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場獲得了一球領先的巴塞羅那歡喜非常, 但是場邊的皇馬主帥穆裏尼奧卻還是一副淡淡的模樣，似乎一點都不奇怪眼前這一幕的發生。

主場球迷不滿的嘟噥和場上球員惱火的神情似乎並沒有給他帶來額外的壓力，也沒有動搖他的鬥志。他看起來和旁邊好像已經快要燃燒起來似的瓜迪奧拉截然不同, 就像自己的藍邊領帶一樣，是深沈靜默的黑夜和海洋。盡管平時展現出的更多是渾身火藥味的一面, 但穆裏尼奧其實是一個非常能靜下心和沈住氣的人。

這樣的品質讓他在這場比賽裏又再度收獲了主動。

中場休息時分, 巴薩上上下下都心滿意足、笑笑鬧鬧，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麽好擔心的；而多少有點急躁的皇家馬德裏在主帥的訓導和戰術講解下又冷靜了下來。

其實穆裏尼奧在更衣室裏的權威還不夠深入, 很多人並不是發自內心地敬佩他，也並不是完全讚同他的足球理念——要讓他們選，他們在心底沒準覺得還是對面踢得瀟灑漂亮點呢，而不是像他們這麽憋屈。

但此時也沒有人敢去反駁和違背他。反正沒有誰能討所有人的喜歡，所以穆裏尼奧並不在乎球員們在背後是怎麽嘀嘀咕咕吐槽他的, 他只在乎他們能不能在更衣室裏團結一致、在球場上百分百地服從和盡全力。

大部分情況下, 好的主帥都是控制欲驚人的，但是瓜迪奧拉和穆裏尼奧這一對顯然是更突出些，要讓足壇現任球員們選，估計也就弗格森和卡佩羅能一較高下……他們都異常在乎服從性。

盡管場面上踢得不算很好看, 仿佛他們是一直在被巴薩按著腦袋打，但皇馬這幫身價加起來過三億歐元的大老爺們還是要繼續乖乖地上場按計劃來。C羅很不滿意現在的這個比分，他在上半場表現得異常亮眼，給皮克和普約爾這對中後衛不知道找了多少麻煩，還把阿爾維斯戲耍了一遍, 在左路中路堪稱威風凜凜，但還是沒有進球。

他認為自己該進的，難道梅西的射門技術比他好？光是想到這個，他就覺得一陣不爽, 根本坐不住了，只想現在就出去繼續痛毆巴薩。

短暫的中場時間過去，雙方迅速短兵相接，又拼搶在了一起。加迪爾今天享受的待遇很高，和他現在高昂的身價與隊內待遇完全匹配：皇馬直接用了三個人來動態看守他。

既然有動態看守，那麽裏面肯定也有個死死盯著他的，加迪爾擡頭一看，巧了嗎這不是，拉莫斯先生，好久不見啊。

西班牙中衛沖著他露出自認為很兇狠惡意的笑容，仿佛在說：你小子可悠著點，但加迪爾卻好像看到了一只傻乎乎鯊魚在沖著自己齜牙：……

這個拉莫斯，他是不是，是不是……

小美人實在控制不住自己在場上發了一小秒的呆。

他是不是有點不太聰明的樣子啊？

要是拉莫斯知道對面這個看起來就漂亮到不聰明的小白臉敢在心裏嘀咕他才是不聰明的那一個，估計能當場火氣上來就和加迪爾鬥毆。不過其實也差不多了——小美人被看防得相當死，根本逃不脫馬德裏壯漢的腿腳。

難得有幾次不錯的機會，拉莫斯都很果斷地選擇或拉或拽或鏟的方式解決掉了。就算是在主場裁判照顧的情況下，他都在下半場開始後十幾分鐘就吃到了一張黃牌，犯規之多可見一斑。

加迪爾在身心健康上倒是沒有受到什麽影響，既沒有被鏟傷了，也沒有心情煩躁，畢竟他是在意甲聯賽成長起來了，這種被壯漢的胸堵住眼前視線的感覺是如此熟悉：……幸好他現在長高很多了，不然很有可能在萬眾矚目下像小時候一樣抱著拉莫斯的胳膊顛簸在球場上呢，那不得被人笑死。

