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FA盛典結束後的夜晚, 輪到加迪爾成為最熱鬧party的舉辦人了。他被各種各樣的FIFA官員、歐足聯官員還有今天來拿獎的球員們圍得水洩不通。阿爾伯特一直提心吊膽，害怕他發脾氣；但是加迪爾的狀態還挺好的, 在絢麗的燈光和不間斷的閃光燈下, 他真的物理意義上的在發光。

眾人雖然散開、三三兩兩地喝酒、談天，卻還是忍不住不停地扭頭去看看主人公，看加迪爾被眾星捧月地帶來帶去。夏奇拉今天是和皮克一起來的, 他倆差不多算是熱烈暧昧期, 現在兩人正親昵地支著手臂在同一張小桌子上交頭接耳：

“哎呀，加迪爾好乖哦。”夏奇拉一臉姨母笑。

“你再看他我就吃醋了。”皮克也笑，還伸出手在夏奇拉的眼睛前面幼稚地晃晃, 試圖遮住她的視線, 被美女嫌棄地撇著嘴抓開，於是兩人一起繼續樂呵呵地趴著欣賞漂亮寶貝。

“他真好看！”他們異口同聲地感嘆。

加迪爾邀請了幾乎米蘭全隊來做客，不過阿爾伯特因為擔心這裏太多的巴薩球員和高管跟他們碰面了太尷尬，所以貼心地把party搞得像迷宮一樣, 一片是一片，互相不碰面。小美人好不容易應付了一段落，像是魚魚游回海裏一樣一頭紮進了馬爾蒂尼的懷裏, 眾人哄堂大笑。

馬爾蒂尼也在笑，圈著加迪爾不斷撫摸他的頭發和後脖頸，氣流在他的胸膛裏震動, 震得加迪爾感覺自己正在擁抱一只大獅子或者大老虎似的。

總之是某種有帝王引擎的大貓貓。

“這麽大了還找爸爸，羞羞！”待業主帥安切洛蒂今天也應邀來了，小老頭為加迪爾高興壞了, 這場地裏也遍地是他的巨星徒弟，此時看著加迪爾這幅撒嬌樣，他忍不住帶頭起哄。

“羞羞！”布馮熱烈地跟著拍沙發。

加迪爾：？

是不是有哪裏不對勁？

“你怎麽在這裏啊!”

他驚訝得眼睛都瞪成了兩個圓圈, 宛如看見了大老鼠的貓貓一樣，炸著毛非常困惑不解地看著這玩意。

“哦寶貝，禮貌點。”馬爾蒂尼不得不揪了揪他的後頸皮作為提醒。

“上帝啊，這可都是我的隊友，我還收到了FIFA的邀請函。”布馮滿臉無辜地拍了拍內斯塔和加圖索等人的肩膀，對著加迪爾說：“別趕我走嘛。”

下一刻他就趁著小美人不註意把他抱了個滿懷，爽朗地大笑著說：“騙你的！我想來祝賀新鮮的金球先生！”

加迪爾被他按在懷裏支吾掙紮，好像一只揮舞胳膊的螃蟹，大夥再一次大笑起來。

和布馮的快樂正相反，今天真正捧起了歐足聯年度最佳門將的卡西卻很蔫吧。加迪爾的party是開放的，只要是參加了FIFA盛典的不受到邀請也能來，薩拉很感興趣，卡西就陪著她過來了，現在沮喪地跟著哈維打轉，看著這位金球獎投票排名第三的先生一臉假笑應付喝彩的人；再看看第一的梅西已經躲起來縮進角落的沙發裏了，正在認真地啃山楂吃。

卡西：……

哈維一扭頭看見他的表情，很刻薄地說：“伊戈爾，你看起來像條狗。”

卡西：？？！

“謝謝你溫柔的話。”他沒好氣地拿起一個精巧的小砂糖橘去砸了一下哈維，哈□□穩接住，很從容地點點頭繼續自己的評價：“還是無家可歸的那種。”

“伊戈爾，別把自己搞成這幅喪氣樣。”

他言盡於此就不再說了，但是不讓卡西繼續跟著自己。

落寞坐在沙發上、偶爾被不知道哪家俱樂部的高層殷勤搭話的卡西勉強笑著應付過去了這個夜晚。

這一年過得仿佛比前兩年加起來都快似的，賽季進行到末尾，他們在聯賽中再一次領跑榜單，穩穩奪冠。和皇馬的兩次國家德比一次大勝一次平局，4分的差距也成為了最後皇馬區局第一的原因，人們都說穆裏尼奧是自己發瘋——如果他不是非要把卡西按在替補席上的話，對陣希洪競技的時候他們就會拿到3分而不是反過來被絕殺，再加上在馬德裏德比這樣還算重要的比賽中他也按死了卡西，如果當時能最起碼和馬競打平的話，現在皇馬已經和巴薩積分一樣了。

