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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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球獎帶來的風波看似結束了, 卻又好像沒有。

說是結束了,是因為隨著頒獎、采訪、商業合作、誇獎、質疑、展望……等等所有的熱度褪去,人們又再次回歸到了激烈的賽程上來, 畢竟已經進入3月了, 又是多賽程並行,競爭勃發的時刻, 隨時有可能會掉隊, 異常考驗教練們輪換和排兵布陣的本事, 異常考驗俱樂部的板凳席厚度,也異常考驗球員們的身心狀態。

能不能安穩度過多線程賽季, 避免在五月的賽季末全面崩盤, 是所有大俱樂部都要面臨的問題。

畢竟他們和大部分年度關鍵任務裏只有爭奪聯賽排名這一項的那些球隊不一樣。

雖然上個賽季巴薩的成績簡直感天動地,但是很不感人的是,他們的板凳厚度其實不算非常好, 特別是在和這賽季大買特買的皇馬的對比下。

要知道,他皇家馬德裏的板凳席上坐著的可是勞爾, 古蒂這樣的球員。

反觀巴塞羅那,一溜的青訓小將。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他們在最關鍵的中場位置上其實是沒有可替換球員的:說的就是哈維和伊涅斯塔。

3月6日對陣塞爾維亞的聯賽裏, 第78分鐘, 巴薩橫遭不測, 伊涅斯塔在帶球過人時不幸被放倒,當場就躺在那裏站不起來了。等到檢查結果一出來, 瓜迪奧拉都感覺自己要裂開了:

大腿肌肉拉傷,最起碼傷缺陣2-4周。

他的第一反應是懊惱——懊惱自己沒有在夏天狠下心來去把法布雷加斯帶回諾坎普。但接著,他就從這種沒意義的假設中掙脫出來,而後把註意力集中到了解決辦法上:

令人很沈重的就是, 沒什麽好的辦法。

他不得不選擇把布斯克茨提到伊涅斯塔的位置上來,但是布斯克茨本人都嚇得話快說不會,站在草坪上踢都不會球了。伊涅斯塔的位置無人可替代,哈維就算有心也是無力,他總不能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

於是梅西也只好往後移。

牽一發而動全身,瓜迪奧拉的心中一片沈重。他知道自己和自己的陣容對哈維和伊涅斯塔有著過分的、不恰當的依賴,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他又找不到替代品。

這樣一來,加迪爾忽然就發現自己從次重要位置變成了非常重要的一員,但他說不上來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因為前鋒線上又不止他一個人。瓜迪奧拉把射門重心往加迪爾的身上傾斜時,好像並沒有考慮到另一個人的想法。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主帥算無遺策,算得頭發都快掉光了。那麽答案就顯得更加冷酷無情起來:瓜迪奧拉明明一清二楚,可就是不在乎。並且,他是刻意采取這種疏遠距離的、不溝通不解釋的冷暴力,來彰顯自己在關鍵位置上無可置疑的權威,直接熄滅球員有可能會挑起的爭端與爭吵。

球員就是得沒有任何小情緒地服從他的管理和安排,在這樣強硬的時刻,平時溫柔到被很多人追著罵是虛偽的主帥顯得如此冷酷。

就像他上賽季對待埃托奧時一模一樣。

但伊布可不是埃托奧,他比前者要服從管理、腦子更好使些,可脾氣卻更壞。和主帥雖然偶有(也就每天幾次吧)摩擦、但自認為還是一直忍耐得很好、很有耐心的瑞典人終於爆發了本賽季最強的存在感。

伊布真的覺得非常非常委屈。

事發時,大夥都驚呆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身高一米九幾、平時總是玩鬧無度、但總體上來說真的心眼不壞的男人像一只憤怒的噴火霸王龍一樣在更衣室裏暴躁地打轉——然後一使勁,把墻角一層層放好足球的架子給推翻了。

加迪爾都看傻了。

他嘴裏咬著一瓶礦泉水,水杯不知不覺地滑下來掉在他的手裏。旁邊的梅西緊張地挨著他,大腿熱烘烘的,散發著焦慮的氣息,表現也好不到哪裏去。大夥是真的都懵了,皮克甚至還在劈叉,就這麽劈在原地忘記了站起來。因為他們從沒見過有球員敢在更衣室裏公然和瓜迪奧拉吵起來,還這麽氣急敗壞地搞點公共破壞。