加泰體育電視臺的解說們也誇讚了一番加迪爾在緊緊防守下依然鎮定的狀態，不過他們也只能誇態度了，因為加迪爾除了態度很好以外，行動上是真的有點解脫不出來。他畢竟是個人，又不是小神仙，被三個人圍著圈防守，連起腳的機會都沒有，現在還腳踝健在都得誇他一聲身體對抗不弱。

又一次被兩個人狠狠夾在中間撞了一下、勉強把球傳走的加迪爾嘆了口氣。

果然，裁判只是吹哨警告，並沒有再次掏牌的意思。這畢竟是伯納烏，他總不能把拉莫斯兩黃變一紅吧，加迪爾看起來又沒事，摔都沒摔。

很快，沒摔倒的加迪爾就在換位時被普約爾恨鐵不成鋼地摟了一下胳膊：

“能摔就摔！”

可憐巴巴擠在角落裏的客隊球迷顯然也是這麽想的，他們憤怒的聲音淹沒在白色的浪潮中，不少人又是急加迪爾怎麽不合理申訴，又是氣裁判偏心到大西洋，完全無視了所有大部分主場裁判都是這樣的事實。

加迪爾倒是也想摔個點球，摔個任意球出來，奈何做不到啊——比起上半場一開始他還算能舒展的狀態，現在他簡直伸伸腿都可能碰到另一只jio，不要說接傳球和盤帶大受影響，就連跑位都成問題了，拉莫斯老貼著他的後背卡位，在裁判看過來時又若無其事地撤離，簡直讓加迪爾沒脾氣了。

這要不是在球場上，他都能告拉莫斯x騷擾了都。

皇馬花了大脾氣在加迪爾身上，巴薩別的球員就自由自在了嗎？並沒有。穆裏尼奧堪稱完美地用戰術調整不斷壓縮、限制著巴薩的持球空間，這確實是一刀砍到大動脈了。和主流想法中的“踢巴薩必須和他們爭奪球權”不同，瓜迪奧拉的戰術核心理念其實一直都是“靠著更多的靈活空間來以多打少”，只不過這種對空間的支配展現為了巴薩可以靈活從容地控球罷了……

而現在，無論能不能實現完美效果，瓜迪奧拉都不得不承認，穆裏尼奧的思路是沒有任何問題的。現在只看皇馬執行的情況如何了。

他雙手插兜站在場邊，眉頭緊皺，面色十分嚴肅，再也不覆上半場的激情，他必須承認現在的局面很難辦。

但是他們還領先著一球，並和對方激烈地爭奪著。

此時，渴望一個大明星出來拯救比賽的心理越發明顯地出現在了場面上——在這裏奔跑著22個身價都嚇死人的球員，雙方球迷現在都開始渴望自己隊內的大牌明星能爆種站出來，靠著個人能力創造點場面，擴大優勢/扳平劣勢。然而兩隊中威風凜凜的主攻手們此時都宛如身陷泥潭，腳上像是失去了魔力，怎麽也沒法把球送進對方的大門。

球迷們都感覺自己要看出口腔潰瘍來了。

高壓之下，綠茵場上的對抗越來越激烈，隨著比賽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努力維持場面的裁判滿頭大汗，竟然是已經貼了7張紅牌出去。宛如在高壓鍋內蒸騰的羔羊，球員們都快紅了眼了，窒息的感覺壓抑到了最後，就是無可再壓——

轟地一聲，高壓鍋爆炸了。

C羅在皇馬的第一個賽季並不算是非常順利，最起碼在西甲射手榜上他甚至排在第四。隊外，人們理所當然地嘲笑著金球先生在馬德裏狠狠地輸梅西一頭；隊內，勞爾的影響力揮之不去，他不走，仿佛第一射手這個位置永遠不會易主似的，哪怕對方已經不上場了。

