的話,修奧斯一定不會死,我能和他得到真正的永遠!

如此說著的假愛蘭汀流下了血淚,慢慢消失。

那個假愛蘭汀也是鏡像生命吧。

她肯定比我更愛修奧斯。

和內心充斥煩惱的愛蘭汀不一樣,只有那份愛,才是假愛蘭汀自己最真實的欲望。

單純而美好,猶如天鵝絨一般柔軟,就像玻璃一般易碎。

虛幻,卻又如此真實。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