要知道,就算是公認的嬌氣又刺頭的加迪爾(生氣加:我哪有!),在更衣室裏也最多是用自己的加言加語天真無邪地令主教練把他拎出去單獨揪耳朵罷了,哪有像伊布這麽又言語激烈(罵了兩句臟話),又動作挑釁的。

而且說是吵起來也不是非常正確,因為瓜迪奧拉只是例行來更衣室裏說兩句話,誰知道伊布忽然就發飆了。全程,主教練都顯得格外冷靜,此時置物架倒下來,足球從網兜中逃逸滾了一地、甚至好幾個滾在了瓜迪奧拉的腳底下,他也依然紋絲不動,眉頭都沒皺一下。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沈默是他的保護色,瓜迪奧拉現在非常非常生氣。整間門屋子一時間門氣壓低到讓人喘不上氣了,大夥都僵硬著坐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偏偏旺盛的吃瓜心又熊熊燃燒起來。

而伊布也不愧是個狠人,他也非常生氣,並且,他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是無理取鬧,他認為自己的火氣是十分合理的。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他也要生氣。

自從他來到了巴塞羅那,一開始的事情整體上還是非常順利的。他完美取代了埃托奧的位置,在新球隊的開局堪稱完美。在最初的五場比賽裏,他每場比賽都有進球。他入願讓瓜迪奧拉在戰術上有了選擇的餘地,連克魯伊夫都在媒體面前開玩笑:“謝天謝地,前鋒裏總算有個頂天立地的高個了。”(加迪爾和梅西:阿嚏)……

連瓜迪奧拉自己都很樂觀,對著鏡頭多次誇讚:“從戰術的角度而言,他非常出色。身體強壯、動作靈敏,可以迅速擺脫防守球員,在背身拿球時也很有一套。所以他的存在讓我們有了不同的進攻組合。”

上半個賽季,伊布的表現足夠讓人滿意;而他也壓抑了自己很想要做球隊一霸的天真爛漫的天性(?),努力融入到巴薩偏向保守和嚴肅的隊伍結構裏來。盡管他對隊伍核心的位置很眼饞,不喜歡自己只是來做“梅西的好幫手”的,但因為對方真的很優秀,而且同樣優秀的、他在意甲時候就沒打過的對手加迪爾也心甘情願作配(笨蛋加:啊?),於是他心理上也就平衡了。

雖然性格狂傲,但伊布不是盲目自大、目中無人的人。他和梅西相處得很好,和加迪爾則是覆雜的打是親罵是愛,一起捉弄佩普心甘情願的覆雜關系。

但是在聖誕節到來前,他和球隊的蜜月期卻好像結束了。伊布的發揮大打折扣,他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不太明白自己是上場幹嘛的(球迷:夢游的肉塔),他甚至貢獻了一些堪稱辣眼睛的集錦:有時,他甚至變成了球場上的障礙物,宛如一個矗立在梅西身前的防守球員。(咩西:達咩喲)

伊布的暴脾氣開始逐漸顯露,種種跡象仿佛都在按時人們,這個賽季不會就這麽毫無drama地太平度過。在2月18號做客馬洛卡的比賽裏,伊布遭遇對方侵犯,為巴薩迎來一粒點球。他在本場比賽中表現十分搶眼,可惜還沒能取得進球,結果全隊上下都默認將罰球權交給梅西,伊布還在吃驚呢,阿根廷人已經起腳一躍,穩穩命中。

這對於全隊上下來說都是像吃飯喝水一樣平凡的日常,連梅西本人都沒做他想,抱了加迪爾兩下就覺得該開球了。所以伊布憤怒的反應才會那麽讓人驚愕,他沖著場邊的瓜迪奧拉氣炸了頭發地喊道:“點球是我的!”

瓜迪奧拉的眼皮當時就跳了一下。

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對於伊布來說,這是直白的溝通,他覺得不公平,所以他立刻就說了,絕對沒有什麽威脅主教練、讓媒體看到隊內關系不良這一類陰暗的想法。事實上,比賽結束他就高高興興地搭著梅西的肩膀開火車,忘記自己在上面是多麽生氣了。

這就是他和瓜迪奧拉性格第一個極其不同的地方。一個常常在當時就讓事情結束,另一個卻在當時才讓事情開始。

接下來的問題發生在舉世矚目的國家德比賽事中,在主場對陣皇馬前,伊布的肌肉傷勢未愈,瓜迪奧拉不願意冒風險,但是瑞典人實在是太渴望參加這場刺激至極的戰役了。他不停地纏著主教練重覆:“我的身體狀態參賽沒問題。”;瓜迪奧拉用冷處理的態度表達自己的反對,可這對於伊布來說依然有點過於含蓄了,他認為主教練只是還在糾結。