譏諷，嘲笑，期待，嫉妒，厭惡，不理解，高要求，自我心願……這些東西混雜在一起，成為了C羅壓力的源泉，也成為了他無論到什麽時候都能燃起一股氣的動力。

他完全能想象到如果皇馬本賽季被巴薩雙殺，賽後的輿論會是什麽樣。

“九千萬先生就這水平？錢袋子踢球笑話永不過時”

“論天賦人品，C羅永遠比不上梅西”

“巴薩碾壓皇馬，技高一籌就是牛”

“勞爾就算老了，也比C羅好多了”

……

他不想看見這些東西。

那他就要靠自己去爭取，去狠狠地把這些聲音踩在腳底下！

全場比賽第86分鐘，仿佛是在呼應梅西上半場壓哨時的那個進球似的，C羅終於把握住了一次微薄的機會，並將它轉化成了可以說是絕平比賽的價值千金的一球！

一次堪稱教科書級別的防守反擊。馬塞洛邊路斷球急速推進，一個橫掃精準遞給阿隆索，卡卡已經在快速向前跑動，巴薩判斷錯了防守目標，皮克和普約爾剛堵住巴西人，阿隆索就一腳長傳將球繼續拉邊，遞給了邊路的伊瓜因——伊瓜因邊線附近毫不猶豫地起腳就射，巴薩門將巴爾德斯倒地驚險撲救，然而太遲了，突破重圍的C羅完美補位，一腳將球踹入大門！

整個伯納烏都陷入了沸騰！

快到極致、簡單粗暴到極致地一次向前傳遞，兩次傳球，兩腳射門，已經翻滾了太久的足球終於老老實實地進入了網兜——在最後的時刻上演絕地翻盤的好戲，還有比這更能讓人徹底洗去心中煩躁痛苦的好情節嗎？

C羅的名字宛如雷霆一般響徹全場，葡萄牙人激動至極地滑跪到場邊，沖著攝像機振臂揮拳怒吼，強壯的肌肉彰顯著主人的力量和無比激動的心情。他的隊友們一哄而上擁抱著他，各個都是激動到丟掉了偶像包袱的樣子。伯納烏被徹底點燃了，慶祝久久不能結束，盡管沒能贏得比賽，但他們在精氣神和心理的爽感上已經比窩窩囊囊地贏了比賽還痛快了。

慶祝久久不能結束，士氣此消彼長，巴薩這邊痛苦不堪，到嘴邊的三分被人捏著喉嚨逼著吐了出去，這一正常比賽的堅持都像變成了巨大的笑話和折磨，並且隨著結束時刻的到來和後續的輿論反饋，還會更強烈地折磨下去。

大概只有加迪爾還莫名其妙地感覺大家怎麽都要哭了，盡管估摸著是沒希望了，他還是催了一下裁判趕緊恢覆比賽。

雖然但是，萬一呢？

加迪爾宛如戴著鐐銬（拉莫斯）跳舞的小囚徒，心態是相當超脫。但現實是他也不是永遠的有福氣小孩，皇馬漫長的慶祝結束後，球還沒過中場，比賽就結束了。加時僅僅只補了兩分半，一點都不尊重比賽裏的那7張黃牌，但是巴薩球迷就算是罵破喉嚨也沒用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場的哨聲拖長尾音穿透雷鳴般的掌聲、噓聲和口哨聲，這賽季的第二場國家德比最終是以平局告終。

終於結束了，加迪爾當然心裏也有不小的憋屈和失望，但是因為他對皇馬的仇恨始終不像自己的隊友們那麽深，對失敗的態度又一直是偏樂觀的，所以此時他最大的感想其實不是惱火煩躁，而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終於可以從拉莫斯的手裏把自己給解放出來了！

簡直是一步三跳逃離了對方的小美人疲倦地用手撐著自己的膝蓋大喘氣。他皮膚白，有碰撞就容易看見，現在瞅著自己胳膊大腿和腰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加迪爾感覺從沒這麽累過。

