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迪爾知道自己不該這樣的, 但是他真的好喜歡和馬爾蒂尼待在一起，就算是吃飯喝水都很有趣似的。他們有說不完的話，關於職業, 世界杯，米蘭，巴薩，好吃的，鍛煉方式，高定和手表……

說到底還是因為這兩年他在巴薩踢球的緣故，多少有點聚少離多, 於是心裏沸騰的渴望就會隨著這種距離增加。

“說得好像你不喜歡別人似的。”神無力吐槽。

“喜歡啊, 都喜歡, 又不矛盾嘛。”加迪爾理所當然地想著。

在巴塞羅那的時候, 他還會在腦子裏不斷構想離別的場景，並感受到莫大的壓力；但是現在和馬爾蒂尼待在一起，他就覺得那些情緒都離自己遙遠起來, 只剩下了有關回家的強烈渴望。

他的經紀人阿爾伯特當然也趁著假期的時間來看他了——而且阿爾伯特本來就是球迷, 他忠誠地支持著意大利隊，也忠誠地為國家隊此時糟糕的情況心碎。

馬爾蒂尼體貼地把時間和空間都留給加迪爾, 自己也去處理該處理的事情。小美人在經紀人溫暖的關懷中講了一下自己最近有沒有什麽需求和問題, 重新看了一下阿迪達斯提的合同修改方案簽了字，就談起了要緊的正事。

“開價12億嗎？”咀嚼著最新的“貝盧斯科尼口風”, 加迪爾思考得還挺認真的。這個價格當然還是不合理，因為米蘭沒有一座大球場，這是所有意甲俱樂部的致命傷；但是反過來，加迪爾也知道米蘭有著許多覆雜的綁定價值體，如果這樣一個價格就能把俱樂部買斷買空買清凈的話, 不能說貝盧斯科尼是不認真報價的。

他只是吃準了死死盯著自己的買家是個真闊佬，沒準是收購了英超曼城的石油佬想要搞點暗線投資呢？既然是賣方市場，他當然會擡價到一個剛剛好能接受的邊緣。

這已經比他那些混亂的什麽20億要價明白多了。

“再談談吧。”加迪爾點點頭，意思也就是能繼續了；俱樂部的命運在緩慢轉變，他自己卻也有得梳理的新合同：他又不是轉會到巴薩的，三年的租借合同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年。球員們在熱熱鬧鬧搞世界杯的時候，俱樂部也不是就撒手放假了，從主席到高層到教練到每一個底層員工，都在正常工作。

夏季窗口沒有比調整球員、買進賣出更重要的事情。

巴薩方面其實從第一年開始就一直在推進加迪爾的買斷事宜，但是一直拖延著，到了這個賽季，那可真是實在不能耽誤了。

沒人理解加迪爾為什麽不想留下：論聲譽，皇薩天然斷層壓所有俱樂部一頭，米蘭原本有一拼之力，這幾年的雪崩又迅速不行了；論待遇，巴薩給加迪爾開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僅此梅西一檔的高薪，並一直表態可以繼續協商，只要人願意留；論誠意，他們三年賠了三千萬，只換來使用權，瓜迪奧拉親自拜訪意大利多次，就為了打動加迪爾；論感情，他們已經並肩奮戰了兩年，隊伍氛圍非常融洽；論成績，六冠王接國內雙冠王、歐冠四強，這兩年可以說是獨步天下……

所以巴薩方面才一直顯得非常溫柔克制，只是時不時地提一提，就指望著加迪爾放棄幼稚的雛鳥情結，點頭同意，馬上就一筆巨款匯入AC米蘭的賬戶，真正抱得美人歸了。

可是任誰能想到加迪爾暗地裏把米蘭給買了，在巴薩激情澎湃地做著輝煌夢三王朝規劃的時候，他也在激情澎湃地做著米蘭康覆（劃掉）覆興夢呢？

歸根結底，加迪爾不是為了掙錢而踢球，不是為了追逐名譽、追逐金球獎、追逐無數人的迷戀和追捧而踢球，當然也不是為了某個或某些具體的人在踢球，他只是自然地走入了這個環境，喜歡這項職業，為了踢球和奔跑的感覺開心，所以融入了這一切罷了。

但他的核心訴求並沒有變化，對於加迪爾來說，和一十一個了不起的人類一起踢，還是和獅子一起在草地上玩球打滾，好像也沒有什麽真正意義上的性質分別……這樣說顯得幼稚殘忍，但他確實只是想玩，想贏得自己的游戲罷了。

不一樣的只在於是誰在陪他玩。

最樸素的動機，是因為他的人生沒有任何壓力，想怎麽過就怎麽過。現在，他就是想要回到米蘭去，回到一切開始地方，回到自己的家裏去……他拿定了主意，盡管有些抱歉，卻也不會後悔。

阿爾伯特並不意外他的態度，只是在心裏默默同情了巴薩——他們運籌帷幄的態度也沒錯，錯的是他們看錯人了。

他們以為加迪爾是任性富n代的時候，被對方的踏實震撼到了，改變了想法，以為他是個有純粹夢想的好青年。

但很快他們就會意識到，他們的想法沒錯，這依然是個本質任性、我行我素的富n代……

俱樂部方面和阿爾伯特頻頻接觸，主帥瓜迪奧拉倒是人間失蹤了一小段時間，有狗仔發現他好像是去南美度假、訪問別的教練去了。和俱樂部的態度一致，瓜迪奧拉也認為加迪爾會留下來——再沒地方比這裏更適合追逐勝利了，他很堅定地相信。