神經過於緊繃的伊布跑到了體能教練埃納文圖拉那裏,試圖掐對方的脖子。原因只是他聽到傳聞,說是埃納文圖拉告訴佩普“伊布的身體狀態不適合登場”。

“不要壞我的事,不然我要擰下你的腦袋!”他對體能教練怒吼。

體能教練:救,救……

這種行為確實是前所未見,而瓜迪奧拉依然沒有將他寫進大名單,用這種方式狠狠敲打伊布。奈何瑞典人根本搞不懂的。他還是在心裏翻動著記仇小本本,認為這都是體能教練在背後告他黑狀的錯(教練:冤枉啊),然後氣鼓鼓地鼓足了勁在場邊蹲著,最後還真的蹲到了機會——比賽還有十分鐘的時候,巴薩已經是大勝了,於是瓜迪奧拉認為伊布受到的敲打已經夠了,就把這十分鐘留給了他去適應狀態。

瑞典人鼓足了勁頭,整個人意氣風發,認為這是主教練對他的考驗,對著已經垂頭喪氣、準備結束比賽的皇馬一通窮追猛打,又進了一球。

瓜迪奧拉:……他傷剛好,怎麽就學不會收著點?

而在漫天歡呼中快樂轉圈的伊布卻覺得自己的好日子就要到來了,他感覺自己像是男主角,終於要迎來自己在電影裏的上升期了。

伊布的目標和心願都非常樸素,他要做老大,大家都給他傳球。

他的原因非常簡單,他真的很棒,很能進球。

然而國家德比上他受到的崇拜仿佛只是黃粱一夢。在接下來的比賽裏,球隊還是把球權交到梅西的腳下,伊布這時是真的開始對自己的角色感到費解了。

“如果能得到其他人的支持,我和梅西都會變得更好,但是我感覺不到有任何人想要幫我改善,連加迪爾拿到球之後都會先試試能不能自己射門。”他特別生氣地向別人傾訴:“我需要哈維和伊涅斯塔把球傳給我,但是他們眼裏好像只看得到梅西……我可有梅西的兩倍大啊!”*

憤怒的伊布憤怒地比劃了一下他有多大。

瓜迪奧拉在此時做出了自己的第一此讓步,盡管他做了,但他的心裏覺得很勉強,很不高興。素能老虎摸頭如加迪爾,也只是敢摸一把他的腦袋就逃跑,而不是像伊布這樣公開胡鬧。他找了哈維和伊涅斯塔聊聊,說明情況。

可是兩人依然沒什麽改變。因為他們和佩普在內心深處都清楚,沒人想變化隊伍預定的結構,現在如此完美的結構。梅西就是梅西,任何人都不該妄想改變他的地位,除非他們展現出了更非凡的能力。

伊布顯然沒有。

瑞典人過了一個極其郁悶的聖誕與新年。回到俱樂部後,他成為了唯一一個在減肥大軍中被重點批評的對象:別人好歹只是發福,還算是養身體,他倒好,直接帶著傷歸隊了。

原因是心情郁悶的他去滑雪橇摩托爽一爽去了,結果就傷了。瓜迪奧拉的不滿上升了一個臺階:他討厭一切不愛護自己的球員,這會讓他覺得他們很不敬業。

一路積累的矛盾到現在,梅西從邊路移回了中路。從瓜迪奧拉的角度來看,這是伊涅斯塔受傷情況下的不得已辦法;但站在伊布的角度看,卻是他在一步步陷入上個賽季埃托奧一模一樣的境地。

埃托奧原本也是中鋒,為了給梅西讓步,挪到邊路去了。

自己也是中鋒,現在梅西到了中間門,他不更成障礙物了?

感到不爽的伊布對主教練越發不恭敬,他也討厭整個巴薩上上下下唯瓜迪奧拉是從的氛圍,經常公開用不在乎的語氣表達自己對主教練一些戰術想法的不讚同和不屑。如果說上個賽季的埃托奧還算是陽奉陰違的話,這個賽季的伊布就徹底是公開挑釁了。瓜迪奧拉依然采取冷處理,但作為一個實際掌控欲很強的教練,他的不滿也在不斷增長。

全隊上下對此裝作視而不見,大概只有加迪爾很樂天地能拿這件事開玩笑了:

“佩普今天睜眼看你了嗎?”他經常高高興興地吊在伊布的身上和他聊天。

瑞典人會這麽回答他:“沒有,但是我看到了他的後背。”

“啊,看來你們的關系有所改善!”