被貼身防守的痛苦、憋屈、怎麽甩都甩不掉的惱怒真是嘗一次恨一次，他氣鼓鼓地走兩步甩甩自己的胳膊，忍不住又靠近了正脫掉上衣掛在肩膀上，笑著去和門將卡西擁抱、勾肩搭背往回走的拉莫斯。

見加迪爾過來，他還楞了楞，圓圓的淺棕色眼睛裏都是迷惑不解：

“你要和我換球衣？”

加迪爾：……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還能幼稚地拉住對方控訴他你可真是個大壞蛋嗎？他剛這麽憋屈地輸掉了，他才不要，萬一被對方直接就著話頭嘲笑，那加迪爾可能真要在球場上和人鬥毆了。

他現在就是看著拉莫斯無辜迷茫的圓眼睛，和堪稱健氣陽光的笑容，哪哪都生氣，宛如看到了一個詐騙犯。剛剛那個在場上滿臉兇狠的人是誰啊，踢球怎麽這麽不陽光呢這個人？

但後衛大多都是不陽光的，都謙謙君子還踢得屁，誰來幹臟活累活？加迪爾就是單純的作為“受害者”，被三個人圍著欺負，又沒強壯到能一挑三，所以在這裏氣不過。

明明第一次比賽的時候，他還把拉莫斯耍得暈頭轉向血壓直升的，現在迅速風水輪流轉了，真是蒼天饒過誰啊。

“哎，也不能完全怪你，增肌的話就跑不了現在這麽快了，你總不能全都要吧？”

神飄在他的腦袋上感慨道。

但是加迪爾像個小河豚似的鼓著臉頰的功夫，皇馬兩人都迷茫壞了。拉莫斯又問了一遍：

“你要換球衣嗎？”

還特意放慢了語速，像是誤會了，以為加迪爾還聽不太懂西班牙語。

卡西看著加迪爾面紅耳赤的樣子，有點於心不忍地擡手攔了一下拉莫斯：“哎呀，他可能都學加泰語了。我來我來——”

沒等卡西用一副爸爸語氣、拿加泰語重覆一遍這句簡單話，加迪爾就受不了了。他氣鼓鼓沖過來的那股子氣已經消失了，現在只好假裝若無其事地硬著頭皮點點頭：

“啊，是，我想要球衣……”

“你看，我就說他能聽懂！哈哈，今天被我防得沒脾氣了吧？哎呀，看在你今天很可愛的份上……”拉莫斯興奮地指了一下加迪爾說，這就爽快地要把搭在肩膀上的球衣拿下來了，但是小美人的話還沒說完：

“我要你的。”

他也伸出手指來，精準地點了點卡西。

門將先生：……

他難以置信地點了點自己的鼻尖：“我嗎？”

不是說前鋒和門將不能換球衣，而是今天加迪爾壓根沒什麽射門機會啊。

也就上半場剛開始，穆裏尼奧決心看看他今天的狀態時，給了他點機會起腳；到了半小時過後，加迪爾就基本只能和拉莫斯過日子了。

這還朝門將要球衣，圖什麽啊，回去看了折磨自己嗎？

眼瞧著拉莫斯露出了“你在逗我嗎”的表情，加迪爾體會到了幼稚的傷敵一百自損三千的錯誤快樂，認真地點了點頭：

“對啊，我要你的。”

因為加迪爾剛來西班牙，就在采訪裏說什麽“卡西不能和布馮比”，又在幾次交手中都對他很不客氣，卡西早覺得對方肯定不太喜歡自己了。誰知道這麽一會兒竟然又紅著臉來要球衣，他在驚嚇之餘好像又有點奇怪的美滋滋和困惑：

怎麽回事啊，現在的漂亮小男孩都是這麽難以捉摸的嗎？

拉莫斯覺得自己被戲弄了，像一只生氣的大狼狗一樣頂著一頭翹起來的半長發盯著加迪爾看，小美人一點都不害怕地瞪了回去，一邊脫衣服一邊想，拉莫斯就應該在脖子上戴個皮的黑項圈，上面掛個牌子寫名字。