不久以後他會為自己的這份自信付出重重的痛苦，不過現在，他只是躺在燦爛的太陽下放空神經，試圖讓自己多長點黑頭發出來。

搞完要緊事後，加迪爾完全過了與世界失去聯系的兩天。他到底還是忍不住纏著馬爾蒂尼陪他到處轉了轉，幸好現在南非是冬天，不然加迪爾非得在他的層層偽裝中直接被悶暈不可。

就算是這樣，他也沒好到哪裏去，回到酒店裏時整個人都被汗濕透了，面色通紅地拽開圍巾和三層口罩打開窗戶喘了大半天的氣，宛如一只可憐修狗在試圖靠舌頭散熱，笨得讓人想笑。

“你怎麽都不熱啊，保羅？”加迪爾大為惱火。

“我又沒有穿著三件外套在身上——”

“我這不是怕萬一被粉絲扒掉兩件，我還能剩一件來保暖嗎？”

笨蛋小孩加迪爾氣鼓鼓地甩手甩腳，都快被自己甩出來的衣服給淹沒了。馬爾蒂尼看他是真有點上火了，無奈地走過來幫忙脫衣服、整理好、順順毛……加迪爾這才終於舒服起來。

“你連墨鏡都戴了兩個——”馬爾蒂尼嘆氣：“你到底看到什麽了呀，寶貝？”

加迪爾誠實地說：“看到非洲人其實膚色也沒有那麽深，快撞上他們之前我也能看到的哦。”

馬爾蒂尼：……

意大利的比賽在第一天晚上，馬爾蒂尼得往新城市去了，他打算和阿爾伯特搭個伴；英格蘭隊的自由假期也結束了，加迪爾也是今天就得回基地去報道。

也許我不是在為了厚衣服生氣。加迪爾沮喪地抱著馬爾蒂尼，頭在對方的懷裏拱來拱去，很是不快樂：

“保羅，早知道我就做意大利人了——”

馬爾蒂尼哭笑不得：“哪有這麽玩笑的！再說了，我當時不是也哄過你，你又不同意……”

“我當時不懂事。”小美人很難過地紅了眼睛：“我去巴薩的時候也是不懂事。我不知道離開你會這麽難過，離開大家會這麽難過，我只是有點笨——”

老父親的心狠狠跳動了一下。

“不是這樣的，寶寶——”

但是他還沒說完，加迪爾就很羞愧又異常誠實地跟進了一句：“還很討厭吉吉·布馮，我不想和他做隊友。我只想打他，拿牙齒狠狠咬他一口。我不好意思告訴別人。”

馬爾蒂尼：……

他又是想笑，又是想嘆氣，最後只是把已經變大很多、但依然香噴噴熱乎乎的加迪爾摟在懷裏，用下巴貼著他的額頭說話：

“那你現在的隊友呢？你不是很喜歡大家嗎？人生就是這樣的，有失去的，也有得到的……”

“……好像也對，吧？雖然大家長得不好看（貝克漢姆：？），說話也不好聽（蘭帕德：？），腳法還粗糙（魯尼：？），脾氣又壞（傑拉德：？）……但是也有最大的優點，大家都很聽話。”

小美人一邊掰著手指頭數，一邊充滿感情地嘆氣道：“哎，也就阿爾塞納最討人喜歡了！幸虧有我，不然他可怎麽過日子啊！啊，這個破破爛爛的家真是一天都不能離開加迪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寶寶，救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馬爾蒂尼眼淚都笑出來了，他握住加迪爾的手，不讓他再繼續數下去。他發誓英格蘭隊上上下下絕對不會知道漂亮迷人的加迪爾腦袋裏都在想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出於仁愛人道的精神，他決定把今天自己聽到的這番話完全鎖進肚子裏，並叮囑加迪爾不準和隊友們這麽說。

“你幹嘛啊，保羅，我又不傻。”小美人還生氣呢：“我沒有那麽刻薄，我不喜歡當面對別人說難聽實話的。”

直到已經回英格蘭隊包的酒店了，加迪爾都還沒想明白馬爾蒂尼到底在笑什麽。

不過他倒是一語成讖，下午還在那裏說“這家真是一天都不能離開加迪爾”，到了以後他就見識到了在他離開時整個隊伍都闖了多少禍。

“我再說一次，我沒有和那個人打架，我只是把我的拳頭放到了他的眼睛上。”魯尼耐心地對隨隊新聞官解釋道。

“我的家庭很好，我的孩子也很好，維多利亞沒問題。她帶著小三先回美國去了是因為一些緊急私人事件。”貝克漢姆焦頭爛額地打著電話。

“我他媽的只是一個在街上隨便逛逛的單身漢，好了吧！最倒黴的單身漢！為什麽會往我身上聯想啊，我根本沒進什麽屋子！”傑拉德憤怒地嚷嚷。

“我和女友一直在一起，約翰知道的……”蘭帕德冷著臉說。

“我他媽沒搞別人老婆，再說一次——我他媽沒搞別人老——婆——！”

特裏的吼聲快要頂破天花板了。

加迪爾乖巧地握著自己的手站在大廳門口，詢問來接他的溫格教練：“我們是不是要原地解散啦？”

溫格：……

“樂觀點，孩子，我們比法國隊好多了，好歹沒人要去坐牢呢。”他很積極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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