可是世界上沒有如果。盡管所有人都知道卡西對球隊有多重要，卻也無法反駁穆裏尼奧“難道上了他就能贏球嗎？”這樣的言論，因為皇馬能夠以僅差四分的差距咬在巴薩後面，就已經是他們這賽季踢得不錯的象征了。

主帥和隊長大鬧矛盾，這種事情不能說是沒有，但發生在皇家馬德裏身上，還有有點詭異的。畢竟能在皇馬坐上隊長位置的球員，一般都是極具實力、人氣、聲望和經驗積累的，把他們換下去，球迷能答應嗎？

球迷確實不答應，他們都氣壞了，大罵穆裏尼奧有毛病。當時送走勞爾，還可以說是勞爾年紀大了，球迷們雖然不高興，但還是忍了；現在竟然又要把卡西給趕走，這到底是什麽腦子秀逗的行為。薩拉的態度依然強硬，她公開抨擊了穆裏尼奧對自己的霸淩，表示不會因為男友的主帥就放棄自己幹得好好的工作；而卡西夾在兩人之間尷尬不已，他知道主帥想管控球員私生活不要和太鬧騰的姑娘在一起、樹立威信的行為固然討人厭，但是自有道理，而且身為球員無法反抗；但他更知道薩拉也沒錯。

所以到頭來他每天都在痛苦自責，感覺錯在他自己。

球隊高層舉棋不定。一方面，他們並不認為卡西真的會走——皇馬畢竟是最好的俱樂部，離開這裏又要去哪呢？合同又還有兩年才到期，現在雖然受了點委屈，但只要低低頭，自然就能重新回到首發位上嘛。

而穆裏尼奧幹得挺不錯，球隊在兩年間迅速完成了從重建到沖擊頂峰的過程，下個賽季，高層預期他們將會開花結果，歐冠聯賽雙開花；今年雖然惜敗巴薩、歐冠也出局了，但是國王杯卻走到了最後。更衣室裏現在氣氛雖然不好，規矩更肅穆了卻是真的。

所以他們的態度總體來說還是偏向支持主帥威信的。畢竟卡西又不會跑了。弗洛倫蒂諾的態度就是只要卡西分手就能給雙方一個臺階下，萬事大吉，然而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卡西和薩拉如膠似漆，鬧歸鬧，感情穩定著呢。

一眼看成卡西在做舔狗的他很無語地沖著身邊人抱怨：“真是受不了，伊戈爾像一條狗一樣舔著對方，完全不知道他能找到很多一樣好的。他其實除了談戀愛腦子談壞了以外都不錯，踏實能幹，還老實……哦，不過矮了點。要不是布馮完全不來，其實換掉他也不是不行。可現在這樣，哦，上帝啊，還是拉倒吧，讓我們像無能的父親一樣等著他清醒吧。”

巴薩方面已經心灰意冷地快要接受加迪爾就是鐵了心想回家的事實了，只有瓜迪奧拉還是拒絕和加迪爾和好，他能和加迪爾平和地交流工作相關的事情，剩下的時間裏簡直看都不願意看一眼小美人，把大夥都搞得頭疼壞了。

甚至連克魯伊夫老頭子都出來當和事佬了，可卻依然無濟於事，氣得暴脾氣老頭把他倆都罵了一頓。

“你都多大的人了，還當自己是小寶寶呢，怎麽就不能向自己的主帥低低頭？”他訓斥加迪爾。

小美人據理力爭：“是佩普太過分了！他冷暴力我！他兇兇，他不理我，他不給我親不給我抱，把我當空氣……”

克魯伊夫又單獨把瓜迪奧拉揪來教訓。

“都說了你不要意氣用事，普普通通的事情非要過不去。”他從老花鏡下擡起眼睛盯著瓜迪奧拉質問道：“你脾氣從小就犟，球員要走不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現在是他要跑，你飛想要人留下來；等到過兩年也許你自己都厭倦了、想走的時候，你難道要把人揣進口袋裏一起帶走嗎？到時候如果你帶不走要怎麽辦？你是不是在害他？”

瓜迪奧拉剛想張嘴，就被恩師擡手示意制止了。

“佩普，我老了。”克魯伊夫疲倦地摘下眼鏡，清瘦的臉龐上不少皺紋，他看起來確實虛弱了很多。他不再是那個傲氣沖天的球員，不再是叱咤風雲的巴薩教父，他只是個力不從心的老頭子，坐在陽光下晃動著白發，心愛的大弟子還坐在對面不服氣地想要頂撞他。