不是有侮辱對方的意思（不過確實摻雜了一點壞心情和惡趣味），加迪爾就是莫名覺得他肯定很適合這種裝扮。

完全不知道面前這個小白花腦子裏都在想什麽可怕東西的拉莫斯一看加迪爾的上半身，倒是又稍微有點不好意思了：他從來對對手受傷是沒什麽太大愧疚的，畢竟踢足球的誰不受傷，怕疼怕苦的不配搞這項運動，但是看到加迪爾身上這麽誇張的青青紫紫一大片，他也納了悶了。

不會吧，我怎麽他了啊，我肘擊了還是過肩摔了啊，怎麽就沒一塊好皮了呢？

三人在這裏磨磨蹭蹭的動作必然被大夥都看見了，而加迪爾悲慘的皮膚狀況倒是稍微緩和了一點現場球迷嘲弄的噓聲。小美人自己到不是很在乎，只是看著慘，其實不嚴重也不太疼（只要不碰到），於是和卡西換過球衣後，他就瀟灑地撩了把頭發回去了。

“也太細皮嫩肉了，真是小少爺。”

拉莫斯看了眼加迪爾的後腰，嘟噥了一句。

卡卡不敢站在球員通道口等人，就挑了個走廊拐角的地方站著。這一會兒看見加迪爾帶著一身的傷倦倦地走過來，小金毛都不亮堂了，頓時心疼得跟什麽似的。

“加迪爾？”

“啊，裏卡多。”

加迪爾走了過來擁抱了他一下，但立刻又吸著氣退出了卡卡的懷抱——碰到了還是挺疼的。他這一會兒情緒不好，運動和競爭帶來的多巴胺與腎上腺素顯然到了褪去的時刻，他覺得有點累，有點冷，剛剛還覺得不在乎的失敗此刻又在乎了起來，他不喜歡自己在本場比賽裏被限制得毫無建樹的發揮。

所以此時面對“敵對分子”卡卡，他不由得就有點遷怒的情緒，再想到對方還有好朋友C羅在開開心心地等著他一起慶祝呢八成，一下子就更沒心情了。

“我先回去啦，裏卡多。你也好好休息哦。”

所以他只是又湊過來輕輕吻了一下卡卡的側臉，還沒等對方說話，就利索地走了。

卡卡站在原地，擡手摸了摸臉頰上仿佛熱了一塊的皮膚，什麽都摸不到。和滾燙的體溫相比，加迪爾親得很冷淡。

他原本是想邀請對方今晚去他家裏過一晚的……或者不去家裏也行，就兩個人一起吃吃飯散散步，畢竟他們其實也好久沒見面了。

但加迪爾顯然並不想有什麽安排。

卡卡無奈地放下手轉身往回走，然而剛起步的一瞬間他就彎下了腰，面色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右膝蓋。

疼痛依然轉瞬即逝，但它從沒有像這一次這麽清晰過。

卡卡來不及去想加迪爾的事情了，他第一時間改腳步去了醫療室。

神虛虛趴在加迪爾的肩頭，此時轉過腦袋來，透過墻壁看了卡卡一眼。

說來也是卡卡有點倒黴，加迪爾其實是有安排的，但不是和他有安排——老是被瓜迪奧拉糾正“你不準和對手貼貼”（瓜：我原話不是這個），加迪爾也意識到自己沒必要非在比賽前後給自己、現在的隊友和球迷們找點不痛快了，要見總能見到的，賽後這種敏感的時間，還是躲遠點撇清關系的好。他不得不承認，這確實也是職業素養的一種。

馬上歐冠又要去米蘭比賽了，盡管這次踢的是國際米蘭，但加迪爾也想好了不會再脫離團隊回家過夜了，他就和隊友們待在一起，最多吃個晚飯就夠了，沒人會不講情面到不讓他和前隊友吃晚飯的。

不過今晚還好，既然已經來了馬德裏，又不方便見卡卡，他就決定要去找雷東多——說起來，他見雷東多的次數比見卡卡還少呢，對方因為一直在上各種教練班和去很多俱樂部學習、找人交流還有拜訪舊友的緣故，行蹤不是很固定。

