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迪爾差點沒被內斯塔給嚇出個好歹來。

看著他眼睛都瞪圓了、臉龐通紅盯著自己看的樣子, 內斯塔也被嚇了一跳，牛奶袋都一口沒咬住掉了下去，幸好他及時伸手撈住。

內斯塔楞楞地看著加迪爾問：“怎, 怎麽啦？”

只有因紮吉在旁邊很淡定地抱著胳膊：他才不會真的肆無忌憚地在有著這麽多人的房間門裏打鬧，雖然瞥到內斯塔過來時他確實驚嚇了一番, 但是現下已然又冷靜起來。

盡快宛如tou情一般刺激的感覺還在他的心頭縈繞，但是他已經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開玩笑了：

“有事, 桑德羅？我和加迪爾在說悄悄話。”

內斯塔微微皺了皺眉頭：

“但是你們不用躲起來啊。”

“怎麽不用？不然哪裏都不方便, 我們倆總不能去鉆廁所吧。”

因紮吉笑瞇瞇地過來搭住他的肩膀, 強行帶著因紮吉轉身往回走。

“……聽起來怎麽怪怪的，又不會有人偷聽……”

內斯塔一邊含糊地嘟噥, 一邊還記掛著加迪爾，轉過身來要把對方給“撈回去”。加迪爾這時候才從被人抓包的驚嚇中緩和過來, 直到回到了塞滿人的客廳裏, 都還有點心有戚戚。大夥都註意到他臉色微微發白, 卡卡滿臉關切地從沙發上站起來，過來摟著他坐下：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雷東多就坐在他們對面的沙發上, 聞言也忍不住在不動聲色地打量小美人。其實從去年夏天之後, 他們之間門就少了不少親密互動——加迪爾顯然是渣得明明白白, 某種層面上甚至堪稱很有道德：既然雷東多明確表達了自己不願意和他卿卿我我的，加迪爾就非常乖巧地往後退了一步, 從來不逾矩。

雷東多的目光略過卡卡放在加迪爾肩膀上的手掌，視線垂了下去，他安靜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問題在於小渣男加迪爾的心太忙碌了（？），只是稍微距離遠一點的話，他就看不見他了。

“沒事, 我和皮波在玩，然後桑德羅來找我們——”

加迪爾回過神來了，他的臉色現在才好回來。連因紮吉都有點驚訝和後怕：加迪爾素來是膽大腦子空空的，在這種人多的地方親密兩下完全是追求刺激，他可不是追求把自己的小美人給嚇傻啊。

正呆呆地被卡卡摟著的加迪爾感覺自己本來也不該這麽呆呆笨笨迷迷糊糊地任由因紮吉戲弄，完了又這麽輕易地被嚇了一大跳。用自己今天異常遲鈍的腦子思考了一會兒後，他把問題歸結為自己太困了。

“我太困了。”

於是他一轉話頭，很委屈地順勢抓過離自己最近的卡卡訴苦：“我昨晚都沒睡好，今天為了見大家又早早起來了。”

一聽說鍋在自己身上，眾人都噓了起來。加圖索哈哈大笑著揉了一把加迪爾的腦袋，表達了拒絕背鍋的堅定心願：“拜托，我們十點多才來的！你也太不講道理了，加迪爾。你是小豬嗎，要睡那麽多的覺？”

豬豬·加迪爾：……

“加迪爾在自己的家裏不需要講道理！”

小美人果然不困了。他一把彈了起來，氣勢洶洶地去打加圖索摸自己腦袋的手，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來，看這兩人繞著沙發搞追逐戰。剛剛上樓去哄了一會兒兒子的馬爾蒂尼剛下來就差點被健壯的加圖索給撞上，嚇得以為下面出了什麽事呢。

加圖索沒撞到他，加迪爾卻一頭拱進了他的懷裏。

“別攔著我！”

貓貓蟲在馬爾蒂尼的懷裏大肆掙紮。根本什麽都沒做、剛下樓就卷入風波的馬爾蒂尼真是大感冤枉，夾在狂笑挑釁的加圖索和嗚哇生氣的加迪爾中間門劇烈頭疼。

這都是什麽事啊？

原本樓上的小兒子已經讓他覺得夠麻煩的了，誰知道還是下面的挑戰更大。

這群混蛋，簡直是想把自己退休老隊長的腰給抱斷啊。

十分痛苦的馬爾蒂尼給雙方各打五十大板平息了這場風波，加圖索委屈著臉坐在桌子的一頭，加迪爾更委屈地抱著馬爾蒂尼的胳膊坐在桌子的另一頭，老父親好說歹說才把他給薅下去。好歹到了開飯的時候，大概也只有金黃酥脆的炸肉蘸上甜鹹香極的醬料能讓一群長不大的男士集體閉嘴了。