瓜迪奧拉身上的脾氣一下子就沒了九成九，克魯伊夫疲倦地挪開視線看向窗外：

“你的脾氣看著好，實際上也有點像我。總想要別人按自己的心願來，受不了被討厭和看不起，事情想了就要做成，人喜歡了就要留下……但人生不是這樣的，佩普。我不會自謙，說我沒有得到很多東西，說它們不重要——但我也沒法否認，我現在一無所有……”

“老師——”瓜迪奧拉忍不住張口，再次被克魯伊夫做手勢按了下來。

“我在你的年紀比你還一步不讓，我受不了。”老人感慨地說：“可我不想讓你一樣，到了這個年紀再後悔——哦，我當時要是和他道歉就好了。哦，我要是能看開點就好了。哦，原來人和人的聚散離合很正常，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舊的和新的又不一樣。”

“那是因為你耿耿於懷，你把舊的定格在哪裏了。”

兩人沈默著對坐了很久，克魯伊夫才慢慢說道：“人生的大方向沒什麽好後悔的，細節卻不一樣。你越是害怕被人傷害，就越要去向他們坦露弱點，佩普。”

陽光把他的眼睛照成了剔透的寶石。

這天夜裏，加迪爾在睡得半夢半醒時夢到院子外面有人在看自己的窗戶。是瓜迪奧拉手插在褲子裏，憂愁地站在樹下眺望他的窗子。這橡樹也是新移來的，非常大的一顆，這一會兒已經入夏了，樹葉很瀟灑地下落，在瓜迪奧拉的腳邊堆成一小片一小片。

神眼看著瓜迪奧拉好像能從夜裏站到天亮似的，實在是忍不住入侵了一點點加迪爾的腦子。小美人在夢裏迷迷瞪瞪地想去找他說話，於是就醒了。

等他推開陽臺門站在一樓向下望的時候，他有點難以置信地呆呆揉了揉眼睛，感覺是不是自己正在連環夢中夢啊。

這到底是做夢還是現實呢？

瓜迪奧拉也吃了一驚，但是他僵硬著沒有動，顯然是不可能做出被房子主人忽然發現後就逃跑的事情來。加迪爾太困了，而且夜風裹挾著花香，讓這一切看起來更不真實，所以他決定相信這是夢。

“佩普，你來看我嗎？”他打了個哈欠，用了點力氣向他喊道：“我好想你——”

一片樹葉又掉到了瓜迪奧拉的腦袋上，他沈默了半晌才把它摘下去，也半喊著問：“怎麽睡一半出來了？——”

加迪爾笑了起來，他感覺自己在這個新夢境中已經變精神了：“我剛剛夢見你來看我——”

既然這是夢，他立刻就想要跳下陽臺，飛到瓜迪奧拉旁邊去。畢竟雖然院子很大，但是在加迪爾現在天旋地轉的狀態看來，也就是那麽一飄的距離。

看著他開始試圖爬窗臺，瞬間意識到他想幹嘛的神：……

救！救！

瓜迪奧拉也被嚇個半死，以至於加迪爾爬窗臺未果放棄了、跑去後門請他進來時，他都沒心情鬧別扭了。

“你沒在做夢，加迪爾。”

“我知道，我知道，夢裏的人都喜歡這麽說。”小美人點了點頭，困惑地問：“你怎麽不進來啊，佩普？就像水一樣，咻地滑進來，然後再變成人。你可以的。”

瓜迪奧拉：……我不可以。

神：……

折騰了好大一通後，他都快忘記自己是來幹嘛的了，也有可能是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來幹嘛的。

加迪爾自顧自地拉著他一同在樹下跳舞。枝繁葉茂，花朵散發著芬芳，小美人一會兒睜開眼睛，一會兒又閉上，穿著條紋睡衣轉來轉去，宛如一個精神病人，全靠瓜迪奧拉托著他不讓他摔倒。

也許我也發瘋了，他想。

又也許我們都沒瘋，他又想。

“我們以前也一起跳過舞的，你記不記得？——呼——”加迪爾在半夢半醒間轉了一圈，有花瓣掉到了他的眼睛上，像是一個溫柔的吻。他呆呆地松開握著瓜迪奧拉的手擡手去摸，卻摸錯了位置，半天沒揪下來。

瓜迪奧拉嘆了一聲，忍不住伸出手來幫了他一下，加迪爾很乖地閉著眼睛，在他的手臂圈著的界限裏，就像一只乖巧的小貓。

他忍不住輕聲問：“我不再擁有你了，對不對？”

加迪爾慢慢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睛永遠是非常美麗的，像世界上最純凈的水，又很像堅硬的寶石，波光粼粼映襯著世界，讓每一個出現在這雙美麗眼睛中的人都感覺自己被深愛著。

這是一種很美麗的錯覺。

“沒關系。”

加迪爾摟著他的脖子，湊近他，從容又細致地親吻在臉側。

“我還能擁有你……就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