加迪爾能感覺到對方好像有點在刻意和自己保持距離，就因為去年夏休期的那件事。雷東多最講究自己的品格，他說了不願意做加迪爾的小船，就立刻退回到涇渭分明的岸邊，不讓自己有逾矩的沖動。

最好的辦法當然就是刻意少見見加迪爾。

小美人才不讓他如願呢。

加迪爾尋思著，雷東多怎麽想是雷東多的事，加迪爾想貼貼是加迪爾的事。

天要下雨，加加要貼貼！

神真的無語到哽咽了：“你，你到底是什麽流氓啊。”

“漂亮流氓啊。”

小美人照了照鏡子，很滿意地點頭確認自己捂得嚴實到保羅都認不出的，就高高興興地點點頭準備出門了。他這次可乖了，主動找了瓜迪奧拉告訴他自己要出門，出門吃飯，和雷東多一起吃飯，吃完會被送回來的，不會超過十點……

瓜迪奧拉都哭笑不得了：“人家都退役好久了，我還能攔著你不成？費爾南多人很好的，我不管你，你去吧。”

“佩普，你真好——”

加迪爾親親熱熱地湊過來，無視主教練的抵抗，隔著自己的三層口罩虛空親了親他，就出門了。

他心裏可美了，因為他沒提前告訴雷東多，現在滿心都是歡喜，準備給對方一個大大大大驚喜。

但他完全不知道，雷東多確實感到了大大大大大驚喜不錯，加迪爾卻是受到了大大大大大大驚嚇。

無他，勞爾和古蒂早約好了今天要一起去雷東多家裏喝酒。

臨走了，卡西正好也不想參加賽後party，就被勞爾順便抓來了。

勞爾和雷東多的關系太好了，那也是不用預約的，提前半天到一天確認一下有沒有空就行，沒有空也能騰出空來的。雷東多倒是也擔心過今天加迪爾會不會來，不過小美人直到比賽結束都沒聯系他，他在失落之餘又感覺到了正常，就帶著這麽一絲沒法和人言說的苦澀與同樣苦澀的板凳二人組一起喝了起來。卡西擔心在賽後短時間內飲酒對心臟有點不好，就打算等會兒再喝，正好聽到門鈴想了，尋思著不會是拉莫斯來了吧，真是奇了怪了，就自告奮勇去開了門。

“將將醬醬，猜猜我是誰？——”

裹得像個不法分子的加迪爾在門口轉了半個圈。

開門的卡西：……

和他對上眼神的加迪爾：……

“啊！你怎麽在這裏！”

小美人一把拽掉了三層口罩，驚嚇中帶著委屈，委屈中帶著難以置信地喊道：

“你和費爾什麽關系呀？”

此時，卡西不拘一格的背心、大褲衩和拖鞋深深刺激到了加迪爾幼小（並不）的心靈。

卡西也是被嚇傻了，顛三倒四地說都不會話了：“你，你……你怎麽……”

加迪爾已經不管他了。他氣鼓鼓地像一陣小旋風一樣沖進了客廳裏，聽到動靜的雷東多正奇怪地站起來想看看情況呢，就被一只加迪爾風風火火地撞進了懷裏。

“哎呦！”

他頓時痛苦了皺起了眉頭，後退了兩步才好歹站穩。一低頭看見加迪爾雪白泛著濃厚粉色的臉和亮晶晶的眼睛，就連他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勞爾被嚇呆了，古蒂卻已經放下酒杯站了起來怒道：“你誰啊？做什麽？伊戈爾——這是sh……啊？”

站直了身子的加迪爾還氣著不想和雷東多道歉呢，只是扶好了對方又拍拍對方的背，然後就探出腦袋檢閱了一番情況。

“啊，費爾！”他心碎地嚷嚷：“你，你找三個衣冠不整的男人陪你喝酒？！”

“陪酒”三人組：……

這小嘴長得這麽漂亮，怎麽就是說起話來哪哪都不對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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