加迪爾痛苦的眼淚差點沒從嘴裏流出去：不知道是體質原因還是骨頭重，他的體重素來是在及格線左右反覆橫跳十分危險的。本來在安切洛蒂的手下還無所謂，因為每次假期結束都有胖了那麽七八斤的卡卡給自己做掩護，全隊上下多少都要減肥，主帥自己都鬼哭狼嚎地被押去鍛煉身體；但是到了巴薩，生態環境驟然改變，這些該死的矮個子加泰羅尼亞人光吃肉不長重（皮克：我這個高個子也不長），瓜迪奧拉更是個精致飲食家，加迪爾瞬間門成為了被重點關註對象，現在放假了也不敢亂吃東西。

看著這一桌豐盛的意大利高碳水高脂肪高幸福度餐飲，不能放肆追求幸福的加迪爾瞬間門悲傷了。

“沒胃口嗎？”又是卡卡率先關切地詢問了加迪爾。

看著“皇馬看板郎”肆無忌憚吃吃喝喝的樣子，加迪爾沈默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詢問道：“你不怕長胖嗎，裏卡多？”

內斯塔納悶了：“誰會長胖？”

說來也是，隨意吃喝文化之所以能在米蘭明目張膽地存在著，主要是因為很多球員都是幹吃不胖型的，比如現在正納悶發問的內斯塔，比如坐在他旁邊同樣樂呵幹飯的皮爾洛，比如正坐在加迪爾身側滿臉無辜想著飯後吃哪桶冰淇淋的馬爾蒂尼。瘦得像個模特的因紮吉懶洋洋地笑著，他從來不貪戀美食，所以也沒有長胖這種擔憂；而雷東多雖然年輕時候有過看起來圓滾滾的歲月，但養傷的經歷對他而言過於刻骨銘心，刻意減重來減輕膝蓋壓力的習慣已經深入骨髓了，吃什麽都不再像二十歲時候一樣沈迷。

到頭來唯一和加迪爾狠狠共情的竟然是剛剛還和他鬧的加圖索了。

“幹，我不能再吃了，再吃要變成熊了。”

加圖索先生被加迪爾的靈魂拷問驚醒，戀戀不舍地扔掉了手裏的酥皮焦香烤鴨腿，抽出紙擦了擦手。而問題原本針對的對象·曾在夏休期長胖8斤的·大只金剛芭比·卡卡先生沖著加迪爾寬容地笑了笑，解釋道：

“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兩年都不容易發胖了，所以我現在在增重增肌，別擔心哦。”

加迪爾：……

冰冷的雨水在我的臉上胡亂拍打，全世界終究只有加迪爾一個人需要擔心自己的體重問題，是嗎？

他瞬間門萎靡不振了——還有兩天就得回巴塞羅那了，這個聖誕假期他在英國和意大利奔波，時間門都忙著陪人了，覺都睡不好，更何談鍛煉。加迪爾實在是不敢多吃，不然即吃即長體重上去了，瓜迪奧拉非得狠狠地教訓他一頓不可。

想到佩普不讚同地皺著眉頭圍著自己念叨的樣子，加迪爾的腦殼就開始認真而劇烈地疼了起來。他趕緊搖了搖腦袋，面對眾人七嘴八舌的關切詢問，近來隨著“獨立生活”而開始變得十分要臉面的加迪爾小同志升起了奇怪的自尊心，不想讓大家笑話他胖（加迪爾：重就是胖，長得不胖也是胖了，嗚嗚），糾結了一番，不由得說了點違心的話：

“沒，沒事。我不是怕長胖，我不胖，體脂率可好了。我就是單純有點沒胃口。”

他原本是想把這個話題給糊弄過去，誰知道反而擴大問題了。這下別說是卡卡，連最近一直和他有點別別扭扭的雷東多都憂心忡忡地轉過頭來盯著他看，大夥飯都吃不下來，一致擔心起來加迪爾怕不是生病了。

“你沒睡好。”

因紮吉蹙著眉頭。

“還吃不下飯。”

加圖索很是驚訝。

“明明平時可能吃的。”

皮爾洛目光凝重。

“你今天還笨笨的。”

內斯塔十分緊張。

加迪爾：……

媽媽的哦，為什麽明明被關心了，卻一點都不開心？

此時此刻，加迪爾是多少有些氣急敗壞在身上的。他感覺自己都快累死了，從巴塞羅那跑到倫敦，又從倫敦飛回米蘭，沒過兩天又得再飛回巴塞羅那。人家過聖誕都是躺平享受，就他仿佛是緊湊地跨國出差。

現在還要被（前）隊友們“指責”很能吃+笨笨的。

難得敏感少男心發作的加迪爾就開始鬧脾氣了，不高興地瞪了所有人一遍，嚷嚷著“我沒事”“就是沒事”“我不想說了”“我不理你們了”，就飛快地跑上了樓。

大夥都被他反常的表現嚇了一跳：加迪爾確實從小就在他們身邊被慣著長大，脾氣絕對算不上是溫柔耐心；但在愛裏長大的小男孩很少會鬧別扭的，都是有話直說，有不高興的更是要粘著人鬧來鬧去拽胡子揪頭發要親親，才不會這麽委屈又氣鼓鼓地扔刀叉跑路。

“加迪爾是進入遲來的叛逆期了嗎？但是，他都21歲了。”