小美人高高興興地說。

但矛盾終究有徹底爆發的一天,並且導火索可能只是一件荒唐的小事。4月,歐冠淘汰賽開始,巴薩首回合對陣比利亞雷亞爾,伊布在比賽中沒有進入首發陣容。

出於輪換需要和戰術考量,也出於一部分“給對方降降火”的想法,瓜迪奧拉很冷靜地做出了這個決定。但在瑞典人嚴重,這卻是徹底開戰的象征,這也是他為什麽忽然在更衣室裏發狂的原因。

在推倒櫃子後,伊布喊出了讓全更衣室都恨不得割掉耳朵的臺詞(吃瓜加:我沒有,我還想聽):“你這個沒種的男人!”

梅西等:驚恐.jpg

哈維和普約爾:勃然大怒.jpg

加迪爾:哇.jpg

像是覺得這還不夠解氣,伊布又大聲追加了一句:“在穆裏尼奧面前你什麽都不是!去死吧!”

這就真的過分了,眾人不能再沈默,全都嚷嚷了起來,一邊架著伊布不讓他踢腿試圖踢到瓜迪奧拉,一邊傷心地安慰主教練這都是意外,他別傷心了,趕緊都冷靜冷靜再說。瓜迪奧拉一言不發地低頭撿球,連哈維都嚇壞了,不敢上前去幫忙。

一團亂糟糟裏,加迪爾清澈的嗓音顯得那麽突出,在這種恐怖的“宮變時刻”,他的聲音聽起來都柔和明亮得像是小鳥唱歌似的:

“啊,你們這就不吵了嗎?”

咩西:你們別看過來,不關我的事啊,我沒說話。殺了我吧嗚嗚嗚加迪爾你住嘴吧嗚嗚嗚……

伊布大聲嚷嚷:“我還沒罵完!”

“你不要再欺負先生啦。”小美人很有正義感地踩到板凳上插著腰,成功比伊布還高了一大截。他指點江山道:“佩普,你幹嘛自己撿球,誰推的誰撿,讓茲拉坦撿。”

大夥都產生了和梅西一樣的想法,他們都恨不得現在被伊布詛咒去死的人是自己,這樣就可以離開這個讓人想死的尷尬場合了,連普約爾都感覺加迪爾今天恐怕是要無了,同時又忍不住為對方從來都不讀空氣的大師功夫感到了震撼。

你在幹嘛啊?

別攪水啦!

快他媽下來吧,小心被佩普揍屁股啊!

瓜迪奧拉也真是服了。被加迪爾這麽一鬧,場面真是更亂了,他素來嚴明有序的更衣室變得像老奶奶鬥毆的菜市場,真是十年的低血壓也能治好。他深吸一口氣擡起頭來,怒極反笑:

“聽到了嗎?誰弄翻的櫃子,誰撿球。這件事我之後再處理,今天先結束,誰都不準在媒體面前亂說,否則直接禁賽處理。”

伊布繼續瞪眼踢腿,發出不甘的嗚嗚聲;負責捂著他嘴的皮克頓時流下熱淚:伊布咬了他一口。

“加迪爾,你給我出來!”

小美人頓時感覺到對方的神態不太對了,一下子垮下了臉。他嘟嘟噥噥地跳了下來,被主教練一把扯住往外走。

一邊走,瓜迪奧拉一邊聽懂了對方在用意大利語嘟噥什麽:“佩普小心眼,佩普大壞蛋,加迪爾幫佩普說話,還要被佩普罵,佩普真的好壞……”

瓜迪奧拉:……

他真的不想解釋自己的本意其實是把加迪爾從這種混亂社交裏帶離了,他現在真的感覺自己好生氣,真的很想做個小心眼的大壞蛋,把加迪爾抓起來揍一頓。

但是在他驟然松手並轉過身來怒目而視時,狡猾至極的小美人已經貼了過來,親親熱熱地抱著他不松手:

“別生氣啦,先生。”加迪爾甜蜜蜜地說:“我護著你呢,你不要害怕。”

“……誰要你護,你個攪屎棍,根本不懂事情多嚴肅。”

“他們都是膽小鬼,只有我才是真的愛佩普!你不能再這麽皺著眉頭嚇唬人了,你都不帥了,不帥的教練是沒人愛的——”

瓜迪奧拉:……

加迪爾,你努力堅持PUA的樣子真的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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