今天操碎了心的內斯塔連飯都吃不下了，可見問題有多嚴重。

“什麽，什麽時候的事情？已經21了嗎？我還覺得他沒成年！”

皮爾洛震驚地瞪大了自己瞪不大的眼睛。

其實一直覺得加迪爾有點過於幼稚和笨蛋的老父親·馬爾蒂尼：……心頭忽然微微一動。

就，好像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忽然發覺如果加迪爾忽然進入遲到的青春期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畢竟最近加迪爾和克裏斯蒂安給他的感覺都差不多：總想離開家庭，又經常可憐巴巴地跑回來；敏感、不愛交流、讓人摸不清他們漂亮的腦袋裏都在想什麽奇怪的東西。

但是想到自己的大兒子才13歲，加迪爾已經21了呀：……

罕見做了塊濕毯子的加迪爾正把自己蒙起來，身後眾人匆忙喊他的聲音他都當沒聽見，一鼓作氣鉆進屋子反鎖上門，然後裹進被子裏，努力平覆自己不知道怎麽的就是特別不高興的心。

沒有來的委屈，真是太奇怪了。

“奇怪什麽，你不過是有點hold不住場面，再加上良心發現，所以有點羞恥罷了。”

黑暗的被子裏，一張屬於他的發光臉蛋冒了出來。

加迪爾歇斯底裏地“啊”了一聲，直接從床上滾了下去，目瞪口呆地抱著被子坐在地上，擡頭望著飄在半空中的“自己”。

他還以為自己的病好了呢，他都好久沒見過這個倒黴小幽靈了！

神：……

“你在說什麽啊？”

他不由得有點氣惱了，蹙著眉頭問加迪爾：“我明明一直都在，你今天早上還在和我說話呢。”

加迪爾的腦子徹底成漿糊了，“我是在做夢，還是失憶了，還是精神分裂了”這個致命拷問在他的心底大大地浮現，而這麽大的動靜不可能不引起註意，亂糟糟的腳步聲傳來，過了好幾秒後卻只有馬爾蒂尼一個人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板：

“加迪爾，你還好嗎？”

加迪爾當場就想抱著被子逃進papa的懷裏，但是他接著就強行冷靜了下來，恐懼支配了他的心靈，他不知道現在什麽是真的，什麽是自己的幻覺：眼前的小幽靈是真的嗎？門外的馬爾蒂尼是真的嗎？剛剛和大夥一起吃飯的加迪爾是真的嗎？他真的活在嶄新的2010年，馬上就要過完自己的2009年聖誕節假期嗎？

他不會是都在做夢吧？

“寶寶？”

門外的聲音顯得更緊張了些。

“我……我沒事，保羅。”加迪爾呢喃著，說了一句話後才能調整好自己的音量和語氣，讓它們正常些：

“我沒事，保羅！我挺好的，只是，只是丹尼爾昨天把蜘蛛玩偶藏在被子裏，我被嚇到了。”

外面的人（們）顯然松了口氣，加迪爾感覺自己好像還模模糊糊聽到了加圖索在抱怨“他還怕蜘蛛的嗎？”，嗎，馬爾蒂尼又溫柔地說了一句讓他別在意別人、先好好休息，就又是一陣腳步聲，走廊外徹底安靜了。

神的耐心到達了極限，他迫不及待地抱著胳膊蹙著眉頭問：“你到底怎麽了？天啊，這麽看起來，你好像還長得稍微變了點模樣……而且大熱天的，你怎麽穿著毛衣？”

“什麽大熱天的？”

加迪爾的腦殼是真的開始疼了。而一直自信發言的神終於意識到了哪裏都不對勁的事實，他倏然消失，過了幾秒後回來，加迪爾感覺自己竟然從一個幽靈的慘白透明臉蛋中看出了一種更深入的蒼白（？）

“我竟然走了一年多了……怎麽會這樣。”

神的眼神放空，喃喃自語著。

加迪爾卻再也忍無可忍了——一開始的時候，他就是很想讓這個幻覺消失的。中間門有過一段時間門思想劈叉，整天拉著這個幻覺的手自言自語，甚至還在對方消失後病急亂投醫、主動加入英格蘭國家隊，試圖以此把“被傑拉德嚇跑的幽靈”給找回來。

但事後加迪爾就深入反省了，他知道精神問題要通過強大的意志力和積極的心態去戰勝，而不是放縱自己去享受幻覺，所以又開始吃藥外的一切積極治療。自從某天神消失了，他就覺得自己的“病”是“又”好了。畢竟之前也有過先例的，他在某段時間門裏看不見這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幽靈了。但是很不幸的是病沒好全，幽靈陰魂不散，很快又出現了。

但這次的時間門很長，加迪爾特意留心過，自打他第一次認真地和保羅do過之後，幽靈忽然就沒了，然後就持續到了現在。雖然加迪爾一開始會思念起它，但努力克服了——

誰知道這麽猝不及防的，對方又出現了。

聯想到自己今天渾渾噩噩不在狀態的表現，加迪爾不得不害怕起來：

我又生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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